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9章 「告狀」之後

  這趟,馮澤在聽完路北方「告狀」電話後,確實很失望,很氣憤。他當即拿起手機,分別給浙陽省委書記阮永軍和省長張志鵬都打了電話。

  而且,馮澤在對兩人的通話中,除了問詢錢玉林等人的安置為什麼遲遲得不到落實之外?還單刀直入,語氣冷峻且嚴肅,直接詢問兩人是否存在省常委會上分庭抗禮、互不往來,致使工作推進受阻這類現象?

  面對馮澤的質問,阮永軍和張志鵬在電話那頭支支吾吾,言語含糊,既不敢承認,又無法給出合理解釋。

  馮澤知道確實存在這現象後,聲音猛然提高,將兩人狠狠罵了一通。最後,再強硬要求兩人,必須立刻端正態度,摒棄私心雜念,將錢玉林等50人的問題妥善落實,不得再有絲毫懈怠與推諉。

  放下電話後,馮澤的情緒依然難以平靜,路北方所說浙陽方面的事實,像一根刺,扎進了他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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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是不知道浙陽的暗流,但沒想到已經惡化到這種程度。連路北方這樣一位已經調離、卻仍有分量的老領導,親自過問一件本不該有爭議的事,都能被拖上這麼久,甚至需要向他這個副總來「告狀」。

  這就已經不是簡單的效率問題,而是政治生態的問題。

  馮澤知道,僅靠電話施壓,或許能推動這一件事,但浙陽深層的問題並未解決。阮永軍和張志鵬之間的心結,班子內部可能存在的裂痕,才是影響浙陽長遠發展的隱患。

  思考再三,馮澤還是決定將此事向李堂主匯報。

  畢竟,一個省份的工作,就是天際城工作的一部分。現在這省里的工作出了問題,事實上,也就是天際城的問題。

  最為重要的,馮澤清楚,現在浙陽省的情況,已經到了需要引起高、層注意的地步。不然,誰也扭不轉目前這局面。

  當天下午,馮澤來到李堂主辦公室,將路北方反映的情況、自己了解到的問題,以及與阮永軍、張志鵬通話的內容,原原本本做了匯報。

  李堂主聽著,面色漸漸沉了下來。

  他放下手中的筆,目光銳利地看向馮澤:「錢玉林那幫人的事,路北方都親自打電話問了?他們還能拖個把月?阮永軍和張志鵬這倆傢伙,到底在幹什麼?」

  馮澤望著李堂主,斟酌道:「根據側面了解,兩人在工作思路和用人方面存在較大分歧,導致常委會上經常出現僵持,很多決策效率低下。這次援非人員安置,可能也因為雙方都不願主動牽頭,或者想藉此事試探對方態度,才拖到現在。」

  「胡鬧!」李堂主一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輕響:「這是把個人意氣凌駕於組織原則之上!凌駕於幹部群眾的切身利益之上!五十個援非技術人員,雖是浙陽派出去的,但代表的是國家形象!現在回來被當皮球踢,這讓其他援外幹部怎麼想?讓基層怎麼看我們?」

  說罷,李堂主站起身,在辦公室里踱了幾步,語氣沉痛:「我之前也聽到一些風聲,說浙陽班子不太和諧,但沒想到嚴重到這個地步!連路北方這樣一位已經離開浙陽的同志,說句話都不管用了?這說明什麼?說明他們眼裡還有沒有上級組織?還有沒有大局觀念?」

  馮澤靜靜聽著,知道李堂主是真動了怒。

  李堂主停下腳步,看向馮澤:「這件事,不能就這麼輕輕放過。安置問題要立即解決,這是底線。但浙陽班子的問題,也必須敲打敲打,否則遲早出大問題。」

  說罷,李堂主撓著頭,邊在辦公室走動,邊沉吟思索。

  片刻,李堂主再道:「這樣,你準備一下,親自帶一個調研組去浙陽。名義上,就說是調研援外幹部安置保障機制和成果轉化情況,重點看看錢玉林這批人的安置落實。實際上,你要深入了解一下浙陽班子的運行狀況,聽聽基層幹部群眾的反映。該提醒的提醒,該批評的批評,必要的時候,可以代表組織,給他們開個民主生活會,紅紅臉、出出汗!」

  馮澤心領神會:「是,我明白,就是敲山震虎,敲打敲打浙陽的這幫人。」

  「對。」李堂主目光深遠:「浙陽是經濟大省,地位重要,不能因為班子問題影響發展大局。你和路北方同志也通個氣,告訴他,浙陽的問題,組織上已經介入,就請他不要操心了。現在上面就是要他好好主政河西,把河西的工作搞好就行了。」

  「好的。」

  ……

  兩天後,由馮澤帶隊,天際城辦公廳、中紀委、中織部等相關人員,組成的調研組,低調抵達浙陽。

  調研組的到來,在浙陽省委省政府引起了不小的震動。

  雖然名義上是常規調研,但誰都明白,在這個節骨眼上,馮澤親自帶隊下來,與錢玉林等人安置問題以及路北方的「告狀」絕對有關。

  阮永軍和張志鵬都打起了十二分精神,陪同調研,匯報工作,安排座談。

  在調研組召開的援非技術人員專題座談會上,錢玉林等人終於有機會當面反映了回國後的困境和訴求。

  馮澤認真聽取記錄,不時詢問細節,並當場要求浙陽人社廳、國資委負責人說明情況、給出解決時間表。

  氣氛嚴肅而高效。

  更讓阮永軍和張志鵬感到壓力的是,調研組不僅調研安置問題,還廣泛與浙陽省委省政府班子成員、部分廳局負責人、老幹部代表進行個別談話,深入了解班子運行、決策機制、團結協作等情況。

  談話中,馮澤雖然沒有直接點名批評,但多次強調「班子團結是生命線」、「一把手要善於團結各方面同志」、「副職要積極配合主要領導工作」等原則,言辭懇切卻又意味深長。

  阮永軍和張志鵬都聽出了弦外之音。

  在調研組離開前,馮澤專門與阮永軍、張志鵬進行了一次小範圍談話。

  談話中,馮澤語重心長:「永軍、志鵬同志,浙陽的發展成果來之不易,是幾屆班子和全省幹部群眾共同努力的結果。當前改革發展任務很重,尤其需要班子精誠團結,形成合力。一些工作上的不同意見很正常,但一定要擺在桌面上,通過民主集中制來解決,決不能搞會上不說、會下亂說,更不能因為個人好惡影響工作推進。」

  他看著兩人:「錢玉林這批人的安置,必須按時保質完成,這是對組織的交代,也是對這五十位同志的交代。同時,希望你們以此為契機,好好反思一下班子的運行,加強溝通,增進理解。組織上對你們是寄予厚望的,不要辜負這份信任。」

  阮永軍和張志鵬都面色凝重地點頭,表示一定深刻反思,加強團結,抓好落實。

  然而,這樣的「敲打」,真的能從根本上解決浙陽班子深層次的問題嗎?馮澤的親自調研和談話,固然起到了立竿見影的震懾效果,讓擱置三個月的事情三天解決。

  但是,阮永軍和張志鵬之間長期形成的工作思路分歧與心結,是否就能因此冰釋?班子內部若只是表面恢復「團結」,實則暗流仍在,那麼下一次遇到棘手問題或利益分配時,類似的推諉扯皮會不會換一種形式再度上演?

  路北方一個電話就能直達天際城,但這事兒,終究是特殊案例,更多普通幹部群眾的訴求,又能通過什麼機製得到及時回應和解決呢?

  這些問號,依然沉重地懸在浙陽政壇的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