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2章 公正之魔(2)
葉虛也向一干屬下打了個手勢,那些人極為不甘地退了下去,因為蔡風一出手就搶走了他們的人質,這對於他們來說,自然是一種侮辱。特別是那胸襟前插有茉莉花的神秘女子,她正是那次被蔡風揭開面紗的唐艷,其心中本來就對蔡風存有怨隙,自是更為不服氣,而那四名與蔡風交過手的大漢更感大沒面子。
唐艷向蔡風深深望了一眼,心頭竟湧起了一種莫名的感覺,蔡風那光禿禿的腦袋對她的震撼極大。想到在二十多天前還罵蔡風花心,可二十多天後的今天,對方竟然遁入空門,她居然再也無法找到那種鄙視的恨意,反而多了幾分同情。她不明白蔡風所做的這一切是為了什麼,可卻隱隱感受到那潛在於蔡風心底的悲哀。畢竟,她知道蔡風並不是個極惡之人,否則也不會對她的醜臉產生同情和憐憫,可是……唐艷也弄不清楚此時心中對蔡風是恨還是什麼,蔡風的目光自然地掃過唐艷的臉,依然是那麼傲然而自信,空漠若無底的藍天。更似乎可以將一切包容於其中,那是一種深湛悠遠而空靈的境界。
蔡風的確有些不同,與二十多天前幾乎判若兩人,兩個完全不同的人,任何人都可以感受到蔡風的鬥志在瘋長,氣機如烈日所輻射的暖意,無孔不入地瘋長!
葉虛眸子之中閃過一絲驚訝,蔡宗的眸子中也被激起狂而且野的戰意,似乎在蔡宗的體內有一團澎湃燃燒的烈火,但蔡宗只是後退了兩步,橫刀靜坐於仁聖之石的邊緣,那正是他最初藏身之所的上部,童山鮮血染過的地方。
蔡宗的出現,其實只是個意外。蔡宗登臨泰山之巔時天色仍很昏暗,別人看日出,他卻靜坐於石坪的凹陷之處療傷,江湖中什麼樣的怪人都有,像蔡宗這般行為怪僻的人並不少見,更何況也有很多人見過蔡宗在山下的身手,知道這個人極不好惹,因此誰也沒去理他。而蔡艷龍和童山諸人進入玉皇廟之時,由於蔡宗所在的位置正是仁聖之石背面,因石坪擋住了蔡宗的身形,三子和童山諸人都沒注意到蔡宗的存在。
蔡艷龍讓眾江湖人士退出玉皇廟的話蔡宗也聽到了,但卻並不想走開,也便一動也不動。
蔡艷龍諸人也沒太過在意玉皇廟內是否還有人,憑他的功力還無法覺察到蔡宗的存在,這也是童山的悲哀,如果他早一點繞石坪查看一周,也許現在就是另一種局面了。蔡宗自然會幫三子,他與葉虛之間只有恨而無情。
此刻的葉虛深深吸了口氣,將目光悠悠投向蔡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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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道目光在虛空之中猶如電火交纏,殺意漸濃,冷風流過毫無塵埃的石面,但卻颳起一陣怪異的聲響,應合松濤,與猿啼虎嘯相呼應,構成一種特異的緊張氣氛。
玉皇頂之上,空氣似乎在突然之間變得凝重,猶如結霜凝露一般,眾人的喧鬧聲立刻靜了下來,每個人的呼吸都變得小心謹慎,似乎怕驚動了什麼人似的。但在所有人的心中都存在著一種疑惑,那就是仁聖石坪為什麼會有那種異常反應,而蔡風和葉虛的決鬥真的只是為了分出高下這麼簡單嗎?也許更有什麼秘密,抑或真的有異寶即將現世也說不定。
當蔡風的劍斜斜抬起之時,葉虛的描金玉扇也微微揚起,一切都在沉寂之中醞釀。
涼風流過兩件兵刃的尖梢,打著旋兒飄遠,無聲之中所醞釀的,將是最無情、最狂野、最暴裂的一擊。
任何人都已嗅到了暴風雨欲來之前的氣息,那種沉悶而充滿感性的境界。
葉虛並不想主動進攻,因為他完全摸不透蔡風的虛實,在蔡風誇下海口的那一刻,他就改變了原先所準備的戰略方針,他相信蔡風不是一個口出狂言之人,對方說出十招定勝負,那一定有他的理由。因此,此時的葉虛顯得格外小心,他本不是一個喜歡太過保守防備之人,因為他年輕,年輕就代表著勇猛與衝動,更顯狂妄,可是遇到蔡風這個比他更狂妄的人,他便不得不收斂改進攻為防守了。
