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0章 智者失策(2)
葛榮和阿那壤的武功與爾朱榮相比,只不過有稍稍一段差距,但這個距離絕對有限。如果不是兩人都有傷在身,根本就不用懼怕爾朱榮,他們若打不過,至少脫身不是一個難事,以爾朱榮那一點點的優勢,還沒有能力留得住他們兩人之中的其中任何一個。這是爾朱榮也不得不承認的事實,所以,他故意布下今日這個兩敗俱傷之局,使得葛榮和阿那壤陷入一個無法脫身之境。
葛榮和阿那壤有關於爾朱榮被擒的消息全都是來自爾朱兆,葛榮也知道阿那壤將會出現,他只想利用葛六來對付阿那壤,因為阿那壤阻擾了他通往漠外和域外的生意路,任何擋住他生財之道的人,他都想殺。同時如果殺了阿那壤,就會立刻得到突厥、契骨、契丹各國的全力相助,那對於他來說可是有百利而無一害。只是葛榮萬萬沒想到阿那壤也是想利用葛六這個身份來擊殺他,結果兩人全都中了爾朱榮父子的圈套。而此刻,兩人不得不拋開成見攜手共對強敵。因為,誰也沒有把握能夠獨自應付爾朱榮這個可怕的敵人。
風寒露重,夜的確很深,森寒的殺氣在虛空之中飄浮,濃得像一層淌在空氣中的冰水。
【記住本站域名天天看小說->𝑡𝑡𝑘.𝑡𝑤】
胡贊幾人禁不住打了個寒戰,自葛榮身上散發出來的是一股強烈的刀氣,他與阿那壤之間幾乎將刀氣化作有形,兩人聯合的刀氣的確讓爾朱榮身上的劍氣淡了很多。
爾朱榮似乎有些訝異,不過,他並未心驚,葛榮和阿那壤聯手的氣勢的確驚人至極,可爾朱榮更相信自己的計劃,沒有把握的事情,他絕對不會做。
爾朱榮再逼上兩步,阿那壤的身形一晃,嘴角竟溢出一縷血絲,體內猶如千萬鋼針在扎刺。
「大王!」胡贊忙伸手去扶,這似乎並沒讓他太過驚訝,因為爾朱兆說過已在阿那壤體內下了毒,胡贊心中一直有著一絲陰影,此刻阿那壤毒發,只是在意料之中。
葛榮卻大驚,本來兩人聯合的陣線根本無懈可擊,無論是在所做的防勢和攻勢之上,都已達成完美,而此刻阿那壤突然毒發,使他的氣勢頓弱,一個人正面面對爾朱榮那瘋長的氣勢,更似乎突然失去了憑藉,如赤裸裸地坦露在風中一般。
葛榮出手了,他必須搶先出手,無論對方是否有破綻,無論對方是否正期待如此,他根本就沒有等待的機會,除非他想坐以待斃。
「走!」胡贊一抱阿那壤,向幾名護衛輕喝一聲,便向蒼茫的夜色中奔去。
遠處有馬嘶,他們已經準備好了戰馬。
「想走?沒有那麼容易!」秋末波冷冷地哼了一聲,斜截向胡贊。
胡贊「嘿嘿」一聲冷笑,身子倒掠,竟不是逃,而是直逼向爾朱兆,那幾名護衛似乎也明白胡贊的意思,飛速地全力攻向爾朱兆,他們必須擒下爾朱兆,方有可能獲取解藥救治阿那壤。
「快走!此毒還毒不死我,有高手正向這裡趕來,再不走只怕來不及了。」胡贊懷中的阿那壤臉色有些蒼白地道。
胡贊一驚,知道阿那壤所說絕不會錯,而且趕來之人敵我難料,但無論是誰,還是小心為妙。
「斷後,我們走!」胡贊只要阿那壤沒有生命危險就行,以阿那壤這般功力的人,天下雖大,只怕還沒有什麼毒藥可以毒死他,頂多只是暫時受制,只要給他一些時間絕對可以恢復,將毒性排出體外。
「轟!」正當胡贊準備飛退之時,葛榮與爾朱榮已經不可避免地硬擊了一記。
葛榮連退四步,爾朱榮如影隨形,一縷青幽的光亮在火光中乍現。
光亮乍現之時,劍尖已如毒蛇一般射向葛榮的咽喉。
葛榮舉輕若重,那輕悠的刀身似是懸著千斤巨石,沉緩地橫切向爾朱榮的小腹,一快一慢相映成趣。
