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
「銘哥兒，你當縣令了？」
鷹嘴寨，大虎手裡捧著那份上任文書，來來回回看了好幾遍。
「縣令啊！」
「這可是縣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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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做夢都沒想過，咱們這些人有一天還能坐上官位！」
大虎眼神中有些恍惚，半年前林銘還是在趙富貴手底下被壓迫的流民，誰知道現在竟然成了一縣父母官。
可林銘卻笑不出來，直到此刻他才明白蘇清雪當初的話：不是你想怎麼走，而是時代推著你往前走。
當初還認為蘇清雪太瘋狂，這不，一個縣令的位置，就這麼猝不及防地落到了他頭上。
果然，任何時代都有它的戲劇性。站在風口上，豬都能飛起來。
看著像是天上掉下來的餡餅，但這餡餅未必能夠咽得下去，就如同孫如海當初被封侯。
潼河縣現在就是一個爛攤子，朝廷之棄壤，處理好了，未必是他的功勞。
一旦處理不好……
十萬人餓死、鬧事、逃亡，甚至引發兵亂，最後第一個倒霉的也是他這個縣令。
更麻煩的是，孫如海如今要將原來的班底打包帶走，他現在手裡根本無人可用。
「治一縣，不是一個人有本事就夠了。」
林銘揉了揉眉心，覺得頭皮一陣發麻。
「大虎、趙老三、巧娘，再加上韓立他們，也就這麼點人。」
「如今一下子接手十萬流民，真要把潼河縣運轉起來，光靠這幾個人，連個架子都搭不起來。」
他現在連縣丞、主簿這些最基本的官職都沒有合適的人選。
治安或許可以讓大虎跟韓立他們臨時頂一下，可糧倉、稅賦、文書、徵發，又該交給誰？
「不能再這麼稀里糊塗過下去了，是時候培養自己的班底了。」
否則這個縣城真到了手裡，他會被活生生累死。
「你要不想接的話，也可以不用接，畢竟如果真是什麼好事兒，也輪不到你！」
蘇清雪倚在一旁，看著林銘愁眉不展，淡淡開口。
「接！」
「為什麼不接！」
「平白無故得了個這麼大的官兒，不當白不當！」
林銘被蘇清雪這話一激，像被踩了尾巴一樣。
「不就是十萬人麼？再來十萬也吃的下！」
林銘騰一下站起來，滿臉決絕。
「只要能把他們組織起來，那就是十萬勞力、十萬人的市場，更是一股誰都不能小看的力量。」
「所以這個縣令，我還真要試試。」
蘇清雪看著他，突然噗嗤一聲笑了，自從遇到林銘之後，她的笑容越來越頻繁，這個男人總能在不經意間讓她流露笑意。
「潼河縣現在最大的麻煩不是缺糧，是恢復秩序，維持治安。」
「大虎！」
聽到林銘叫他，大虎連忙挺直腰杆。
「在！」
「從今天開始，你暫代潼河縣縣尉。」
「我？」
原本林銘第一時間想到的人選，其實是韓立。
鎮北軍出身，還是帶過兵的將軍，讓韓立去做一個縣尉，管理治安、整頓衙役，對他來說簡直手拿把掐。
可問題也正出在這裡。
韓立他們畢竟是鎮北軍的人，如今身份敏感，朝廷盯著北線，更有人恨不得把他們和蘇定北一系連根拔起。
這種時候，讓韓立公然出現在潼河縣衙，未必是好事。
所以再三權衡之後，林銘還是決定把縣尉這個位置交給大虎。
「先別急著高興。」
「以前的縣衙那點捕快估計孫如海都要帶走，你這個縣尉現在是光杆司令，手底下一個人都沒有。」
大虎臉上的笑容頓時僵住。
林銘伸出五根手指：「五天，我不管你用什麼辦法，必須先把縣尉衙門的架子給我搭起來。」
「明白！」大虎重重點頭。
「至於人數……」林銘想了想，「先招三百。」
「三百？」
大虎嚇了一跳。
如今整個鷹嘴寨加上蘇清雪帶來的鎮北軍，也才三百多人。
「你沒聽錯，就是三百。」
「潼河縣馬上要湧進來十萬流民，到了那個時候，別說三百，恐怕三千都未必夠用。」
「先把巡防隊搭起來，巡邏、盤查、守門、傳訊、押解，這些事情總得有人干，至於以後夠不夠，再慢慢擴充。」
「可……」大虎有些為難。
「這是你這個代縣尉的事兒，不是縣令的事兒，我只要求不出亂子！」
大虎深吸一口氣。
「是！」
「蘇……」
林銘說完，轉頭看向蘇清雪，話到了嘴邊，卻忽然卡了一下。
直呼其名吧，總覺得少了點什麼，可要像稱呼青禾那樣親近地叫她，又顯然還沒到那個份上。
畢竟兩人認識的時間不算太長，卻一起經歷了這麼多事，幾次並肩廝殺，生死相托，甚至還有過幾次近得有些過分的肢體接觸。
真要說林銘對她沒有半點想法，那連他自己都騙不過去。
蘇清雪似乎察覺到了他的遲疑，抬眸看了過來。
「怎麼？」
林銘輕咳一聲，目光挪開。
「清雪……」
林銘自己先愣了一下，再改口，反倒顯得心虛。
「嗯。」
就這麼一個字，卻讓林銘莫名覺得耳根有些發熱，他連忙轉過身。
「有件事，估計還要麻煩你們。」
蘇清雪看了他兩秒，嘴角似有若無地勾了一下，那雙清冷的眸子裡似乎多了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說吧。」
「我想請你們幫我訓練一批民兵。」
蘇清雪瞥了他一眼，似乎有種期待落空的感覺。
「這事兒你跟我說不著。」
她語氣淡淡的：「你問韓立去，他們願意我肯定是沒意見。」
林銘聽出了她話里的意思，韓立這些人身份特殊，她還是不願讓鎮北軍的人輕易露面。
可眼下潼河縣正值非常之時，也顧不得那麼多了。
林銘點點頭，轉身準備去校場，剛走出幾步，身後忽然傳來蘇清雪的聲音。
「林銘。」
他回過頭，蘇清雪站在原地，眸光盈盈。
「怎麼了？」
林銘話音剛落，蘇清雪已經走了過來，一陣淡淡的香氣迎面而來。
她與林銘擦肩而過時，肩頭似有若無地碰了他一下，衣袖輕輕拂過他的手臂。
動作輕得像是不經意，可那雙眼睛，卻分明帶著幾分笑意。
「以後不知道怎麼稱呼……」
她停了一步，回眸看他。
「就跟你的青禾一樣，喊姐姐。」
說完，她也不給林銘反應的機會，徑直朝前走去，林銘站在原地，耳根不爭氣地熱了起來。
「想占我便宜？」
他低聲重複了一遍，隨即輕哼一聲。
「怎麼？我比你大，叫一聲會吃虧？」
「想得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