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0章 臨城兵變(3)

  第430章 臨城兵變(3)

  蔡泰斗更規定,不准亂殺無辜,婦孺老殘不能殺,百姓的東西不能搶,違者定當重罰。

  其實,這也是為何葛家軍攻城先自內部攻破的主要原因。葛榮也知道,他以做生意人的眼光去看問題,看得極為全面,要奪取天下,就必須先讓百姓信服,這樣才能夠使自己得到更多百姓的支持,義軍隊伍才能夠不斷壯大。只有讓百姓覺得,自己的義軍是為了他們的幸福,是代表千萬百姓的利益,那麼自己得到的將會是千萬人的支持和響應。

  大街小巷,全都在慘烈的廝殺之中。

  田中光出現在距南門不到一里的小街上,身前身後簇擁著近百騎,將他團團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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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田中光知道大勢已去,他們的兵力比葛家軍少,而且又是在措手不及的情況下,自然會被擊得毫無還手之力。

  臨城之中本有一萬駐軍,但因柏鄉告急,不得不調出五千兵力,去援助柏鄉,當所有人都以為葛家軍在攻占柏鄉之時,葛榮已派大軍悄悄渡過冰封的氐河,在敵人毫無知覺之中,潛至臨城附近。

  兵貴神速,游四和蔡泰斗也深明此理,因此這個計劃可以說是天衣無縫。

  田中光雖然估到葛榮有可能以奇兵運用聲東擊西之計來攻打臨城,但卻沒想到葛榮比他想像的更可怕,運兵之神速完全超出他的意料之外。

  自定州撤兵,便立刻馬不停蹄地轉攻柏鄉、高邑,甚至調兵臨城之下,之間根本沒有半點喘息的時間,可見這一切,早在葛榮的心中有了周詳的計劃,全盤的局勢完全掌握在他的手中。

  這也難怪朝中上下一致認為葛榮比那勇而無謀的破六韓拔陵更為可怕。其實,事實早就證明了葛榮的可怕,在短短二十餘年中,能夠由一窮二白成為天下間財富最多的人,擁有天下間最大的生意網絡,這幾乎是商業史上的一大奇蹟。擁有如此頭腦的人絕對會是一個可怕得無以復加的敵人!

  田中光只感到有些無可奈何,心頭更有些抽痛,他也曾經歷過不少大小戰役,但從來都沒有像今日這般敗得稀里糊塗,他甚至不知道該如何回去向朝中交代。

  喊殺之聲自四面傳來,田中光突然感到有些不安。

  他的感覺的確沒有錯,不安情緒來自心底,而心底的不安則來自驟亮的火把。

  火把,亮自四面八方。

  不長的小街,竟有數百支火把,頓時把天空都照得一片通紅,夜色已不再暗淡。

  亮若白晝的小街,田中光的隊伍不得不停步,因為一個人已經擋在小街的盡頭,像是一棵參天古樹,靜靜地以背對著田中光。

  田中光的眸子之中閃過一絲淡然落寞,一種英雄末路的感覺自心頭油然而生。

  他身邊一百多名親兵的心神全都繃得極緊,對方竟然似乎算準了田中光會自這條路撤退,是以在這條小街上伏下了數百名箭手,對方每個人所選的角度、方位都是絕對利於攻擊目標的。

  田福和田祿似乎想將心中所有的情緒盡數發泄出來,但田中光卻阻止了他們。

  那靜立於小街盡頭的人緩緩轉過身來,白色的裘袍襯著儒雅而英俊的臉龐,別有一番讓人心驚的魅力。

  「游四!」有人驚呼出聲。

  立在街口的人正是游四,此刻游四的臉上綻出一絲優雅而自然的笑意,即使田福和田祿也不得不承認游四的笑容的確瀟灑。

  田中光心中卻生出了無限的感慨,這個被朝庭認為是葛家軍中除葛榮之外最具威脅性的大敵游四,竟是如此年輕,如此瀟灑。

  田中光並未見過游四,游四平時的行蹤十分神秘,似乎是神龍見首不見尾,而且他往往會出現在最令人意想不到的地方。這也讓游四更添了幾分神秘,而此刻游四的出現,正是田中光最不想看見這個敵人出現的時候。

  黑暗之中,游四的身後緩緩走出兩個人,正是無名十三和無名十五。他們兩人身上的衣服濺滿了鮮血,也有幾道傷口,可是他們的精神依然十分抖擻,猶如兩頭充滿力量的獵豹,而獵物就是田中光與他的親兵。

  「田大將軍,能夠在這裡見到你,令在下非常高興!」游四似笑非笑地道。

  田中光心中大恨,但知道此刻反抗全是徒勞,四周的數百張大弓只要一松,他與百餘名親隨全都會成為活靶子,今次絕對不可能衝出重圍。

  田中光並沒有答話,只是抬頭望望天空中的月亮。月光朦朧得讓人心醉,幾點寒星,蕭瑟的寒風,飄過的血腥味,這就是今日的夜!

