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一十二章 難以脫身

  從定淮門出城的糞車,足足有十餘架,全叔等人藏身的糞車毫不起眼。

  守衛的士兵根本不會掀開糞車的蓋子,反而是以手中長槍敲擊筒身,通過聲音來辨別其中是否為糞水。

  全叔趴在桶底,緊張得心臟都快要跳出來了,將孫振州牢牢抱在自己的懷中。

  槍桿敲擊的響動,震得桶底嗡嗡作響,孫振州很難受,卻依舊乖巧的蜷縮在全叔的懷中,一點動靜都不敢發出來。

  「嗯,滾吧!」敲擊過後,士兵捂住鼻子揮揮手,就算是放行了。

  躲在桶底的全叔,將提著的一口氣,緩緩吐出,總算是要出城了。

  十幾輛糞車,在城門打開的瞬間,便最先出城而去,原本躲在角落裡的眾人,又緩緩往城門靠過去。

  「你也真是的,自己幾斤幾兩,不清楚嗎?充什麼硬漢?說吧,人都去哪了?」黃業山將皮靴踩在陸嘯的臉上,用力轉動,硬漢,不是誰都能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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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嘯曾經以為,自己的身手還是不錯的,但是面對黃業山,卻連三個回合都沒走下來,哪怕是吃了武器的虧,卻依舊覺得難以置信。

  一陣陣疼痛跟屈辱,折磨著陸嘯,至於他唯一的匕首,正扎在他的大腿上,他連拔出來的勇氣都沒有。

  「不想死,就老老實實招了,不然,信不信,我連你祖宗八代都能挖出來?」黃業山不急,抱著貓戲老鼠的心態,因為他知道如今城門守衛森嚴,只要人還在城中,就不怕找不出來。

  陸嘯倒是不擔心祖宗八代這事,畢竟他自己都不清楚,但是真的要死,終究是有些捨不得的。

  「來人,給本將挑斷其四肢,扔到亂葬崗餵狗。」黃業山就不信了,這小子明明怕的要死,還能堅挺到幾時。

  親衛上前,也不用自己的工具,自己將陸嘯大腿上的匕首給拔了出來,帶起的鮮血噴出老遠,陸嘯一聲慘叫,響徹整個國公府。

  「別,別,我招!」陸嘯是真的怕了,若是手腳全部被挑斷,他豈不是就成了廢人?之前心中的忠義,這會都拋到九霄雲外。

  「我們是青幫中人,奉軍師之命」黃業山把腳拿開,陸嘯立馬用手捂住大腿上的傷口說道。

  「軍師?幫主是何人?」黃業山覺得可笑,這他麼一個混黑幫的,還有軍師。

  「幫主、以前幫主是程鎮北,後來其隨閩國公南下,這幫主之位便空懸,幫中大小事務,都是軍師說了算。」這陸嘯也算是青幫中的老人了,對這些都知道。

  「果然,牽連不小,說,小公爺在哪?」作為一個武將,黃業山對於孫宇,是有些欽佩的,可惜,大家份屬敵對。

  「這、這會,按計劃該是已經出城了。」之前陸嘯在強忍,為的就是這個,能拖一會算一會,至於他們能不能逃掉,就看天命了,反正他是盡力了。

  「不可能!」黃業山滿臉不信,這一個老人,一個孩子,還能在城門守衛的眼皮底下溜出去?

