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陽是個大府,人口稠密交通發達,經濟活躍商補林立。程家陳家都在此設有據點,和長安一樣商隊要在此休整幾日。李心安一家也藉機喘口氣,有時扶著發酸的腰,李心安非常懷念現代的火車飛機等快捷便利的交通工具,哪像現在這樣去一趟南京如去一趟南極,多則半年一年少則三兩個月。自己一個血氣方剛的男人都累的瘦一圈脫幾層皮,別說身後這群嬌滴滴的女人。回頭看一眼,個個一臉的倦容,在古代有錢也不要出遠門,太他娘的遭罪。
住店休息一夜,第二日早飯後李心安囑咐金晚雲帶著她們上街去玩,自己則陪著收拾一新的嚴氏母女去探親。
買齊了禮物三人坐著一輛馬車走街串巷直奔城南。按照地址找到花溪巷最前一家高大的門樓前,在車夫怪異的目光中提著禮物來到門前。不對頭呀?嚴氏舅舅在洛陽混的不錯,不說家財萬貫也是日進斗金。按照他的身份門前應該車水馬龍才對,怎的成門可羅雀呢?抬頭望向大門三人驚呆了,朱色大門上貼有大大的官府封條,這這怎麼了?出了什麼事?嚴氏雙腿無力就要坐倒在地,李心安眼急手快扔了手中的東西,一把抄住她的手臂。
「娘……娘,你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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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兒大聲叫著,眼淚止不住的流下來。李心安左右看看,只好扶著嚴氏走到台階上坐下。抬頭仔細查看,確實這戶人家被官府查封了,這家出事了並且是大事。
「唉……這位小哥哥,請留步……這戶人……哎哎……別走啊。」
「大嫂,行個方便,請問尹員外……」
「不認識,不知道。」
中年女人扔下六個字,挎著籃子匆匆走了。
「這這……咋回事呢?一個個像是躲狗屎一樣……啊不,呸呸,像躲瘟神一樣。」
攔住幾位路人沒問出到底這家出了什麼事,倒是招來一群叫花子聚在一處屋檐下衝著這邊指指點點。
「心安,我舅舅肯定出了大事了,這可怎麼辦哪……嗚嗚。」
「娘,您確定咱沒找錯門?」
「沒錯,我來過兩趟怎會記錯。」
「那人們怎麼這個態度。無論出了什麼事,告訴咱一聲,能耽誤他們什麼?洛陽人太讓人打聽不住了。哎哎……大哥大哥……請慢走,這戶人家怎麼了?我們……」
話沒說完紅臉漢子一拉吸著花鼻涕的兒子,抬腳就走。
「尹老爺要砍頭了……」
「啪。」
小男孩吸了口鼻涕,剛冒出半句話,後腦勺就被老爹抽了一掌。
「就你話多,想害死老子啊!快滾!」
嗯?