  幾盞花燈在風中搖晃,森然的寒意讓人心底發涼。

  「罷了,罷了!」田中光仰天長嘆道。

  田福和田祿臉色微變,他們深知其父那剛烈的性格,田中光說出這四個字便表明已經放棄了所有生機。

  「鏘!」田中光的寶劍緩緩拔出,慘然道:「我走後,你們要好好活著……」

  「爹,不要!」田福和田祿大驚,田中光的寶劍竟向自己的脖子上抹去。

  「大將軍!」一旁的親兵也大驚,即使游四也禁不住大感意外。

  「嗖!」田中光的眾親兵正在慌亂之時,一支勁箭破空而出,準確無比地射中田中光的手腕。

  「呀……」田中光一聲慘叫,寶劍「當」的一聲墜落塵埃。

  那些親兵大驚,他們因為田中光意欲自殺而六神無主,這才讓那支勁箭趁虛而入,不過這一箭卻是救了田中光一命,這使他們反而鬆了口氣。

  「爹,你不能死,你若死了,娘她該怎麼辦?」田祿拉著田中光的手,沉聲道。

  「田將軍,何必如此想不開呢?這一切都是沒有必要的!」一道身影由遠而近,卻是自田中光的後方悠然而至,手中的大弓輕搭在肩頭,神情顯得那般自在而冷靜。

  「哼,我田中光寧死不降,你不用白費心機了!」田中光的手腕被勁箭射穿,但連哼都沒有哼出一聲。

  「蔡將軍也來了。」游四的臉上綻出一絲笑意,愉悅地道。

  田中光目光冷冷地逼視著蔡泰斗,冷然問道:「你就是蔡泰斗?」

  「不錯!」蔡泰斗並沒有否認。

  田福和田祿的眸子之中閃過一絲妒意,眼前的這些人都是如此年輕便成為紅極一時的厲害人物,而他們卻要成為階下之囚,這的確使他們心有不甘。

  「我並不是有意傷害田大將軍,但田大將軍實在太不珍惜生命了。要知道,每個人都只有一次生機,何必為一些沒有必要的俗念而輕視自己的生命呢?」蔡泰斗說話時就像一個哲人。

  「如果活著註定是屈辱,那死了更勝活著!」田中光堅決地道。

  「屈辱只是一個人的心理狀態,如果每個人都認為只有天子才是尊貴的,那麼天下間又何來百姓?何來臣子?何來天子?如果未得天下者都以為是屈辱,那麼天下間能存在的豈不只是孤家寡人?流落四方、奔波於戰亂的難民,他們的生活是何等讓人心酸?但他們一個個都堅強地活著,青樓倚門賣笑的女子,她們也並未因為下賤而了結殘生。那是因為,人活著,就有一份希望,哪怕是難以實現的希望,只要生命仍在,就會有達到的可能。生命的可愛和殘酷就在於這一點未知的希望,難道你身為一朝大將軍便如此鼠目寸光,想不到那一點希望的存在?」蔡泰斗想到自己在十八層地獄中那種殘酷的訓練,禁不住心中感慨萬千。在那種非人的環境中,他能活下來,能夠成為其中最優秀的一人,就是因為他的心中有著一份不滅的希望。

  田中光一呆,他似乎沒有想到一個敵將竟然以這種口吻和語氣跟他說出這番話來,心中禁不住生出一絲慚愧,自己的思想竟不如一個二十左右的年輕人,不由忖道:「是呀,活著就是希望,我的確沒有任何理由輕視自己的生命……」

  「哼,我爹還用得著你來教訓嗎?」田祿憤怒地道。

  蔡泰斗目光之中顯出一絲淡淡的笑意,溫和地問道:「你是田福還是田祿?」

  田祿一呆,他沒想到對方竟對他兄弟兩人也有所了解,心中禁不住升起一絲得意,畢竟,對方身為葛家軍的一員虎將,身份極高,知道他兄弟倆的名字,是對他們的重視,不由得道:「本公子就是田祿。」

  「田將軍,我可以在五日之內將你的家眷盡數接過來,更可保證他們的絕對安全。」蔡泰斗突然認真地說出一句連游四也感到意外的話。

  田中光沒有作聲,他很明白蔡泰斗的意思,即使田福和田祿也十分明白蔡泰斗的意思。

  「眼下大局已定,又何必再讓一些無辜的人失去生命呢?天下戰亂紛起,其歸根結底的原因是什麼?朝廷不仁,奸臣當道!官宦貪得無厭,使得民不聊生,百姓身處水深火熱之中!凡有識之士都應知道為百姓請命,造福天下。田大將軍也是為官之人,難道卻沒有一顆為百姓請命之心嗎?愚忠愚孝只是蠢材所為,助紂為虐只會遭到世人的唾罵!難道田大將軍想將那分虛無的榮華建立在百姓的痛苦之上嗎?」蔡泰斗語氣之鋒利,竟讓田中光無言以對。即使游四也禁不住暗贊,他沒想到蔡泰斗平日不苟言笑,一旦講起處世之道,卻如此合情合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