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玉人兒有毒
是的,他是鴆妖,天下人人喊打的鴆妖。🎀♠ ➅❾𝐒нỮ𝔁.匚๏𝐦 👌♨這件事,合族中沒有幾個人知道……這也是花為伴兄妹不隨父姓,卻隨母姓的緣由。鴆羽如墨,乃天下毒物之首,在妖界,這是一個不容於世的姓氏……墨寒喃喃的道:「可是,可是墨離他……」言下竟是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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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離亦是鴆妖。他是藥神大陸唯一的八階藥王,只是聲名不傳於世,就連妖界也沒有幾個知道。
鴆妖之毒,毒在血統,無藥可解,就算無心也是害人無數,流毒無窮,所以鴆妖極難修煉有成。這整個天下,修成人形的鴆妖最多不過幾十個,且這幾十個里,有半數以上,是得墨離靈藥之助才勉強修成人形。所以雖然鴆族無王,墨離卻隱然為一族之首。
鴆族向來有個不成文的規矩,便是不與別族交往,更遑論婚配。當初墨離執意要娶花玉,是得了花漫天的靈藥,加上墨寒修煉有成,可以控制已身之毒,兩人才終於鴛盟得成。可就算這樣也不是萬全。還有像花為伴這樣的狐鴆後代,成功化形,將鴆的血統壓伏在身體深處,也仍舊是個隱憂,不知何時就會發作。
正因為如此,當初花似錦化形出了意外,鴆毒浮現於體表,花漫天苦無良策,墨寒厚著臉皮回族中求救,墨離只說了一句話,「違背族規,罪有應得。」便袖手不救。
他既然說了不救,就算再怎麼求他,也不會改變主意。可顯然,此時他是這世上唯一能救花似錦的人。室中靜了一靜,墨寒咬牙轉身,花漫天微微凝眉,道:「我也陪你走一遭。」
墨離所住的山谷名叫無心谷,谷外設了禁制,墨寒要進谷自然容易,其它人卻只能等在谷外。只是片刻,墨寒就退了出來,慘然道:「他不肯救。」
花玉捂著嘴哭出聲來,花為伴寒著臉便要上前,墨寒卻一把拉住,面如死灰,緩緩搖頭道:「沒用的,他既然說了不救,就是拆了無心谷,也不會救……玉兒,我……我們…」話在口邊,卻怎麼都說不下去,緩緩的抬手,握了花玉的素腕,握的緊緊的。花玉抬了眸,竟是慘然。
墨離不救花似錦,是因為墨寒違了族規,若他立時拋妻棄子,自絕於谷中,自然能換得墨離出手相救……
花漫天皺眉踱了幾步,似乎下了決心,忽然揚聲道:「墨離,我是狐靈山的花漫天。你聽著,這丫頭於我天狐一族,不過是個血統不純的小輩,於你鴆族而言,卻是意義非凡,你若不信,不妨先出來看看。」幾人都是一怔。就連墨寒夫婦也不知他這話是什麼意思,卻是平生希望,一齊轉頭看向谷口。
花漫天三個字可謂名滿妖界,可是鴆族向來不與外族交往,未必會買他的帳。果然,隔了好一會兒,谷口始終無聲無息,花漫天本就不是好脾氣的人,長眉一剔,便從花為伴懷裡接過了花似錦,踏前幾步,找准方位,抬腿踢出,只聽轟的一聲,已經輕而易舉的破了無心谷外的禁制,然後昂然直入。花為伴毫不猶豫的跟了上去,墨寒眼看事已至此,唯有苦笑,握了妻子的手,也跟了上去。
無心谷並不大,穿過前面的竹林,便是一大片藥圃,墨袍男子站在一片花卉中,身材頎長,神情安靜,便如一桿墨竹。幾人已經衝到了他面前,他卻仍在低頭細細摘取花苞,似乎毫無所覺。
倘若這兒是狐靈山,對著擅闖的不速之客,花漫天大約也會耍耍這副做派,可偏生眼下有求於人。他咬了咬牙,冷笑道:「你不妨看她一眼,若還是不想救,我們扭頭就走。」
墨離不答,亦不抬頭,手中仍是不緊不慢,全似沒聽到一般。終花漫天一生,何嘗受過這種冷遇,直氣的面色發白。墨寒急上前一步,道:「請你救救我女兒……」墨離不理,墨寒咬牙,抬手擋住他,求懇的道:「墨離!」
墨離手指略翻,避開他的手臂,又摘了一朵花苞兒在手,這才抬眼看了看他。他面上清淡的沒有一絲表情,這一抬眼,卻是雙瞳清亮,竟似乎孩童一般,帶著幾分懵懂之色,道:「怎麼?」
墨寒只得再說一遍:「墨離,請你救救我女兒。」
墨離眨了眨眼睛,似笑非笑的道:「你既不捨得死,又不捨得女兒,這實在有點兒貪心罷?」
墨寒臉色頓時就是一變。他深知墨離的脾氣,他雖然表面溫和,心腸卻極冷酷,這一著只怕沒得商量,可他縱不惜一命,又怎能輕易拋下愛妻。花漫天一直冷眼旁觀,忽然冷笑一聲,一把抓起花似錦,便拋了起來,恰恰拋在了兩人之間。墨寒急張臂接住,墨離神色不變,略略退後,眼神卻不經意間觸到了花似錦的臉。
他微微一怔,上前一步,抬手將她的小臉轉正了過來。花似錦正整個人縮成一團,臉色蒼白,氣若遊絲,眉宇間青鬱郁的,墨離細細的看了一會兒,雙瞳忽然閃閃的亮了起來,那神情竟似乎有些乍驚乍喜。他一掃先前的冷淡,雙手接了花似錦在手,道:「一個月後你們再來。」
