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6章 寒刀屠僧(1)

  第426章 寒刀屠僧(1)

  通天上人雙手交纏,身旋如翻轉的風車,勁氣捲起地上凌亂的積雪,如一團膨脹的球體。

  三子的眸子之中閃過一道狂熱的殺機,劍氣絲絲,似乎在絞切著什麼。

  「嘭嘭……」雪花斷枝化成碎末四散而飛,通天上人的身形暴露於虛空之中,但是三子的劍卻被通天上人的鐵手鉗住。

  即使三子也不知道對方用的是什麼手法,不過,被對方鉗住了劍,這是不爭的事實。

  通天上人的面上閃過一絲得意的神情,而當三子發現這異樣的神采之時,通天上人的另外一隻手已捏成拳勢兇猛無匹地擊向他的胸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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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縷淡淡的氣勁猶如冰魄,三子感到有點寒冷。

  天氣本就十分寒冷,但通天上人的拳勁——不,應該說是刀——似乎使天氣變得更為陰冷。

  冷意,源自於一柄刀,猶如驚鴻划過虛空,冷極的鋒芒,殺意張狂地激射暴旋。

  刀,是三子的,自左手劃出,通天上人也似乎並不清楚對方的刀來自何處,但卻明白刀的目標是斷他手臂,更要割開他的咽喉。

  通天上人在吃驚的同時,拳勢立改,右手揮出,一股洶湧的氣勁震開三子的長劍,雙手陡然交叉,右手朝內外壓,中指豎起,指頭彎曲如鉤,竟化為護身印。

  「轟……當!」通天上人曲起如鉤的兩根中指相撞,勁氣迸發之中,通天上人兩手盡張,成為鷹爪之勢,直捏向三子的咽喉,之中變化快得不可思議。

  「哧……」通天上人似乎忽略了三子的劍,「當!」三子的刀橫至胸前,剛好撞在通天上人的鷹爪之上,而劍卻在通天上人的左臂上劃開一道長長的創口。

  鮮血飛濺之中,通天上人狂號一聲飛退,三子也同時倒跌而出,悶哼之下,竟嘔出一大口鮮血來。

  通天上人的殺招並非鷹爪,而是腳,無聲無息的腳,卻有著瘋狂的爆發力。

  三子雖然反應快,變招快,但依然著了道兒。

  「呀!」通天上人再次發出一聲慘叫,一支短矢如電般射入他的背部,直沒尾端,他不應該忘了還有兩個環視於暗處的敵人。

  通天上人身子墜落,借力飛射向樹林的暗處,他必須離開這裡,如果他不想死的話,那支箭矢還並非致命之物。

  「想走?」三子手中的劍脫手射出,直追通天上人的背脊。

  通天上人並不傻,自然防到了這一手,雖然身上的傷勢頗重,但仍然極為靈活地借著錯雜的樹枝相阻,竟然避過這要命的一劍,沒入林間。

  「砰!」通天上人的身子倒跌而回。

  「和尚,此路不通!」說話的是莫言,莫言趁亂偷襲,竟然將重傷之下的通天上人逼了回來。

  通天上人身子一落地,脖子上便多了一柄刀,正是三子的傑作。

  「和尚,究竟是誰派你來的?」三子的聲音極冷,胸口被通天上人踢了一腳,仍隱隱作痛,心頭禁不住恨意大起。

  「他媽的,竟敢踢老子!」三子一腳正中通天上人的胸前,卻並未用太大的力氣。

  通天上人慘哼一聲,怒道:「要殺就殺,休要折磨人!」

  「哦,和尚挺有傲氣的噢,難得難得!」三子有些揶揄地道。

  「三子少爺,我看還是將這和尚砍了,快去找三公子,這些走狗似乎也在尋找三公子。」莫言顯身道,表情上顯出了一絲憂鬱之色。

  「轟!」一聲巨大的悶響自不遠處傳來。