  這江寧城中,來來往往之人雖多,但是孫振州跟全叔二人,乃是上了名錄的,沒有國主的手令,那是絕對不可能放行的。而且之前魯國公府起火,他便派人通知各門,加強巡查。

  陸嘯沉默,既然不信,那還有什麼好說的。

  黃業山看著陸嘯的表情,心中一個咯噔,這他麼不會真的搞大了吧。

  「快說,到底是什麼計劃?」黃業山哪怕再自信,這會也慌了,若是真被孫振州給逃了,他這罪過就大了。

  「藏在糞桶底下.」陸嘯緩緩道來,這個方法,早就經過軍師言秋的多番測試,均是大功告成,今天應該也不例外。

  「走的哪個門?快說!」黃業山目露凶光,他居然陰溝裡翻船,帶這麼多人守著國公府,還被一老一少給逃了去,若是不能追回,他就完了。

  「定淮門!」陸嘯嚇了一跳,這目光簡直是要吃人。

  「來人,隨我去追!另外,將這人送給譚大將軍,請求其迅速抓捕城中青幫賊首。」黃業山只負責魯國公府之事,青幫的事情顯然已經超出了他的權限,只能請譚啟瀚出手了。

  「駕!」黃業山帶著四騎,一行五人,朝著定淮門狂奔。倒不是不想多帶人手,而是他的麾下,總共就五匹馬。

  「讓開,都讓開!」黃業山老遠就開始喊道,現在正是著急上火的時候,一刻都不能耽擱。

  「黃將軍,這是?」定淮門守將衛仁出來命人清理路障,他與黃業山熟識,自然要問上一句。

  「出大事了,魯國公府的小公爺逃了。」黃業山再急,也得等路障搬離才能走,耐著性子說道。

  「不可能,末將親自在這盯著,不敢有一絲一毫的懈怠。」衛仁嚇了一跳,黃業山從定淮門去追,必然是認為小公爺是從此門出去的。

  「今早的糞車,可發現異樣?」黃業山也不想,可那陸嘯言之鑿鑿,由不得他不信。

  「不曾,糞車每日都是那些人,麾下弟兄都認識,斷不會有國公府之人。」衛仁長舒一口氣,絕對不會的,推車的都是熟面孔,更何況還帶著一個幼兒。

  「其中一個糞桶,下面一尺是空的」黃業山起初也是不信的,可這個辦法,確實可行,而想出這辦法的人,一定是琢磨這事很久了。

  「這、這、」衛仁整個人都不好了,這他麼誰想的主意,太缺德了。總不能每一架糞車,都打開蓋子,用尺子進去量一下深淺吧?

  「本將先去追,若是能追回,尚有挽回之機,否則,麻煩大了。」黃業山看見路障搬開,當即一抱拳,率領騎兵出城而去。

  衛仁能做的,就是在心中祈禱,一定要成功,不然的話,他一個懈怠的罪名是跑不掉了。

  在定淮門內的早點鋪前,一名戴著草帽的男子,將這一切收入眼中,等黃業山出城而去,趕緊備好行囊去排隊出城。若是陸嘯在此,一定能夠看出來,這人正是言秋。

  言秋早就想好了諸般可能,他在這等著,就是想看看動靜,再作決斷。如今很明顯,陸嘯沒有扛住,幸好青幫的其餘骨幹,早就撤出城外,眼下他要做的,就是除去避避風頭。等風聲過去,便回老家去,在江寧混黑幫,實在是不得已,如今既然有機會,不妨回去過點平淡日子。

  「駕!駕!」一架馬車,在官道上狂奔,裡面坐得正是全叔跟孫振州,剛出城不久,他們便從糞車中出來了,換上了早就在城外準備好的馬車。

  「全爺爺,我們安全了嗎?」孫振州依舊蜷縮在全叔的懷中,他能夠感受到全叔的緊張,可這不是出城了嗎?

  「快了!」

  「恩公,咱們這是去哪?」全叔知道,只要還在南唐境內,就算不得安全。

  「恩公二字不敢當,卑職在國公爺麾下聽令,都是分內之事,如今咱們去江邊,那邊安排了船,咱們先順流而下。」這趕車的,是特種營之人,名叫項大。青幫有辦法將人弄出成,後面的事情,就不是他們能力範圍之內的了。

  項大早就想好了,想要在陸地上逃走,關卡太多,對方一紙文書,根本過不去。項大準備走水路,順流而下去蘇州,再轉道太湖去湖州,若是走不通,直接去大宋那邊靠岸,諒他們也不敢直接追過去,總有逃生的機會。

  一路快馬加鞭,不敢歇息,也不知道後面情況如何,反正快一步,便能夠多一分機會。

  總算到了船隻等待的地方,項大暗道一聲謝天謝地,趕緊招呼全叔跟孫振州下車。

  「噠~噠~噠」的馬蹄聲傳來,顯然是有快馬在飛奔而來,還不止一匹。

  「不好,快,有人追來了。」項大情知不妙,若是再晚一刻鐘,他就有把握走脫,可終究是差了一些,眼下只能看命了。

  全叔抱著孫振州,踉蹌著往前跑,而項大先一步去解開綁著的繩索。

  全叔抱著孫振州剛上船,還沒站穩,項大便奮力搖動船槳,調轉方向。

  一個踉蹌,全叔抱著孫振州摔倒在甲板上,項大依舊不管不顧,只是奮力搖動船槳,船隻緩緩離開江畔,往前駛去。

  全叔顧不上安撫孫振州,抬頭往後看去,只見官道的盡頭,五騎飛奔而來。

  來人自然是黃業山一行,終究是慢了一步,當他們抵達時,船隻離岸邊已有二十步,清晰可見,卻遙不可及。

  「將軍,怎麼辦?」親兵問道,這船上的一老一少,分明就是魯國公府的那兩位,他們都是見過的。

  「追!往下游去,那邊有水師的船隻。」黃業山豈會輕言放棄,哪怕順流而下的船隻,也沒有疾馳的戰馬速度快,只是馬力難以持久罷了。

  「駕!」一行五騎,直接往下游而去。

  「壯士,他們往下游去了。」全叔雖然年紀大了,眼力還不錯,項大背對後面,他趕緊出聲提醒。

  「那咱們就先往大宋去。」項大一思量,就知道了對方的意圖。

  若是順流而下,很難逃過對方的堵截,那就乾脆先往對岸去,找個地方登陸。

  他們一艘小船,大宋水師根本懶得理會,只要想辦法躲過岸上巡邏的士卒便可。

  項大奮力搖動雙槳,將船隻往江中心靠去。

  全叔一手摟著孫振州,一手握緊船舷,這般小的船,在江面上下起伏,實在是危險得很。

  在離江中心尚有好一截距離時,黃業山就踏上了一艘快船,足有十人搖動船槳,另外還有高大的船帆,可借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