蔡風露出一個極為自信的笑容,更有著一種高深莫測的感覺,也許是為葉虛的表現而感到高興。當然,他所需要的就是葉虛這樣,一個勇者不再勇時,則攻擊力就會減少數成,可葉虛卻忽略了這一點。
蔡風出手了,揚手一劍,斜斜裂開虛空,若一道淒艷的殘虹橫貫而過,「畢剝」的空氣撕裂之聲帶著激涌的氣勁翻轉而過。
葉虛的眸子眯成一條細小的縫隙,在那被擠扁的目光中,蔡風整個人連同他的劍變成了一抹幽光。
當葉虛發現幽光鋒芒所在時,蔡風已經突破了三丈空間,進入了他五尺之內。
玉皇頂,玉皇廟,歷史之悠久的確可以追朔到極遠的上古。它起源於秦始皇祭天,那時候的佛教並未傳入中土,秦始皇數次登臨泰山玉皇頂祭拜天地之神,就在玉皇頂之上築下拜神之用的參神台,秦二世更將參神台擴建,那時已是極為雄偉,後來在東漢時期,佛教開始傳入中土,使它逐漸成了一個可與道教分庭抗禮的宗教。
漢朝歷代皇帝都會上泰山祭拜天地之神,東漢明帝之時,因其信奉佛教,而且極為虔誠,便允許在參神台上設置金身佛像,後索性在玉皇頂上,改參神台為寺廟,而參神台卻成了玉皇廟院中的那塊巨大的石坪。
關於這個石坪,還有個傳說,當然,這是在江湖中流傳的。傳說這塊巨大的石坪乃是同心石,當地的一些人經常前來乞福,認為仁聖石坪乃是歷代皇帝拜神之台,肯定具有靈性,因此許多人在石坪上挖下小片石頭帶回家,以乞求眾神庇佑,而每當有雷電擊在這塊主石坪上時,那些被人挖掘帶回的小石塊也會跟隨著主石坪震動,像是與主石坪有著極強的心靈感應一般,所以人稱為之同心石。至於這塊石坪的來歷眾說不一,有人說是天外飛來的神石,有人說是當年秦始皇自東海蓬萊仙島求得這塊巨大的神石,以萬夫之眾抬上泰山之頂。當然,這跟神話是沒有分別的,且不說泰山的山道如何險峻,單說以萬人之力能否抬起這塊石坪還是個問題,因為沒有人知道它到底埋有多深。
其實,在江湖之中還流傳著一個傳說,當年慧遠大師曾在玉皇廟住過一段時間,後眾弟子以同心石為其做了一個巨大的蓮台。後來慧遠大師就在這同心石的蓮台坐化升天,留下了不朽之名。更傳說在慧遠大師坐化升天之前,同心石竟嗚咽了三天,嗡鳴不絕,被廟中之人認為是一種奇象,只是慧遠大師知道自己壽辰將近,也就吩咐後事。三天之後,慧遠大師果然坐化升天,那同心石的蓮台也便保存在玉皇廟的密室之中,蓮台之上塑有慧遠大師的金身,那並不與一眾菩薩擺放在一起,它只受玉皇廟的歷代住持參拜。
江湖也有人說,這是慧遠大師的遺囑,更盛傳一種流言,說玉皇廟中的和尚和慧遠有極大的關係,甚至說慧遠大師有可能是當年白蓮社的人,不過,江湖中人似乎從來都未敢對玉皇廟做任何挑戰。第一,玉皇廟中全是出家人,與世無爭;第二,是因為敬重慧遠大師,慧遠大師不僅僅是佛門宗師,更是江湖中人心中的神。就因為佛、道、魔三宗那一拼,將魔門擊得四分五裂,再也無法為禍武林和天下,更創下名傳千古的白蓮社,將正義推上了極端。白蓮社幾乎網羅了天下的所有精英。而四十多年前的邪宗和冥宗若非白蓮社,只怕江湖已經不知會變成什麼樣子。因此,江湖中都極為敬重慧遠大師,無論是白道還是黑道,無論是朝廷還是民間。
對於玉皇頂之上,其實江湖中還有些傳說,那是煩難大師和不拜天諸人之間所發生的事情。不過,那究竟是什麼事情卻沒有人知道,只知道冥宗曾在玉皇頂上大鬧了一場,但終還是退了下去,這些都只是傳說,到底是不是真有這麼回事卻無從查證,廟中的僧侶不會告訴任何外人。
有人懷疑廟中住著一位極為可怕的絕世高手,當然,這些並沒有必要去相信,也沒有必要去對他作出何種解釋。江湖人總愛猜測,總愛製造謠言,這很正常,也很普通,因此,可信也可不信。
慧遠大師坐化的那尊同心石蓮台就在玉皇頂的密室之中,而玉皇頂的密室處於北面,與大院相隔有兩百步之遙。
此刻密室之中梵音深重,檀香繚繞,木魚之聲輕響,每一下都是那麼沉重。
密室之中,靜坐於蓮台之前蒲團上的正是玉皇廟現任住持戒嗔。自從老主持塵念圓寂後,住持之位就傳給了其弟子戒嗔,這是一個全心修佛的老和尚,沒有人知道他的深淺,只知這和尚佛心極高,也很少露面。
今日,玉皇廟中的小沙彌全都下山了,僅留下戒嗔與其四大弟子靜參佛心,不聞外面之事。
蓮台之上,慧遠大師的神像在繚繞的檀香之中若隱若現。