這父子倆的一句半話,信息量很大。首先這位舅老爺犯了殺頭的大罪,並且快要行刑了。其次所犯的的罪是一種連累人的罪,按照現代電視上演的那樣,你有通共嫌疑。通共……通匪?很可能是。如果只是殺人放火,街坊鄰居也不會避之不及。
「嗚嗚……心安,舅舅犯下什麼事,要被砍頭。怎麼辦?咱們怎麼辦?快想想辦法。」
嚴氏已經陣角大亂。
「娘,這些人都躲著咱們,顯然是怕受到連累。舅老爺犯下的事可能很麻煩。」
「老公,舅老爺究竟犯了什麼罪?你快想點辦法?求你了……」
「娘、蘭兒,你們別著急……別著急,我來想辦法。」
李心安站在原地煩惱的轉了兩圈,眼前一亮,有了。彎腰撿起扔到一邊的一盒點心,大步走到眾花子跟前,高舉著點心盒大聲說道:
「誰能告訴我尹員外的事情和他家的其它人去哪了,我就把這盒點心給他。」
「我說我說……」
「給我……給我。」
一支支黑爪子伸向盒子,一陣臭味沖入李心安的鼻腔。李心安強忍著噁心指著一個看上去很老實的花子說:
「你你,你來說。」
老實花子大喜過望,大聲回答道:
「尹員外通教匪,叫官府抓了,要砍頭。他家的人……喏……在那邊。」
花子說完搶過點心就跑,眾花子一邊大罵一邊撒丫子狂追而去。
李心安順著花子指的方向看去,只是拐角處尹家高大的院牆下有人用破蓆子臨時搭了一個棚子。不知是真是假,向嚴氏講了了解到的情況,嚴氏母女急急忙忙的向草棚子走去。
「舅母……是你嗎?」
「你是……二二妮?二妮啊!哇……」
「舅母……嗚嗚……」
一陣蒼老的女人哭聲傳來,伴隨著二個孩童的哭聲,嚴氏母女大放悲聲。沒錯了,見到親人了。
李心安手裡拿著東西,跟著來到近前,眼前的情景慘不忍睹。兩張破蓆子,一張用木棍支撐起來當房,另一張補地上當床,兩隻缺口破碗一口散發著臭味的破麻袋,這就是全部家檔。再看人一個篷頭詬面的老婦一身粗布衣裙,髒兮兮的還破了幾個口子。腳邊兩個二三歲的女童正一人抱一大腿哇哇大哭,女童穿的衣服不錯,都是絲稠質地的就是看不出什麼色了。之所以會出現大人孩子穿衣服不同,主要是明朝規定商賈不許穿凌羅稠緞,可見商人雖有錢但社會地位卻是極低。這就造成了商人出門粗布麻衣,回府凌羅稠緞的怪現象。當然童子除外,有時大戶人家會出現主人麻衣租布下人丫環一身光鮮的怪異景色。
幾個女人哭的稀里嘩啦,聞者落淚。傷心難過後哭聲漸漸止住了。老婦人用衣袖胡亂的擦著眼淚,突然動作停止臉色一變,一把抓住嚴氏的手臂使勁向外推搡:
「你來幹什麼?快走……快走,我不認識你,你……走吧。」
「舅母,您這是幹什麼?我是您外甥女二妮啊!您是不是病了?」
「娘,舅姥姥是不是瘋了?一會兒就不認識您了呢?」
嚴氏瞪了女兒一眼。
「別胡說,興許急的吧。」
又拉著老婦人的手溫柔的說道:
「舅母,您別著急,有什麼事先跟我回去再說……」
老婦人更加著急,加把力氣甩開嚴氏的手,厲聲喊道:
「我不認識你,你快走……快走啊,我求求你……你快走吧,不要回來了。」
「奶奶,我餓……我餓。」
「奶奶我也餓。」
嗚嗚……嗚嗚。
「乖,婷婷小麗,再等會,奶奶這就帶你們要點吃的去。」
「哇……」
嚴氏母女再次大哭起來,心中大憤。舅舅一家究竟出了什麼事?讓這麼點的孩子遭受這樣的罪。老婦人和孩子也哭成一團,倆女童哭聲都成直音了。李心安站在一旁也偷偷的抺去眼角的淚水。
抺去眼水,嚴氏蹲下一手一個,抱起倆孩子:
「走,姑姑帶你們去吃飯。」
又扭頭對著老婦人說:
「舅母,你不認我沒關係,可她倆我不能不管。不論你們發生什麼事,都不能叫這么小的孩子再受罪。蘭兒、心安,咱們走。」
「奶奶……奶奶,我要奶奶……嗚……」
望著嚴氏堅定的背影,望著默默跟在身旁的一對青年男女,再望望在嚴氏肩上張著小手哭喊著的兩個小孫女,老婦人低下頭嘆了口氣,腳步沉重的跟著來到一家最近的小吃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