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鎖仙縛

  魔宮「永夜天」深處,專屬於魔尊的寢殿「燃暑宮」,風格與外間粗獷詭譎的魔域建築迥異。鮫綃為帳,暖玉鋪地,明珠嵌壁,空氣里浮動著千年靈髓與魅魔香混合的、能讓人骨頭都酥軟的甜暖氣息。只是那用作照明的,是封在琉璃盞中的幽幽冥火,火光跳躍間,給滿室奢靡蒙上了一層妖異朦朧的紗。

  凌華被放在那張寬大得離譜的暖玉榻上時,身上那件素白道袍已沾染了魔息,不再無瑕。他勉強用手肘撐起半邊身子,試圖遠離那滑膩的鮫綃和身下觸手生溫、讓他心底發寒的暖玉。長發有些散亂,幾縷墨色垂落頰邊,襯得臉色愈發蒼白,唯有那雙眼,在冥火搖曳的光線下,依舊凝著寒冰。

  緋羅就斜倚在榻邊不遠處的軟枕堆里,已換了身更輕薄隨意的緋色紗衣,赤著足,腳踝上一串細小的金鈴隨著她慵懶的姿勢偶爾輕響。她手裡把玩著一隻潤澤的玉杯,杯中酒液猩紅,映著她含笑的眼睛。

  「仙君別客氣,就當是自己家。」她抿了口酒,目光像帶著小鉤子,在他身上逡巡,「不過,本尊這兒,可沒有你們仙門那些清規戒律。」

  凌華偏過頭,避開她的視線,喉結動了動,聲音乾澀:「魔尊究竟意欲何為?」

  「意欲何為?」緋羅輕笑,放下酒杯,赤足踩著溫軟的絨毯走近,鈴音細碎。她在榻邊坐下,帶來一陣甜暖的香風。「本尊的意圖,從第一眼見到仙君起,不就清清楚楚了麼?」

  她伸手,這次不是捏下巴,而是用微涼的指尖,輕輕拂開他頰邊散落的髮絲,動作甚至算得上溫柔,只是那目光里的灼熱,幾乎要將他穿透。「聽聞仙門女子,皆視仙君如天上明月,遙不可及。不知她們若看到明月跌落,被魔尊捧在掌心『賞玩』,會是何種表情?」

  「無恥。」凌華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撐在玉榻上的手,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還有更無恥的,仙君想試試麼?」緋羅俯身,紅唇幾乎貼著他的耳廓,低啞的嗓音含著酒氣,絲絲縷縷鑽進去,「你這副清冷自持、寧折不彎的模樣,真是……讓本尊愛不釋手。」

  她的手指順著他臉頰的線條,慢慢滑到下顎,又緩緩移至他的脖頸。那裡的肌膚更薄,淡青的血管清晰可見,隨著他壓抑的呼吸微微起伏。指尖下的觸感,是玉石般的微涼,和一種竭力抑制的、細微的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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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華的身體繃得像一張拉滿的弓,每一寸肌肉都在叫囂著抗拒,可法力枯竭帶來的空乏與沉重,卻將他死死釘在原地。他能感覺到她指尖的溫度,能聞到她身上越來越濃郁的魅香,那香氣無孔不入,試圖瓦解他的意志。

  他閉上眼,調動殘存的所有心神,默念清心咒訣。可那咒文在腦海里浮現,卻像投入沸水的雪花,瞬間消融無蹤。只剩下她指尖滑過的軌跡,像帶著電流,激起一陣陣陌生的、令人心悸的戰慄。

  緋羅饒有興致地觀察著他的變化。看他長睫顫抖得越來越急,看他蒼白的面頰上,那抹被氣惱逼出的淡紅非但未褪,反而漸漸暈染開,甚至蔓延到了耳根。看他緊抿的唇,因為用力而褪去最後一點血色,卻在下一刻,被她故意用指尖擦過時,不受控制地微微一顫。

  最妙的是他那雙眼。當他忍無可忍,再次睜眼怒視她時,那原本清澈冰寒的眼底,竟蒙上了一層淺淺的、氤氳的水色。

  不是淚,是某種隱忍與逐漸失控的身體反應交織出的迷濛。

  「你看,」緋羅的聲音更低了,帶著得逞的、慵懶的笑意,「仙君嘴上說著不要,身體……卻很誠實嘛。」

  她變本加厲,指尖撩開他一絲不苟的衣襟,觸碰到鎖骨下方微涼的皮膚。幾乎是同時,凌華猛地吸了一口氣,一直努力維持平穩的氣息徹底亂了,胸膛劇烈起伏。他抬手,似乎想推開她,手腕卻被她輕而易舉地握住,扣在暖玉榻上。

  那手腕,清瘦而有力,此刻卻虛軟得可憐。

  「放開……」他喘息著,聲音里終於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連自己都未曾意識到的慌亂。

  凌華的手腕在她掌心徒勞地掙動了一下,那點微弱的力道像極了欲拒還迎。緋羅低低地笑出聲,另一隻手自廣袖中滑出一段暗沉如夜色、卻又隱隱流動著猩紅暗紋的繩索——鎖仙縛。

  那繩索如有生命般,觸到他手腕的瞬間便疾速纏繞上去,沿著手臂蔓延至全身,將他牢牢禁錮在暖玉榻上。每一道纏繞都恰到好處地收緊,嵌入仙袍的布料,卻不傷及皮肉,只將他每一個可能的發力點都徹底鎖死。凌華驟然繃緊全身試圖掙開,卻發現是徒勞無功。

  「怎麼?」緋羅俯身,幾乎貼上他因急促呼吸而起伏的胸膛,眼中閃爍著毫不掩飾的得意與惡意的光芒,「是不是覺得渾身仙力像是凍住了?這『鎖仙縛』可是我特意為你尋來的……喜歡嗎,仙君?」

  她指尖慢條斯理地撫過他緊繃的下頜線,感受那下面壓抑的顫抖。「記得嗎?三百年前,北荒冰原上,你也是這樣用劍氣劃破我的肩膀,看著我血染雪地,而你連衣角都不曾亂過一分。」她的聲音陡然轉冷,帶著淬毒的回憶,「你站在冰川之巔,垂眼看我。那眼神……我可是記憶猶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