爾朱榮明明一劍可以殺死葛榮,但他卻放過了這個機會,這讓胡贊有些不解,他甚至弄不明白葛榮的刀法。
阿那壤的眸子之中爆出一團異彩,低呼道:「好刀法!好刀法!中原的刀道果然多姿多彩!」
葛榮的表情無人可以看到,他似乎並未聽到阿那壤的稱讚,所有的心神,幾乎全都凝聚於手中的刀上。
面對爾朱榮,他沒有半刻敢鬆懈,因為他心中十分明白,爾朱榮絕對不想與他同歸於盡,這是他唯一可以拿來作賭注的本錢,也是爾朱榮半途收回長劍的原因。並非爾朱榮不想殺葛榮,而是他不敢保證在殺死葛榮之後,不會被對方的刀所創。畢竟,葛榮這一刀的確精妙,而且霸道至極,他沒有把握,所以,他只好放棄擊殺葛榮的最好機會。
葛榮小腹上的傷口再次迸出血水,他有苦難言,雖然化解了爾朱榮這必殺的一擊,但是他早一步有傷在身,根本無法全力以赴,如此下去,即使爾朱榮不殺他,他也會因鮮血流盡而亡,更何況,他如此運刀,所耗功力之巨與爾朱榮不可同日而語,看來唯有敗亡一途。不過,他似乎並不在意這些。
爾朱榮的劍再一次斜絞而上,身子和劍一起,化成一縷暗淡的幽光,人與劍融合為一個整體,抑或是夜色、人、劍已經不再分彼此。
爾朱榮的消失,葛榮並不感驚訝,而他手中的刀,也在同時消失。
阿那壤不願走,他也有些不想走,他是一個刀客,是一個高手,而真正的絕世高手決鬥的場面有些人甚至願意用生命為代價去換來欣賞。
阿那壤自然不是那種不顧大局、莽撞衝動的人,可是他仍為爾朱榮的劍和葛榮的刀所吸引。
這的確是兩個足以驚世駭俗的高手,葛榮的刀法只讓阿那壤心神激盪,飛越無限,他竟然領悟到葛榮的意境,一種必殺的意境,也是刀道的最高層次。
葛榮終於使出了讓江湖譽為刀道神話的「怒滄海」,一個自死角擊出最為狂野、最為霸烈、最具震撼,也最為驚險的一刀。
刀,出現在一抹血紅閃過之處,那正是爾朱榮劍式的極限,最為鋒銳之處。
爾朱榮的劍式之鋒銳幾乎無堅不摧,無孔不入,似乎沒有什麼可以阻住他的鋒刃。
「鏘!」一聲清脆的龍鳴,刀鋒徑直斬在劍尖之上,不差一分一毫。
這幾乎是個奇蹟,一個讓所有人都震驚的奇蹟。
葛榮一聲悶哼,小腹傷口處再次噴出一縷血箭,這是一處致命的傷,在這最要命的時刻成為了他的負累,雖然葛榮在極力控制,極力強壓傷口血液的奔涌,以最堅強的毅力不發出聲來,可是他的手仍然忍不住微微鬆懈了一下,那是一下極為細微的顫抖。
胡贊沒有捕捉到葛榮的這一微小變化,爾朱兆和談紫煙也沒有發現,但爾朱榮卻清楚地感受到了。
刀與劍貼身滑過,爾朱榮的劍速要比刀身快上那麼一點點,這是肉眼根本無法察覺的速度,但高手卻可以清楚地感受到,他們只以一種直覺、一種經驗和手感去判斷。
爾朱榮的劍的確要快上那麼一點點,葛榮也很清楚地感覺到了,只是他有些無可奈何,這不能怪誰,江湖之中本就沒有什麼規矩可言,而對於他們這一類級別的高手來說,只論成敗,根本不在乎手段,只要能夠擊殺對手,任何手段都可以用。
爾朱榮是邪道中人,葛榮也同樣是梟雄,同樣是一個只講成敗而不論原則的人,這是野心家們的共同特點,這個世上並不只有獵人才會如此。
因此,有人說亂世之中只存在兩個角色,那就是「狩獵者」和「被獵者」,你如果淪為獵物,沒有任何理由可講,最後終將死於狩獵者之手。
當然,此刻的葛榮正是被獵的對象,他竟被自己的義子所算計,苦心培養的葛家十傑,居然成了養虎為患之舉,他的確連做夢也沒有想到,身為他義子的葛六竟是爾朱家族真正的大公子爾朱兆!
