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方素u0026檀朔(十一)

  廳內,方素不疾不徐地重新端起茶盞,語氣淡得像在說一樁與自己無關的舊事,「那些都是過往的事,以後還請二弟慎言。」

  檀雲臉色一冷,霍然起身,「難道你不相信我的話?還是說,你連我這個人都不信了?」

  方素抬眼看他,目光平靜如水,完全不受他的三言兩語影響。

  「二弟,我信不信你,不重要。重要的是,這些話你不該說。他是你兄長。」

  「兄長?」檀雲冷笑一聲,「他何曾把我當過兄弟?從小到大,凡是我在意的,他都要搶。你以為他娶你是為什麼?不過是因為你曾與我議過親——」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天天看小說體驗佳,𝔱𝔱𝔨.𝔱𝔴超讚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檀雲。」方素打斷他,聲音不高,卻沉了下來,「這些話,你之前就說過一遍。如今我跟他已經成婚,有些事,你又何必牽扯著不放。」

  檀雲看著她,眼底那點笑意徹底冷了。

  曾幾何時,一直跟在身邊的方素,如今變成坐在太師椅上,沉穩得像變了一個人,就這麼靜靜地望著他。

  他站了片刻,終究沒再說什麼,拂袖而去。

  腳步聲穿過垂花廳,院門被推開又合上,廳里只剩下方素一個人。

  翠雲從廊下探進頭來,小心翼翼地問,「姑娘,二少爺走了?」

  方素「嗯」了一聲,放下茶盞。

  翠雲湊過來,低聲問,「姑娘,二少爺方才說的那些……您真的一點都不往心裡去?」

  方素抬眼看她,搖搖頭說,「翠雲,你說檀朔那個人,若真想告狀,犯得著背著人去先生跟前說嗎?」

  翠雲愣了一下,隨即點點頭,「那倒也是……姑爺那性子,確實不屑做這種事。」

  方素垂下眼,指尖摩挲著杯沿,「他性子冷,悶葫蘆,可我也不至於為了旁人的幾句話,動搖自己的心思。」

  ……

  一個月後,風清明月。

  方素正在鳳鑒司看卷宗,翠雲急匆匆地派人進宮傳話,「姑娘,姑爺回來了,已經在府里。」

  她聽到這句話,不由放下卷宗,心口莫名跳得厲害。

  這一個月里,她想過很多回檀朔回來的場景,可真到了這一天,她反倒不知道見了面該如何是好。

  思來想去,方素壓下自己的胡思亂想。

  待她回到府里時,日薄西山。

  檀朔已經換了家常的衣裳,身子挺拔,坐在紫檀八仙桌旁等她。桌上擺了幾樣小菜,都是她平日愛吃的菜。

  譬如,一碟旋切鱸魚、豉汁雞……

  見她進來,他抬了抬眼,沒什麼表情,只淡淡說了一句,「坐。」

  方素莫名緊張,在他對面坐下,張了張嘴,不知要問他在衢州這一月,可遇到什麼棘手的難事?還有身體……

  可是她卻緊張得沒有開口。

  翠雲在旁邊布了菜,見他們互相不說話,便識趣地退了下去。

  幾縷秋風,穿堂而過,掀起的青紗燈籠。

  他們不知何時動了玉著,在慢慢用膳的時候,誰也不曾開口。

  吃到一半,檀朔忽然放下筷子,語氣平平的,「在我離府之前,檀雲找過你。」

  方素手一頓,抬頭看他。

  他面上不顯,可夾菜的動作比方才慢了些,像是在等一個答案。

  「嗯。」她應了一聲,沒打算瞞,「你走的那日,他來送衢州的輿圖,坐了半盞茶的工夫。」

  「他說了什麼。」

  檀朔問得很平,可方素聽得出那底下壓著什麼。她放下筷子,想了想,沒有繞彎子,「他說小時候替我被先生罰抄課業,是你去告的狀。還說你嫉妒他,凡是他想要的,你都要搶。」

  膳廳里靜了一瞬。

  檀朔的筷子擱在碗沿上,沒動。他抬眼看她,目光沉沉的,過了片刻才說,「你信了。」

  方素看著他,忽然想起檀雲那天冷著臉走時的模樣,又想起這一個月里,檀朔在衢州連封信都沒往府里遞,只讓隨從隔幾日報一句「大人一切安好」。

  他明明可以解釋,明明可以讓人傳話,可他什麼都沒做。他大概覺得,解釋也沒用。

  她心裡,他從來都是那個冷冰冰、會告狀、會嫉妒的表哥。

  可他不知道,她早就不這麼想了。

  「我沒信。」方素說。

  檀朔一頓。

  方素垂下眼,筷子尖在碗裡輕輕撥了一下,聲音不大,卻很穩,「檀雲說那些話的時候,我確實愣了一下。可我後來想了想,你這個人,若真看不慣我替檀雲抄課業,你會當面把我的課業撕了,而不是偷偷去先生跟前告狀。」

  檀朔看著她,眼神里有什麼東西微微動了一下。

  「你從小到大,什麼時候做過背地裡的事?」方素抬起眼,對上他的目光,「你連在寺里中了箭,回來都不肯跟我說一聲。你這種人,要真嫉妒誰,只會悶在心裡,悶到死也不會讓人知道。怎麼會跑去先生跟前告狀?」

  檀朔沒說話,可搭在桌沿的手指,慢慢鬆開了。

  方素被他這樣看著,忽然有些窘迫,垂下眼補了一句,「所以……我相信你。」

  四周忽然萬籟俱寂。

  檀朔忽然伸手,把她擱在桌上的手覆住了。

  他輕描淡寫地說,「菜要涼了。」

  手沒有鬆開。

  方素低下頭,筷子重新撿起來,卻沒掙開他的手。

  兩人就這麼安靜地吃著,一隻手握著,一隻手夾菜,誰也沒再說話。

  吃到一半,檀朔忽然鬆開她的手,起身繞到她這邊來。

  方素一愣,抬頭看他,「怎麼了?」

  他沒答,只俯下身,伸手越過她面前,去夠她另一側的那碟醋。

  按理說,他大可以讓她遞過來,或者自己從桌子那頭繞過來。可他沒有。他偏偏選了這個最彆扭的姿勢——半環著她,手臂擦過她的肩,呼吸落在她耳側,近得她能聞到他衣襟上淡淡的檀香味。

  方素整個人僵在椅子上,連呼吸都輕了。

  「你……」

  她聲音發緊,「你夠不著嗎?」

  「夠得著。」檀朔說,語氣平平的,手卻在那碟醋上停了一瞬,才慢慢收回來。

  他直起身時,下頜幾乎擦過她的發頂,方素甚至能感覺到他衣料掠過她鬢邊的那一點細微的觸感。

  她耳根燙得幾乎要燒起來,低著頭不敢看他,握著的玉著在碗裡戳了半天,什麼也沒夾起來。

  檀朔坐回對面,神色如常地繼續用膳,仿佛方才什麼都沒發生。

  可方素分明看見,他夾菜的那隻手,指尖微微蜷了一下。

  須臾間。

  方素終於忍不住,低低說了一句,「你方才……是故意的。」

  檀朔抬眼看她,語氣晦暗,「故意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