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樓的窗洞裡，那頭骨刺猙狼依然站在原地，琥珀色的獨眼始終鎖定著他的方向。即便隔著數十米的距離，路明非仍能感覺到那道目光中冰冷的殺意。
路明非壓下心底的驚悸，借著契約連結輕聲指令：「回營地。「
紅龍溫順頷首，雙翼收攏俯衝，朝著遠處獵妖隊臨時駐紮的皮卡營地急速滑翔。
低空掠過街巷廢墟，臨近營地百米範圍時，路明非心念一動，主動切斷次元顯現的通路。
耀眼的赤紅光鱗、磅礴的龍息、巨大的膜翼盡數歸於虛空。幼年紅龍退回兩界夾縫待命，而他的身形穩穩落在營地旁的空地上。落地的瞬間右腿一軟，差點跪倒——被咬傷的膝彎使不上力，傷口流出的血已經把褲腿浸透了半截。
營地里的氣氛早已緊繃到了極致。
方才路明非的緊急嘶吼透過通訊器傳出半句，後續信號便徹底中斷，滋滋的電流雜音充斥著全隊的通訊頻道。舊城區爛尾樓磁場紊亂，極易阻斷信號，這短暫的斷連讓所有人心頭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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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默臉色凝重，感知力全力鋪開，死死鎖定爛尾樓方向。直到看見夜色里歸來的路明非，他緊繃的肩膀才微微鬆動——但當他看到路明非身上三個還在滲血的咬痕時，眉頭立刻重新擰緊了。
「蘇芮，處理傷口。「林默快步上前，聲音沉而穩，「妖氣侵蝕，先清創，再上藥。「
蘇芮已經提著醫療箱小跑過來，蹲下身子剪開路明非的褲腿。看清傷口的瞬間，她倒吸一口氣，手上的動作卻沒有停頓，消毒、清創、包紮一氣呵成。「萬幸沒傷到筋腱，「她說，語氣儘量放平，「但妖氣得儘快逼出來，不然明天下不了地。「
路明非忍著清創的刺痛，簡明扼要地匯報：「七樓。妖奴級獨眼魔狼十餘頭，進階期至少四頭。還有一頭戰將級——骨刺猙狼，骨刺能離體飛射，射速和穿透力極強，十秒左右再生一輪。它們用巨眼腥鼠的屍體布了陷阱，不是臨時聚集，是提前設伏。「
在場所有人神色齊齊一變。
妖奴級群狼搭配進階期精銳，再加一頭戰將級骨刺猙狼。這配置已經足夠覆滅一支準備不足的中階獵妖小隊。若不是路明非有次元召喚的保命底牌，今晚他不可能活著走出那棟樓。
東方焱推了推金絲眼鏡，眼底最後一絲散漫徹底褪去。他低頭看了看路明非腿上的包紮，又抬頭望向夜色中爛尾樓的方向，風系與火系雙重魔力悄然涌動，周身空氣因驟然升高的溫度而微微扭曲。
「老林，「他說，語氣是難得的正經，「這已經不是常規巡邏任務了。「
林默沒有立刻回答。他站在原地，目光穿透夜色落在遠處的爛尾樓上，沉默了幾秒。但和隊員們如臨大敵的神情不同，他的臉上沒有緊張，只有一種冷靜到近乎冷漠的評估——像是在看一道需要拆解的題目，而不是一個需要拼命才能戰勝的敵人。
一個高階法師，哪怕只是單系高階，對戰將級妖魔也遠不至於感到棘手。更何況，他最擅長的從來不是單系碾壓。土系高階主防禦與正面控場，暗影系中階遊走牽制，詛咒系中階削弱目標——這三系組合在一起，才是他真正的戰鬥體系。
他需要想的不是「打不打得過「，而是「怎麼打最乾淨「。
