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一章 脫籠之鳥

  送走狼主墨脫,巴彥神情複雜地返回自己的府宅。

  他腦子裡一直揮之不去的,全是吳乾的身影……

  巴彥讚賞吳乾的忠誠、勇敢和擔當,也讚賞吳乾的心智和計謀,但同時他也很忌憚吳乾此人,從內心深處講,他認為吳乾如果返回豐國,日後必將使得豐國成為狼國大患!

  「郡主保你,狼主放你……」

  巴彥給自己倒了杯馬奶酒,慢慢舉到嘴前,對著空氣喃喃道:「作為老友,我也該送送你……」

  「來人!」巴彥喝乾馬奶酒,將空杯用力放回桌上。

  管家聞聲而入,右手橫放在左胸前,躬身施禮道:「老爺有何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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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傳信給天狼山,告訴他們那個豐國人從東門出城了……」巴彥幽幽說道,眼神中充滿陰沉。

  「是,老爺!」管家再施一禮,退出門外。

  巴彥又給自己倒了一杯馬奶酒,自言自語道:「我這麼做,都是為了狼國……」

  黑旋風揚開四蹄,飛奔在狼國遼闊的草原上。

  吳乾此時心情舒暢,有種囚鳥掙脫牢籠重返藍天的自由和愜意,他任憑黑旋風賣力疾馳,還張開雙臂,去感受飛翔的喜悅。

  兩個時辰後,吳乾行至一條蜿蜿蜒蜒的河流旁,他放任黑旋風休憩飲水,補充體力,自己則褪去狼衛裝束,換上自己的武士服,佩戴好龍鱗護腕,將琉璃斬別在腰間,然後取下馬背上娜仁托雅為他準備的行囊,從中取出一塊牛肉乾,就著皮囊中的清水,大塊朵頤起來。

  咀嚼著美味的牛肉乾,吳乾不禁心想,遊牧民族之所以戰鬥力驚人,與農耕民族相比,他們的軍糧便占了很大優勢。


  而農耕民族因為畜牧業不夠發達,僅有的牛都是優先考慮耕田使用,哪裡捨得殺了做牛肉乾呢?

  所以軍糧無非麵餅、炒黍米而已,而且時常還因為運輸等問題斷供,這自然導致士兵吃不飽飯,體力也無法和以吃牛肉乾的對手相比,最終戰績也就可想而知了。

  「日後我們也得想辦法多搞點牛肉乾出來以充軍糧,不然永遠只有挨打的份!」吳乾邊吃邊暗自下定決心道。

  忽地,從後方追來兩騎,朝著吳乾所在的地方疾馳。

  吳乾雖然臟腑受傷不能運功,但並不影響他的視覺和聽覺,見兩騎由遠而近飛馳而來,吳乾坐在原地,仍舊自顧自地吃著手裡的牛肉乾。

  很快,兩騎已經行至,一聲急停後,馬上騎士紛紛翻身下馬,跪倒在吳乾跟前。

  原來來人正是隱藏在蒼狼城中的暗影衛,他們此時仍穿著狼國人的皮袍,戴著裘帽。

  「吳大哥,巴彥果然派人將你離開的消息告訴給了天狼山!」一名暗影衛兄弟稟道。

  吳乾曬染一下,悠悠道:「如果他不這麼做,那他就不是那個比狐狸還狡猾的巴彥了!」

  「有風雷 軍兄弟們的消息了嗎?」吳乾問道。

  另一名暗影衛兄弟拱手道:「虎騎營兩日前已經離開天水郡駐地,正在朝北地哨所出發!」

  吳乾起身喜道:「以虎騎營的行進速度,今晚當可到達,咱們事不宜遲,即可南行,到北地哨所與仁帥他們匯合。」

  「是!」

  兩名暗影衛兄弟紛紛脫去身上的裘袍,摘去裘帽仍在地上,恢復自己原來的裝束,追隨吳乾改道朝南行進。

  約莫半個時辰後,一隊三十人組成的騎兵隊伍追至吳乾他們剛才停留過的地方,他們每人馬後,還牽著一匹空馬,想是為了倒替著騎乘。

  隊伍為首一位,身著漆黑鐵甲,年約三四十歲,長得銅頭鐵額,生得虎背熊腰,正是原大宗師的大弟子哲別。

  他一得到吳乾離開蒼狼城的消息後,便連忙率領一眾弟子一路追來,在蒼狼城內,吳乾一直住在郡主府內養傷,這使得哲別一心想要為自己師父報仇卻又絲毫沒有辦法,如今,吳乾既然已經出了蒼狼城,哲別相信,只要自己追上他,便可以為師父報仇。

  「師兄,他們應該繼續朝東去了,看方向應該是去雁門城。」一名鷹勾獅眼的狼國漢子看了看地上的丟棄的裘袍和裘帽,分析道。

  他的分析不無道理,此去一路向東,快馬加鞭,三日便可抵達雁門城,那裡便是豐國的勢力範圍,並且有數萬邊軍保護,到了那裡,吳乾自然性命無。

  可他哪裡想到,吳乾沒有東行,而是改道朝南駛向北地哨所。

  哲別不疑有他,一心想要報仇的他,正準備率隊繼續向東追擊,卻突然被一行遭人刻意掩蓋的踢印所吸引。

  哲別翻身下馬,仔細查看半晌,才幽幽問道:「此去向南是哪裡?」

  一名弟子回復道:「此去向南,是郡主專屬的領地。」

  「再往南呢?」哲別頭也不回地問道。

  「繼續往南,便出了我國地界,進入豐國了。」那名弟子回道。

  哲別起身朝南望去,雙目寒光四射道:「你們說,這個狡猾的豐國人會不會欲蓋彌彰,假裝是朝東往雁門城而去,實際上轉而朝南呢?」

  幾名門人聞言面面相覷,在他們看來,往南的確也可以抵達豐國,但那邊並無堅成要塞,無人接應,似乎可能性不大吧?