的確,他收養爾朱兆那年,爾朱兆已經有七歲了,一個七歲的孩子應該可以記事。葛榮更驚的是爾朱榮的老謀深算和深謀遠慮,二十多年前的他,只是稍露頭角,就已被爾朱榮看準了今日,爾朱榮的可怕的確是不可言喻的,但無論怎樣,這些已經不再重要,重要的是此刻爾朱榮的劍。
「哧……」爾朱榮的劍斜挑而起,在葛榮的胸前劃開一道長長的血槽,而他卻在此刻閃身讓過,再次放過將對方一擊致命的機會,也因此而避開了葛榮的致命一刀。
葛榮的「怒滄海」完全無法發揮出最強的威力,他的精、氣、神不能夠親密無間地結合,這便使得原本完美的「怒滄海」產生不了傷敵的作用。
葛榮敗了,敗在爾朱榮的劍下,雖然原因不多,可葛榮敗給了爾朱榮這是一個事實。
蔡傷靜靜地立在蔡風躍身飛下的山谷之處,望著迷茫的深谷,心頭湧起一陣淡淡的酸楚,手中卻輕輕撫摸著自蔡風身上掉落的獵刀。
那是馬叔親手打造的獵刀,在蔡風的軀體經受雷電煎熬之時,他身上的所有東西全部都四散飄落,因為他的衣服盡數成為灰燼,而這柄獵刀乃是馬叔所選精鐵特意打造,竟然未有損傷。
蔡風的屍體仍未找到,三子和游四幾乎出動了所有力量,找遍山谷的每一個角落,但卻並未能找到蔡風的屍體。
那只有兩種可能,一種是蔡風沒有死,自己走了;另一種是被野獸拖去吃了。骨頭,在山谷之中倒是找到不少,但那都是在昨日打上十八盤之時,落入山谷被野獸啃食的屍體,也許,這之中也有幾截骨頭是蔡風的,但沒有人敢肯定。
葛家莊的弟子仍在尋找,更有英雄莊與各路江湖人馬相助,與葛家莊有點關係的人誰不想巴結天下第一刀蔡傷?他們更是親自見到蔡風那驚天動地、泣鬼駭神的武功,如果蔡風沒有死的話,有幸得到他傳那麼一招半式的,只怕這一輩子受益匪淺了。如果能夠巴結上蔡傷,那也會使自己的身價大增。
因此,參加這次行動的人數幾近上千人,如此多的人,要找遍一個山谷,只是一件簡單的事情,結果很快便出來了,只不過,有些人仍不死心,在寒冷的冬夜,手執火把繼續尋找。
爾朱天光的大軍在晚上更不敢輕易上山,他心中明白,在這裡要與這樣一群江湖人打仗,那根本就沒有半點勝望,如果是在平原曠野上,以人海戰術,或許還有效,而面對偌大的泰山,區區數千人,顯得是那般單薄,即使驅趕那些山賊和盜寇都無法奏效,更何況是一群江湖中的精英?因此,爾朱天光所率官兵駐於泰安,只是做做樣子而已,隨便在鎮上抓些江湖末流人物充數,以應付任務。對泰安鎮的封鎖只是個空架子,而無什麼實際的作用,山間的江湖人物依然自由自在地活動著。
其實眾官兵心中又何嘗願意如此?面對山上那些武藝高強的江湖人物,他們根本就沒有反抗之力,人又豈會不怕死?尤其當他們知道泰山之上全都是一些神話般的人物時,便有人想到了逃。幸虧,爾朱天光只讓他們隨便守守,稍稍注意一下而已,否則,他們只怕有半數人已做逃兵了。