戒嗔極為清瘦,高挺的鼻樑如槍一般標直,黃色的僧衣在半披的袈裟裡面更顯出一種沉穩而枯寂之感。
戒嗔一心向佛,毫無雜念,但近日來卻總感覺魔障似乎隱現,那種空靈之境很難保持絕對平靜。他也有些不明其因,唯有以佛經相誦,但這些似乎都無濟於事,特別是今日,自早晨開始,魔障頻生,使他根本就無法真正地安靜參禪,就連他的四大弟子也清晰地感覺到他的不安。
「師父,要不要弟子去前院看看?」說話者是戒嗔的大弟子晦明,晦明似乎看出了戒嗔無法靜心的根源。
戒嗔微微嘆了口氣,停止敲擊座前的木魚,低沉地道:「數十年來,為師只曾有一次如今日一般魔障頻生,那就是你師祖圓寂之時,想不到我苦參數十年佛法,依然無法摒棄魔念,真有負恩師教誨!」
晦明望著師父,小心翼翼地問道:「會不會跟蔡風小師弟的決鬥有關呢?」
戒嗔緩緩睜開茫然而空洞的眼睛,目光幽深,緩緩地道:「魔由心生,心感天地,天地之魔念為七殺,受七殺所感才會有魔念入侵,為師之心猶未修到通禪境界。」說著輕輕一嘆,又道,「為師始終無法悟透你師祖『無相無我』的大無相禪意,真是慚愧!」
「師父是說小師弟的無相禪意比師父更高?」這次說話者是戒嗔的三弟子晦成。
戒嗔淡淡地望了晦成一眼,目光再掃過不言不語的二弟子晦心及四弟子晦勇的面龐,又專注地望了慧遠大師法像一眼,淡然道:「蔡風小師侄的慧根深種,智慧更是天下少有,且有道心為媒,其無相禪意的進境是你們永遠都無法趕上的,雖然為師痴長四十年,但論到無相禪意的修為只怕不會勝過他。影響為師靈台的並不只是無相禪意,還有另外一股極為霸烈的氣息,更有一種魔意在張狂,這魔氣與霸烈之氣夾在無相禪意之中,即使為師的心也無法完全平息,看來今日之事的確太不尋常了。」
「啊,師父是說今日登臨泰山的江湖中人有許多可怕的高手?」晦心驚問道。
「憑為師的感覺,今日之事非比尋常,在玉皇頂之上,除蔡風小師侄外,至少還有三大絕世高手的存在,這也是為師心生魔念的主要原因。」戒嗔緩緩地閉上眸子,沉鬱地道。
晦明、晦心諸人呆了半晌,他們想不通,怎會有如此多的絕世高手前來玉皇頂呢?但他們從來都不會懷疑師父所說的每一句話。
晦勇突然道:「難道師祖臨終前的那句禪言就是指今日?」
「蓮碎石裂,魔現東嶽,玉頂將滅,佛蓮自現。」戒嗔喃喃地念道,神情依然有些茫然,晦勇所說的似乎並不能與這句話相符,但也似乎有些道理。
戒嗔想了想道:「為師靜思了近二十年,猶未能參悟這句話的真義,想來應該不會指今日之事……」
戒嗔正說話間,座前的巨大蓮台竟「嗡嗡」自鳴起來,甚至有些躍躍欲動的跡象,慧遠法像也跟著震動,如此奇景饒是戒嗔佛心高超也禁不住大驚,更終止了所說的話。
「誦經!」戒嗔疾呼道。
蔡風的劍在虛空之中變了三百七十六個角度,終於在葉虛的扇底下發現了破綻。
當蔡風的劍射到此處時,葉虛的描金玉扇也正好封住了這個位置。
兩件兵刃相擊竟沒有半點聲息,蔡風與葉虛錯身而過的時候,葉虛的神色立刻不再鎮定。
蔡風用的不再是劍,而是刀!錯身拔刀、揮擊,天地霎時變得慘然一片,猶如雲落九霄,霞披長天。
蔡風的刀,只會比劍更為可怕,沒有風聲,沒有殺氣,只有視覺的一片茫然,使人無法解釋的茫然。
蔡風是一代刀道神話蔡傷的兒子,對刀的感應絕對不能只用可怕兩個字來形容。
葉虛錯步、旋身、飛退、迴轉……連換了七十六種身法和動作,依然未能逃出刀芒所罩的範圍。
葉虛感覺不到殺氣,但他卻感覺到那來自內心深處讓人無法迴避的壓力,抑或蔡風的刀是自他心中攻到一般。
刀在心中,即使躲到天涯海角,仍在心中!
葉虛已經夠小心謹慎的了,但是蔡風依然有著無法想像的突破,他雖然聽說過蔡風不僅善於使劍,也同樣是個用刀高手,可是他沒有想到蔡風刀劍合併竟然這般靈活而多變,威力更強猛得超出他的想像。
「噹噹……」葉虛竟然閉著眼睛擋住了蔡風四十九刀之多,但同時也被震得飛退,畢竟他無法運聚全力以赴。
蔡風雙眸渾圓,似乎從來都未曾睜得如此之大,他不想錯過兩人打鬥的任何一招一式,否則將是一種遺憾。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