  哲別翻身上馬,對著一眾門人道:「扎木爾帶一隊人繼續朝東追擊,剩下的人隨我朝南追擊,出發!」

  既然大宗師這麼說了,他們也不好質疑,只好聽令分道追擊。

  且說吳乾和兩名暗影衛一路朝南疾馳,這大草原遼闊異常,途中並不曾遇到狼國軍隊,有幾處牧民營地,都給他們巧妙避開。

  行至戌時,寬闊又湍急的祖河在不遠處咆哮,沿著祖河繼續南行,便可抵達北地渡口。

  對於這條河吳乾並不陌生,記得上次的雁門之戰,吳乾率軍偷襲成功後,曾為了救梁仁,隻身和黑旋風跌落結冰的祖河,後來被娜仁托雅所救,才算是僥倖撿回了一條命。

  兩名暗影衛的戰馬速度漸漸降了下來,白沫沾滿馬嘴,馬鼻不停打著響鼻,顯是體力已經達到了極致。

  吳乾看了看胯下的黑旋風,仍四蹄輕揚,不疾不徐。

  拍了拍黑旋風粗壯的脖頸以示讚賞,吳乾還是一拉馬韁,讓黑旋風停了下來,等兩名暗影衛追上後,才笑著道:「奔馳一天,就算咱們不累,馬兒也得休息才是。」

  一名暗影衛兄弟望了望星空,疲憊地對吳乾道:「感謝吳帥體諒,此時已經到了戌時,距離北地哨所至少還有一百多里路,吳帥坐騎體力甚佳,不若吳帥先行前往,以免錯過與風雷 軍兄弟匯合……」

  吳乾聞言不但沒有自行南進,而是翻身從黑旋風背上跳了下來,笑道:「此處還在狼國地界,危險說來就來,我吳乾豈能丟下自家兄弟只顧自己逃命?」

  「都下來吧,咱們在這歇息片刻,讓馬兒也恢復恢復體力。」吳乾隨即從馬背上摘下行囊,招呼兩名暗影衛兄弟下馬休息。

  兩名暗影衛眼眶有些濕潤,在他們眼中,吳乾的命比自己的命重要多了,但吳乾卻從來不會覺得自己比任何人尊貴,從而輕視任何一位兄弟的性命,有這樣的統帥,對他們來說便是生命中最幸福的事……

  擔心被人察覺,吳乾幾人並未生火,只是圍坐在一起,就著清水吃著乾糧肉乾,聊著些無關痛癢的瑣事,彼此間的感情進一步加深。

  雖然一旁的祖河不斷發出轟隆隆的咆哮聲,正在閒聊的吳乾忽地坐直身軀,閉目豎耳靜聽,如今的他,六識過於常人,很快便聽清有一隊騎兵正在朝這邊逼近。

  見吳乾神色有異,兩名暗影衛疑惑問道:「吳帥,怎麼了?」

  「不好,有追兵!」吳乾連忙起身,招呼兩人上馬逃遁。

  兩名暗影衛兄弟自然對吳乾的話深信不疑,隨即紛紛上馬,和吳乾一起順著祖河南逃而去。

  來人正是哲別和他門下弟子,由於有備用馬匹換乘,他們的速度自然比吳乾幾人快多了,經過數個時辰的追趕,此時終於發現了吳乾的身影。

  「哈哈哈,果然是他們,大家加把勁,跟我上去把這幾隻豐狗撕碎,駕!」哲別興奮喝道,隨行門人也跟著一個個來了精神,口中發出「啾、啾、啾……」的聲音,猶如一群嗜血的餓狼。

  吳乾幾人不要命地望去奔去,奈何兩名暗影衛坐下戰馬體力仍未恢復,沒跑多遠便又降下速來,任憑他們如何催促,馬兒只是一個勁喘著粗氣,卻跟不上吳乾胯下的黑旋風。

  見追兵距離越來越近,吳乾無奈,只得調轉馬頭回去接應。

  「吳帥,你先走,我倆留下來斷後!」兩名暗影衛見吳乾回來接應,差點沒急哭了,隨即紛紛下馬,衝著吳乾喊道。

  「不行,要走一起走!」吳乾語氣堅定道。

  「哎呀,都什麼時候了!」一名暗影衛「蒼啷」一聲拔出背後鋼刀,衝著吳乾沒命喊道:「你再不走,我們一個都走不了了。」

  隨即撥轉馬頭,朝著身後追兵迎去。

  另一名暗影衛見吳乾依舊在朝自己趕來,隨即將鋼刀架在脖子上,嘶聲喊道:「吳帥,你再不走,我便死給你看!」

  「兄弟……」

  吳乾痛惜地伸手欲要阻攔,那名暗影衛則悽然一笑,道:「我叫齊昊,他叫呂峰,吳帥,咱們來生再做兄弟!」

  隨即也調轉馬頭,不理吳乾呼喚,和呂峰一起向追兵殺去。

  望著自家兄弟為了自己捨命斷後,吳乾悲憤不已,但他稍一運功,胸口便傳來撕裂般的疼痛,留在腦中的最後一絲理智告訴他,自己如果再不走,恐怕兩名弟兄就白白犧牲了,可他又如何忍心為了自己苟且偷生而犧牲自己兄弟?

  「也罷,我們不能同年同月同日生,但能同年同月同日死!我便陪你們一起上路去!」

  言罷,吳乾一夾馬腹,追著兩名兄弟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