泰山之巔,玉皇廟的小沙彌基本上已經安睡,只有戒嗔和晦明諸人仍靜坐在蔡傷身後的仁聖之石上。
那是一塊已經破碎的石頭,已被蔡風和區陽的氣勁摧毀得不成樣子,中間更塌陷出一個石穴,一個充滿臭氣的石穴。數十年來,區陽吃喝拉撒都在石穴中,其內的臭氣可想而知,不過此刻裡面被葛家莊的弟子以松枝熏燒了一遍,更以樟樹皮作料,檀木多次熏燒,這才使得臭氣稍減,在佛門聖地之前,自然不能容下污垢之物的存在。
戒嗔所擔心的,不僅僅是蔡風的安危,更擔心區陽老魔再出江湖究竟會弄出什麼亂子,以老魔的蓋世功力,天下間又有誰堪與其匹敵?雖然區陽此刻已經身受重創,經脈凍結,可是若等他傷勢盡數復原,到時只怕沒有一人可以逃得了他的毒手。
四十多年前,區陽的殺性之重,魔念之強,連冥宗內部的人都為之側目,更憎厭和疏遠,經過四十餘年不見天日的禁閉生活,其暴戾之氣日盛,殺心只怕已無人可阻,這是不爭的事實。
天下間也許只有蔡風一人可以成為老魔的克星,也只有蔡風一人有實力殺死區陽,可是此刻的蔡風生死未卜,這的確讓人隱憂於心。
「生死由命,師弟你要節哀呀!」戒嗔竟然嘆了口氣,安慰蔡傷道。
蔡傷沉默了半晌,淡淡地吁了口氣,平靜地道:「我知道該怎麼做,我並不是在為風兒的生死而煩,只是在想,風兒為何竟能夠突破他的極限,如此完美地將『滄海無量』的威力發揮至極限!」
戒嗔也在深思,徐徐道:「師父曾對我提過,說師伯所創的刀法之中有一式融入天心、人心、佛心的絕世刀法,那必須以至高無上的佛心才能夠發出這樣一刀,以風師侄的功力,也許勉強可以施展,但他那超凡的佛心又是從何而來?難道在生與死之間,他終於大徹大悟了嗎?」
「不,以風兒的功力,仍然無法發揮出如此刀式,就算他大徹大悟,具有無上的佛心,但他的功力仍無法將『滄海無量』催至極限。」蔡傷肯定地道。
「這就奇怪了,風師侄的功力難道會在短短兩日之間飛速提升這麼多?」戒嗔也有些不解地自語道,想了又想,道,「難道真是師父顯靈,早在十餘年前圓寂之時便已算準了今日所發生的事情?還留下了十六個字:『蓮碎石裂,魔現東嶽,玉頂將滅,佛蓮自現』,我們一直都無法明了這十六個字的真正含義,可是現在竟似乎完全印證了今日所發生的事情。」
蔡傷神情微動,禁不住嘆了口氣道:「現在,天下之間唯有『滄海無量』可以擊敗區陽老魔,而風兒又下落不明……」
「會不會風師弟的佛心仍未達到至高境界,強行摧功,引得天地正氣入體無所泄放,而……」晦明打斷蔡傷的話,卻又只將話語說了一半便剎止了,改口不好意思地解釋道,「師叔可別聽晦明胡說八道,風師弟一定福大命大,還活在世上……」
「晦明,休要多嘴!」戒嗔微嗔道。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