這一句,便是答允要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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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勢急轉而下,墨寒有好一會兒都沒回過神兒來。
其實起初,就連花家人也認為花漫天不過是危言聳聽,想誑墨離出來,可是看現在的情形,墨離顯然是從花似錦臉上看出了什麼。花為伴本來蓄勢待發,想拼著跟他打一架,也要逼他出手救人,一見這情形反而一怔,急跟上幾步,想說什麼,墨離卻走的飛快,花為伴回頭問道:「長老?」
花玉也道:「長老,這究竟怎麼回事?」
花漫天沉吟的擺了擺手:「天機不可泄露……」
花為伴急道:「這種時候還賣甚麼關子?他到底能不能救錦兒?」
花漫天淡淡道:「我不說,自然有不說的道理。這件事少一個人知道,錦兒就多一份安全……你們放心,他一定會舍了命救錦兒的。」頓了一頓,緩緩的凝起了眉心,「沒想到他一眼便瞧了出來,這個墨離,倒還有幾分本事。」
一邊說,一邊轉了身,留下三人面面相覷。事涉花似錦,若不弄清楚怎麼放的下心,可他既然說「少一個人知道,就多一份安全」,又勢必不能再問。花為伴來回踱了幾步,不由焦燥起來,一甩袖子,便躍了出去。墨寒愣了許久,回手握了花玉的手,輕聲道:「你放心,墨離藥術高明,這世上若還有人能救錦兒,也……大概只有他了罷。」
當然,這一切花似錦完全不知。她醒來的時候,室中正是滿滿的陽光,墨袍男子坐在床邊,分了一隻手按在她眉心,另一隻手裡執著一卷書。書擋住了他半張臉,只能看到他極白的肌理,淡色的薄唇,削尖的下巴。
花似錦試著開口,道:「喂!」他不答,也不動,她又問:「你是誰?這裡是哪兒?」
他仍是沒甚麼反應,花似錦忍不住想要撐起身子,瞧瞧他的模樣,可是他雖然只以食中二指輕點在她眉心,她卻居然動彈不得。花似錦掙扎許久,只得放棄,又道:「我爹呢?我娘呢?我要我哥哥。」
可不論她怎麼問,他仍舊沒有半點兒反應,她努力翻開眼皮向上看時,按在她眉心的手極白皙極修長,手心是蒼白的顏色,幾乎看不到常人的紋理,手腕更是玉雕一般的光滑蒼白,花似錦有點兒訝異,心說難道是個假人兒?是個玉像?
她猶豫著伸出手,巴住他的手,他不動,也不開口阻止,她就放心大膽的沿著他手慢慢摸了上去。這手看上去十足像白玉雕成,摸上去也是冰冷,光滑堅硬異常,手臂近肘處有個銅製的護腕,大約有兩寸來寬,雕著些不知名的花紋。花似錦摸的起勁,隨手拂開他袖子,正要往上摸,就聽一個寧定的聲音道:「有毒。」
她愣了愣:「什麼?」然後張大眼睛:「是你在說話嗎?」
他仍是不答,也不避開她手,只聽嘩啦一聲,他單手熟練的翻過了一頁書。花似錦趕緊努力伸長手臂,扒下了他手裡的書,道:「你是誰?」
他由著她扒開,抬眸看了她一眼。花似錦不由得眨了下眼睛。眼前的男子修眉長眼,五官端正,肌理極白,眉睫極黑,雙瞳居然是奇異的濃紫色,她沒看到他臉的時候,覺得他像個玉像,現在,他正微低頭注視著她,濃紫色的瞳仁微微轉動……可她仍舊覺得他像一個玉像,他身上,似乎完全沒有「生命」的感覺,安靜到極處。
她咽了下口水,終於還是問:「你是活人嗎?」
他不答,重又捧起書,花似錦伸手去撈,他便略抬高避開,花似錦想了一下,抬手就攀上他的銅護腕,大大方方的向里探手。他並不縮手,略略移開書,看著她的臉,道:「我有毒。」
她愣了愣:「嗯?」
他眼神向自己的手臂略略示意,神色一本正經。饒是小狐狸天性狡猾,也愣了好半天,才猛然回神,唰的一下收回了手,一時間全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嗑嗑巴巴的道:「你有毒?你是……」
他顯然對她的反應很滿意,抿了抿薄唇,悠然答:「我是毒妖。」
「毒妖?」她寒毛直豎:「是……是甚麼毒妖?是蛇精嗎?」
「不是。」他偏頭想了一想,微笑道:「比起蛇精,總要毒個幾百倍罷!」
幾百倍!他口吻如此悠涼,她卻開始發抖,想起那些噝噝吐信子的金線蟒。越是想,越覺得按在她眉心的手指涼的滲人。她拼命扭來扭去想要挪開,卻當然不能夠。墨離凝眉,再次移開了書,瞥了她一眼,看看她扭的詭異的身體,再看看她刷白的小臉,他微微傾身,道:「你怕嗎?」
「呃……」沒人會不怕吧?
他更傾近些,眨著顏色詭異的濃紫色眼睛,頗有幾分好奇似的:「有多怕?」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