「道歉?」
趙孟華臉上的表情相當難看。
讓他給路明非道歉?開什麼玩笑!
他趙孟華是什麼人?仕蘭中學成績榜第一的常駐嘉賓,籃球場上呼風喚雨的風雲人物,「最有可能成為楚子航第二」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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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路明非相比之下可謂是全面反向墊底,是那種考試永遠穩定在倒數,老師提起他都要先扶一下額頭嘆口氣的存在。
讓他給這種人道歉,傳出去的話他趙孟華還怎麼在學校里混?
「對,我這麼大方,就不用你道歉了。」蘇曉檣輕描淡寫地說。
趙孟華氣急,但是又無可奈何,他有再大的脾氣也不敢朝蘇曉檣發。
蘇曉檣家庭什麼實力,屬於是家裡越有錢的越清楚。趙孟華家庭已經能算得上中產,可相比起蘇家這種手裡握著幾十個礦,哪怕放眼全國都排得上號的……只能說根本就沒有可比性。
得罪小天女的後果,無論是他還是他老爹都承擔不起。這一點,很早之前蘇曉檣的老爹就已經用行動告訴過他們了——哪怕還沒得罪,只是招惹也不行!
那一次只不過是因為蘇曉檣當眾說了喜歡趙孟華,然後蘇曉檣的老爹就直接私下裡請他們父子倆吃了一頓飯,然後邀請他們去參觀了一下礦區……
回來之後,哪怕不用趙孟華他爹和他說什麼,他自己也知道該怎麼做了。
等等,這樣一來……
趙孟華的目光看向路明非,轉眼之間便有了主意。連自己這條件都這樣了,那要是落到路明非身上,豈不是會更嚴重!
至於蘇曉檣和路明非沒什麼……趙孟華是不信的,他可是親眼看見蘇曉檣在餵路明非吃烤串,這麼特殊的動作怎麼可能會是普通的關係做得出來的事?一定有問題!
就算是沒有問題也沒關係,反正只要蘇曉檣他老爹知道這件事自然就會出手了。
「我們走。」
趙孟華對陳雯雯低聲說,然後轉身就要走。
道歉是不可能的,尤其是對路明非道歉,哪怕在趙孟華看來路明非已經是「將死之人」……但一時的面子那也是面子!
「餵。」
可是就在這時,有人開口了。
「你還沒道歉。」
仿佛四周都安靜下來,蘇曉檣和陳雯雯都驚訝地看向那個說話的人,而趙孟華更是止住腳步,一臉不可思議地回過身。
正是路明非。
實際上按照三人的判斷,事情發展到這裡基本就可以宣告結束了。趙孟華硬挺著裝聾作啞,蘇曉檣總不能硬追上去按著他的腦袋逼他道歉。而路明非……誰會在意這傢伙的想法?
如果非要說的話,大家對他的理解就是不會有什麼反應吧?此人頗有種將「忍一時風平浪靜,退一步海闊天空」貫徹作為人生信條的風格。
可是不知道為什麼這個一貫以來衰到不行的慫貨忽然支棱起來了,雖然從體態上看上去他依舊耷拉著腦袋縮著脖子,可那雙眼睛卻仿佛與以往全然不同,似乎斷斷續續閃爍著令人無法理解的光芒。
其實最意外的人是路明非自己。
以前他絕對是不會幹這種事的,他只會默默地站在那,最多吐槽幾句爛話,然後繼續當個被動的小透明。
可最近他好像確實是有些不一樣了,具體的轉變是從下午開始的,從跑步機上下來之後,他為了遊戲機狂奔回嬸嬸家時預想了很多情況,比如遊戲機已經被回來的嬸嬸看到沒收,或者是被堂弟路鳴澤霸占……
每每想到這些情況時,一股難言的情緒便在他的心底翻湧。那種情緒仿佛與生俱來,只是不知為何以前很少出現在他心底,好像被什麼東西隔絕了似的。
現在它們來了,帶來一種無法言語的衝動,猙獰與鮮紅的畫面不斷在他的腦海閃過,那是他以前想也不敢想的,可他覺得自己現在好像真的能做出來。
那是……暴戾!
