渾濁的糖液經過幾次過濾，顏色依舊很深。
林銘也不急，讓人取來澄清的石灰水，一點一點往裡面加入。
石灰水落入糖液，很快便有一些帶著顏色的雜質緩緩析出，凝結成絮狀沉澱。
如此反覆幾次，原本黑乎乎的糖水，竟真的一點點褪去了顏色，變得透亮起來。
雖然還有少量的雜質沒處理乾淨，但這樣的純度，已經足夠用了。
林銘擦了擦手。
「差不多了，起鍋熬糖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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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名工匠連忙照做。
隨著火勢升高，鍋里的糖液開始翻滾，水分一點點蒸發，糖液也越來越濃稠。
空氣中多了一股淡淡的甜香。
蘇清雪不知什麼時候站到了門口，此時已經把面紗摘了下來，只不過額頭上的烙印依舊被遮擋著。
她鼻尖輕輕動了一下。
「好香啊……」
林銘正在低頭查看鍋里的糖液，聞言回頭。
「你聞什麼呢？」
蘇清雪站在門口，一臉若無其事。
「沒什麼，我就是路過。」
「哦。」
林銘繼續攪拌著鍋里的糖水，等糖液繼續濃縮，香甜的氣息越發濃郁。
蘇清雪又出現在門口。
「好了沒有？」
「什麼好了沒有？」
林銘抬頭看了一眼似乎有些急不可耐的蘇清雪，一頭霧水。
「你怎麼又過來了？」
「我……我路過。」
林銘看著她離開的背影，頓覺莫名其妙，結果沒一會兒，蘇清雪又出現在門口。
「那……好了沒？」
「姐姐，你這一會兒都路過三趟，問了兩遍了。」
林銘被她催的有點無奈，也不知道她在催什麼。
蘇清雪俏臉微紅，眼睛已經盯著鍋里移不開了，嘴角似乎還掛著一滴晶瑩的液體。
「就是那個好了沒……」
林銘看了看她，又低頭看了看逐漸開始返出白色糖沙的銅鍋。
「原來如此。」
「怪不得你一趟一趟往這邊跑，敢情是惦記上我的糖鍋了？」
蘇清雪被他說得有些不好意思，又有些著急，林銘取了一塊遞了過去。
「嘗嘗？」
「這麼潔淨的糖塊？」
蘇清雪接過糖塊，先是裝模作樣地看了一眼。
輕輕舔了一口，那個平日裡冷著一張臉，無論發生什麼都面不改色的女人。
她竟然笑了。
還不是若有若無帶著譏諷的笑，而是發自內心的開心。腳尖還忍不住輕輕跺了幾下，看起來極為可愛。
「甜的！」
這也……太反差了！
林銘呆立當場。
這個平日裡冷得像塊冰的女人，居然還有這麼個嗜好。
蘇清雪很快也意識到了自己的失態，立刻收起笑容，故作鎮定地輕咳了一聲。
「咳，也就……一般般。」
蘇清雪被他看得有些惱：「還有沒有？」
林銘回過神來，看著鍋里剩下的糖，忽然想到了什麼。
「冰糖葫蘆你吃過沒？」
「什麼是冰糖葫蘆？」
「等著哈。」
林銘找了些山楂野果，洗淨串好後，又往鍋里加了點水，小火將糖水重新熬化起泡。
糖漿遇冷，很快便凝成薄薄一層透明糖殼，紅彤彤的山楂包裹在裡面，晶瑩剔透，看起來格外誘人。
蘇清雪一把搶過去，這一次，她倒是沒有再裝什麼冷淡。
低頭含進嘴裡，清脆的糖殼瞬間碎開，蘇清雪眉眼都彎了起來。
「真好吃。」
她一口接一口，眨眼間兩串已經下肚，目光又悄悄飄向了旁邊剩下的幾根。
林銘見狀，趕緊將剩下的幾根包了起來。
「你幹什麼？」蘇清雪有些急了，「我才吃兩根。」
「糖吃多了對牙齒不好。」
「那你都包起來幹什麼？」
「帶回去給青禾。」林銘理所當然地說道，「青禾還沒吃呢……」
蘇清雪看著林銘手裡的油紙包，被他氣笑了。
「你就知道想著你的青禾。」
林銘啞然失笑：「青禾是我的媳婦，當然要想著她了。」
蘇清雪張了張嘴，竟一時說不出話來。
半晌，她才輕哼一聲。
「哼，炫耀什麼……」
說完，扭頭就走，走之前還不忘從筐里抓一把糖塊。
林銘將純化好的各種各種材料，分門別類擺放在面前。所謂一硫二硝三木炭，加點白糖大伊萬。
但真正的黑火藥可並不是按照這個配比來的，這個配比燃燒速度慢，適合做引線里的火藥。
想要高強度爆炸，需要將硝石的比例提高到七成半，剩下兩種一個占一成，一個占一成半。
至於白糖，屬於額外添加進去的，添加多少才能達到他想要的效果，他心裡還沒數。
只能先慢慢試試了。
轟！
轟！轟！
震耳欲聾的巨響在匠作坊接二連三炸開，每響一次，整個匠作坊都仿佛跟著震了一下。
甚至遠處屋檐上的泥土都在撲簌簌往下掉。
「怎麼回事？出什麼事了？」
孫如海正在後院巡視，手裡的東西差點掉在地上。
「是那邊！」
有匠人一指西北角一處偏僻獨立的小院，濃煙從院牆後面翻湧出來。
「林銘！」
他想也沒想，抬腳便朝小院衝去。
「侯爺！」
周圍的匠人大驚失色，連忙跟上。
「清雪，裡面可能出事了。」
孫如海被蘇清雪擋在了外面，滿臉焦急。
「我知道。」
蘇清雪盯著那處仍在冒煙的小院，神情前所未有的凝重。
「林銘說了，他沒出來之前誰都不能進去。」
「那還不趕緊把門打開！」孫如海急聲道，「林銘還在裡面！」
「不能進去！」
「蘇清雪！」孫如海急得額頭都冒出了汗。
蘇清雪毫不退讓：「沒有林銘的命令，任何人都不許進去！」
「林銘！林銘！」
孫如海在外面焦急大喊，可院子裡一點動靜都沒有。
「你聽見沒有，林銘！」
轟——！
一聲遠超前面的聲響，再次炸開，那聲音，就像是有什麼東西在一瞬間將巨大的力量徹底釋放出來。
孫如海以及趕過來的公輸晏等人只覺天搖地晃，險些沒有站穩。
公輸晏喉結動了一下。
「這……這是天神降下罰雷了麼……」
他看著那處小院，眼神里先是恐懼，接著又露出了近乎狂熱的神色。
蘇清雪和孫如海被這突如其來的巨響，震的臉色蒼白。
一種不好的預感瀰漫心頭。
「林——銘！」
他們正準備往院子裡沖，就在這時，小院裡忽然傳出一陣大笑。
「哈哈哈！」
院門被人從裡面拽開，一道黑乎乎的人影從濃煙里沖了出來。
頭髮炸得根根豎起，臉上、衣服上全是黑灰，整個人活像剛從灶膛里爬出來的野人。
那張看不出笑容的黑臉上，一口白牙卻亮得刺眼。
「成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