「戰將級骨刺猙狼，骨刺離體飛射，十秒再生，三十米內穿透力等同軍用弩箭。「林默開口了，語氣平穩得像在課堂上念誦妖魔圖鑑，不帶一絲多餘的情緒，「弱點是骨刺離體後的再生間隙——前八秒背部骨甲處於新生狀態，硬度下降四成左右，是近身的窗口期。狼群配合以分割包圍為主，骨刺封鎖正面，群狼從側後合圍，常規應對是保持陣型不散。「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全隊。
「常規應對是對付普通戰將的。今晚不用那麼麻煩。「
「蘇芮，一樓所有出入口雙重封鎖，地波陷落加岩障山屏，進樓後封死退路。每層樓梯井布流沙陷阱，把樓層間隔斷，確保狼群無法上下支援。「林默的指令開始下達，語速不快但每一個字都帶著定論的分量，「周凱，風軌全程開啟。你的任務不是擊殺，是全程機動標記。骨刺猙狼的骨刺再快也需要鎖定目標，你讓它追不上你的軌跡就行。趙峰，焚拳正面推進。妖奴級威脅不大，但記住——聽到骨刺破風聲就立刻回撤，不准硬接。「
「東方，風火複合在中距離持續輸出。你的火力不需要打死它，但必須覆蓋它的骨刺再生間隙——八秒窗口期，你的壓制至少給我覆蓋六秒。「
「我負責主控。「林默的瞳孔深處，一抹暗色的星軌與另一道詭異的紫黑色紋路同時亮起，與土系褐色的岩紋交織在一起，形成一種冷冽而複雜的圖案，「暗影系控場，詛咒系削防，土系岩魔之瞳定殺。骨刺猙狼的骨刺是多，石化了就都是擺設。「
他的語氣沒有慷慨激昂，只是在陳述一個結論。一頭戰將級骨刺猙狼，在林默的三系組合面前，最大的威脅——機動力和遠程骨刺——會被暗影系的禁錮和詛咒系的削弱一層層剝掉，等它被拖到岩魔之瞳的鎖定範圍時，戰鬥就已經結束了。
東方焱的眼鏡片反著月光，嘴角勾起一個弧度：「聽你這口氣，是打算一個人把它從頭控到尾？「
「控到死。「林默淡淡地說，「你們的任務是讓狼群別來煩我。「
路明非撐著包紮好的右腿站起身來，試了試承重，勉強能走。他退到陣型最後方，意識深處那條通往次元裂隙的通道半開著，灼熱的氣息若有若無地滲入現實。紅龍在裂隙的另一端等待著——他能感覺到它的戰意。上次在七樓被圍攻的狼狽退走，對一頭龍而言是恥辱。
林默注意到了他的動作，目光在他身上停頓了一秒。
「你的召喚物，等我指令再放。「他說，「如果清場順利就用不上。如果有什麼意外——或者那頭骨刺猙狼還有別的後手——你再補位。「
他轉過身，面朝爛尾樓。高階法師的土系威壓率先鋪開，混凝土地面以他為中心蕩開一圈圈土黃色的漣漪。緊接著，他的影子忽然扭曲了一下，像是一汪被攪動的墨池，腳下的暗影無聲地擴散開來，在土黃色的魔壓之下鋪了一層若有若無的底色。而在這兩層魔力的交織處，幾縷肉眼難以察覺的紫黑色絲線正在緩慢遊走，像是某種無聲的詛咒正在編織它的網。
三系。土系高階正面，暗影系中階潛伏，詛咒系中階纏殺。
路明非第一次近距離感知到一位真正高階法師展開全系星軌時的壓迫感。那種感覺和狼群的妖氣完全不同——妖魔的氣息是狂暴的、外放的，而林默的氣息是收斂的、有層次的，像一座冰山，水面之上只露一角，水面之下暗流涌動。
「全隊聽令。「
林默的聲音不重，但每一個字都壓進了在場所有人的骨頭裡。
「陣型推進。七樓那頭掛滿骨頭的狼崽子，今晚把它拆了。「
「明白。「蘇芮率先應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