在先前到嬸嬸家之後,因為設想的事沒有發生,這些暴戾的情緒便翻湧著不見了,可是它們並未消失,有些事一旦開了口子便再也無法阻擋,在趙孟華沉默著轉身離去的那一刻它們再度翻湧著上來了,於是他不自覺地開了口,語氣前所未有的冰冷。
這一刻,他自己都覺得自己有些陌生。但無論如何……這種感覺還蠻不賴的。
其實促使他開口的原因有很大一部分是蘇曉檣。蘇老闆如此仗義那他也不能落於人後,至於陳雯雯……路明非又不傻,她一直不說話,難道還不能代表她的態度嗎?
「道歉?」
趙孟華勉強擠出一絲笑意,似乎是想表現得聽見了什麼不可思議的事,「向你?」
「不只是我,你踩我一腳,向我道歉是應該的。但我並沒有和蘇曉檣談戀愛,我們只是有件事要辦,你造謠了。」
路明非認真地說,「造謠了就應該道歉。」
趙孟華的眼神里滿是難以置信,仿佛看到一隻猴子忽然開口說話了,還是如此冒犯之語。
於是緊接著他的難以置信就變成了憤怒,蘇曉檣他惹不起,但路明非算什麼東西?
一個連上網費都要靠給人代練去掙的窮鬼,一個考場上穩穩墊底的秤砣,一個自以為暗戀藏得很好的小丑罷了!這種人竟然敢當著陳雯雯的面,用這種口氣要求自己道歉?!
以為自己搭上了蘇曉檣這棵大樹,就可以高枕無憂了嗎?痴心妄想,狗仗人勢罷了!
趙孟華的胸口劇烈起伏,今晚發生的變故實在是太多,以至於他的理智再也壓制不住升騰的憤怒了。
「好啊。」
他咬牙切齒地一邊說著,一邊朝路明非走了過去,「我這就給你道歉!」
路明非一愣,心想這傢伙轉性轉得也太快了點,道歉還用走過來的?難道是準備鞠躬?沒想到趙孟華還學習了日本鬼子那套……
爛話剛在腦子裡滾出來,趙孟華就已經來到了他的面前,可是緊接著到來的並不是鞠躬,而是抬手的一拳,直奔面門!
這一拳趙孟華是用了全力的,他打過架,也報過跆拳道班,再加上打籃球時總會有人挑釁,也有些實戰經驗。按照常理來說打個路明非可謂綽綽有餘,他甚至已經在想像對方捂著鼻子蹲下去之後鼻血四溢的畫面了。
他盯著路明非的雙眼,想要在裡面看到驚恐,又或者是完全反應不過來的僵硬?
於是,他看到了。
那些斷斷續續閃爍著的光芒原來不是錯覺而是真實存在的,光芒是極淡的金色,在他的一拳揮出時那些光芒仿佛受到了什麼刺激似的,終於穩定下來,於是那古奧的紋路清晰可見,無上威嚴透過那仿佛正在燃燒的雙瞳綻放!
路明非並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他只知道看見趙孟華揮拳時,那種暴戾的情緒又沸騰了,它們終於再度上漲,突破了那個無形的界限。
那是一種很難形容的憤怒,它純粹且至高,如果非要用語言形容,大概類似於皇帝端坐於王座之上,看見階下的螻蟻竟然膽敢向自己揮舞拳頭。
冒犯。
不可饒恕的冒犯!
一時之間仿佛有莫大的力量在體內湧現,趙孟華的動作肉眼可見地變慢了,慢到幾乎成了電影鏡頭裡的那種慢動作,以至於路明非輕而易舉地腦袋微微一側,讓那拳頭落空,然後下意識地反手一拳。
砰的一聲悶響,伴隨著似乎有骨頭碎裂的喀拉聲,趙孟華整個人向後「飛」了出去,說飛是有些誇張了,但正常人只是單純向後倒,應該倒不出兩三米的距離,甚至他倒地之後又余勢不減地翻滾了半圈,然後趴在了地上。
彩色的小燈串在夜風裡輕輕搖晃,周圍有零星的行人停下腳步,朝這邊張望,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
路明非愣住了,他緩緩低下頭,看著自己的右手。
這是我乾的?
我哪能一下子把一個人打出去那麼遠!
而且剛才那一下他根本沒經過任何思考,完全是身體的本能反應。躲閃反擊一氣呵成,流暢得像是經過了千百次的演練。
難道那二十個小時的自動鍛鍊不僅強化了他的身體,還附贈了什麼奇怪的格鬥技?
就像是做了個夢又清醒過來,那些暴力的情緒來得快去得也快,他很快從那種狀態中退了出來,於是雙眼之中那淡淡燃燒著的雙瞳也隨之熄滅了。
唯有蘇曉檣眉毛微挑。
剛才一系列事情發生得太快,但對於已經點燃神血的她而言,想要看清還算簡單,也正是因此,她注意到了發生在路明非身上的變化。
當然,這種事她肯定不會當著陳雯雯的面問就是了。
「啊……怪物……怪物!」
倒在地上的趙孟華勉強爬了起來,他驚恐地看著路明非,倒吸著涼氣不斷向後倒退,一股深色從他的胯部瀰漫開……
「為了不道歉,寧願裝瘋賣傻到這種地步嗎?確實髒得有夠噁心人的。」
蘇曉檣聳聳肩,招呼路明非一聲,「走了!」
「哦……」
路明非愣愣地應了聲。
……
城市的另一端,一間辦公室里。
巨大的落地窗外,滿城的霓虹燈光恢宏如畫,這是一個可以俯瞰整個城市夜景的位置,可坐在落地窗前的女人只是懷裡抱著一袋剛開封的薯片,手機夾在肩膀和耳朵之間,一邊不停地往嘴裡塞,一邊含糊不清地說話。
「喂,老闆,三峽那邊的事基本已經安排妥當了。不過,路明非這邊……」
她咽下嘴裡的薯片,語氣難得正經了幾分。
「不是我多事啊,我們確定不用介入嗎?比如加強監控時間和行為細節什麼的?他現在的狀態明顯和以前相差很多啊,我甚至覺得他就快要覺醒血統了!」
「不用了。」
電話那頭的人只是回答了這三個字。
「好吧,你是老闆,你說了算。」
蘇恩曦就這麼接受了,反正老闆總會是正確的。
……
城市最高那棟大樓的天台上,老闆把手機從耳邊放了下來。
夜風從很遠的地方吹過來,掠過層層疊疊的屋頂,掀起他的衣角,獵獵作響。
從一百多層的高度看下去,整座城市都在腳下。車燈匯成一條條流動的河,從高架的這一頭淌到那一頭,似乎永不停歇,樓宇燈火一直鋪到視線盡頭。
他靜靜地望著,仿佛視線穿透了人類絕不可能看清的距離,看見掩埋在燈火之中的那雙黃金瞳。
「哥哥,這麼多個千年之後,命運終於要迎來新的變化了嗎?我給你安排的劇本看來是要被淘汰了,加急修改也需要時間呢,希望新的命運能帶給你想要的未來。」
他說著聲音極輕,卻又像是在宣讀莊重的誓言。
「我們之間,既是聯繫,亦為桎梏。既然已經被切斷,那就享受本該屬於你的一切吧。」
……
計程車在夜色里平穩地行駛著,總算是抵達了目的地,下車之後,路明非怎麼走怎麼覺得渾身不自在。
從離開那條街道,到打上計程車開始,蘇曉檣就沒說過一句話,只是用一種很奇怪的眼神打量他,讓他渾身發毛。
一直到現在,還是一樣!
「我說……」
路明非終於忍不住了。
「你看我的眼神好像在看一隻忽然翻身的鹹魚!雖然是有點奇怪,但也不至於反應這麼大吧?」
「鹹魚翻身還是勉強說得過去的,畢竟有可能是海里的魚。」
蘇曉檣下意識地以白爛話回擊。
「但翻個身還順便扇別人一巴掌的,就很少見了。「
「……「
路明非無言以對。
「所以到底是什麼情況?為什麼剛才你的眼睛會發光?」眼看路明非都將話題揭開蓋子了,蘇曉檣當下也是不再強忍好奇,直接問道。
「什麼發光?」路明非一臉茫然。
「你不知道嗎?剛才趙孟華一拳打過來的時候,你的眼睛亮起來了,金色的,和在燃燒的黃金一樣!」蘇曉檣說。
「什麼?你說的是真的?我完全不知道啊!」
路明非震驚,難不成自己真的因為玩了《女武神》被遊戲機附贈了一個「預言家」血統?那豈不是賺翻了!
「當然是真的,這種事有什麼必要騙你,這就是你那個什麼預言家血統嗎?」蘇曉檣果不其然地和路明非想一塊去了。
「很有可能,畢竟你在通過戰鬥激活了神靈血脈之後,眼裡也一直會有閃電風暴一樣的光。」路明非分析。
「我也有?」蘇曉檣一愣。
「當然!」
兩人一邊說著,一邊穿過了那扇鐵藝大門。
大門後是一條不長的車道,兩旁種著高大的香樟,樹冠在頭頂交織成拱,夜風穿過枝葉,沙沙地響。車道盡頭是一片開闊的草坪,被路燈照著,草葉上凝著夜露,泛著一層濕潤的光。草坪後面才是蘇曉檣家的別墅……老實說,路明非覺得無論按照裝修風格還是占地規模,這應該都算是那種莊園了。
甚至別墅前還有噴泉雕塑!
不過已經不是第一次見了,路明非倒也不至於像先前那麼驚訝。
「那看來你的眼睛發光時應該和我是差不多的狀態,這樣就能夠解釋得通,你竟然能夠一下子將趙孟華打飛出去那麼遠了,在那種狀態下,你的視力、反應速度和力量應該都得到了一定的加成。」蘇曉檣分析。
「好像確實是這樣……」路明非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再看向別墅時愣了下。
別墅一樓客廳的燈亮著,暖黃的光從遮陽窗簾的縫隙鑽出來,穿過落地窗,在步道上鋪成小片小片的光斑。
「怎麼了?」蘇曉檣已經走出去了幾步,回頭催他。
「沒什麼,就是感慨一下。」
路明非快步跟上,踩過一片燈光的時候順嘴吐槽,「不愧是有錢人,出門都不關燈的。「
「關關開開的多麻煩?」
蘇曉檣下意識反駁,但是旋即腳步便停住了。
她皺起眉頭,順著地上的光斑看著客廳方向那片暖黃的光,臉上浮現出一絲疑惑。
「不過我記得今天我出門的時候是白天……好像確實沒開燈?也沒叫保姆和司機……」
路明非也停下了腳步,壓低聲音:「進賊了?」
「倒也不是沒可能,不過按道理來說……」
蘇曉檣想了想,又搖搖頭,將心裡閃過的那個可能去掉。老爸和她說了要去歐洲找老媽休養的,怎麼可能現在出現在這裡!
「管他是什麼,親眼看看不就好了?」
以她現在的身體素質,哪怕上門的賊拿著槍,也是不帶慌的。
路明非隨之跟上。
兩人都靜悄悄的移動到門前,大門依舊鎖著,不過並無什麼影響,蘇曉檣按下指紋……然後猛地一把拉開!
屋裡安安靜靜的一片。
「有沒有情況?」路明非縮在一旁,想要探頭探腦,又有些擔心賊頭手上萬一拿著槍什麼的危險器具,那玩意蘇曉檣應該不怕,可他還是怕的。
「額……好像……沒有?」
蘇曉檣猶豫著回答。
「什麼叫好像沒有?有就是有,沒有就是沒有啊?」路明非一臉懵。
「具體和你解釋不清啦……算了,你自己看吧。」蘇曉檣乖乖地讓出了身位。
路明非敏銳地察覺到蘇曉檣的反應不太對勁,但身體的行動快過他的大腦,他探出頭去一看……
偌大的客廳,真皮沙發上正坐著兩個人,一男一女,旁邊還堆著一些看上去應該是禮物的盒子……和鮮花。
男人約莫五十歲上下,穿一件深色Polo衫,頭髮梳得一絲不苟,國字臉,濃眉,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勢。女人則是差不多的年紀,輪廓深邃清晰的五官,一看就不是中國人……準確的說,一看就是個葡萄牙人。
路明非還沒有直接看面相辨認國籍的本事,他只是知道,此時此地,能坐在這的一男一女,只有可能是蘇曉檣的中國老爹和她的葡萄牙老媽……
哦豁,
完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