  三子、莫言和通天上人同時嚇了一跳,隱隱之中,三子捕捉到一聲悽厲的慘叫。

  「同歸於盡吧!」通天上人趁三子分神之際,兩隻手上各閃出一柄短刃,向三子飛撲而上,根本就不在意自己的生死。

  三子吃了一驚,揮刀之時,刀鋒卻為一柄短刃所擋,通天上人的另一柄短刃已向他心臟猛扎而下,狠厲無比,通天上人似乎恨極了三子,才會做出如此不顧生死的打法。

  莫言出刀,通天上人的背門大開,根本就不作任何防範,他只是想將三子殺死,至於自己怎麼死卻毫不在意。

  「找死的禿驢!」三子不屑地低罵道,右手猶如蘭花一般在胸前綻放。

  一朵、兩朵、四朵、八朵……千萬朵,通天上人的眸子中一片迷幻,一片模糊,而此時他的短刃深深扎進了蘭花之中,但卻再也無法寸進。

  「砰!」三子一腳重重踢在通天上人的胸口上,刀鋒斜斜一抹,一顆碩大的禿頭滾落於地,而那柄短刃依然在三子的手中緊握著。

  莫言收刀而立,他根本就不用出刀,剛才刀出到半途便已收回,因為他知道自己的動作簡直多此一舉,三子絕對有能力解決這點小問題。

  「我們去看看!」胡忠的臉色有些難看地自灌木叢中躥出來道。

  三子也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雖然剛才那一聲巨響極大,可他也清楚地聽到那巨響之中所夾的悽厲慘叫,不過,他無法辨出究竟是誰發出的慘叫聲。

  無名十三的突然舉措,就是陳楚風也為之一愣,臉色亦為之一變,但見酒樓之中箭雨橫飛,立刻知道變故再生。不過,他並不清楚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這一切已經不再重要,重要的只是殺戮。

  無名十三的手中多了一把小弩,箭頭閃著藍汪汪的寒芒,但這把小弩並非無名十三的,而是那已經被他捏斷脖子之人手中的利器,不過,此刻卻成了無名十三的利器。

  無名十五和游四立刻明白是怎麼回事,酒樓之中的所有人也在這一刻明白了是怎麼回事。

  掌柜的拉起他的女兒鳳珍便向後門跑。

  酒樓之中的確已經成了是非之地。

  「嘩!」那被無名十三捏碎脖子的屍體重重砸下,竟將幾名持弩者撞翻於地。

  「鏘……」拔刀之聲先後響起。

  「殺死逆賊游四,誰殺了他,田將軍賞金五百兩!」一名濃胡漢子高聲呼喝道。

  包機和包巧此刻才明白到底是怎麼回事,原來對方竟是軍中之人。

  所謂的田將軍,正是田中光。田中光曾是武安郡太守,以軍功起家,又與邯鄲元府結親,甚得皇上寵信,在鮮卑族統治的江山,可謂左右逢源。而此刻葛榮棄定州而南攻,朝中可用之將已經派出得差不多,只好讓田中光率軍固守臨城。

  雖然臨城此刻稍稍安寧,可是如果柏鄉一破,葛榮立刻兵臨城下,氐河此刻根本就不能作為天險阻止敵人,這時的氐河之水已結冰,只會更方便葛榮揮軍南攻。

  葛榮的大軍一向以冬天攻城出名,別人說,兵家忌於冬天攻城,可葛榮偏會選擇冬季攻城,而且是先自城內外攻。這是葛榮慣用的伎倆,也是攻無不克的主要原因。

  葛榮當然也明白,冬天要攻下堅城,若打攀城戰,絕對會是慘敗而歸,在冬天打攀城戰,即使有超過敵人十倍的兵力都不可能成功。而在攻城之時,堅城重鎮往往便是被葛榮自內部瓦解,這也是讓官兵驚駭之處。

  田中光自然也知道葛榮的厲害,是以,他早早地便在城中各處布下眼線,官兵便裝而出,混跡於百姓群中,的確讓人難以發現。今晚是元宵節,戰亂之中,節日是最容易發生變故的。特別是戰危之處,最容易讓人麻痹大意,被敵人以奇兵突襲而成。

  田中光深明此點,越是節日,就越要加強防備。不過,因為葛榮的大軍只是在柏鄉,並未抵達臨城,因此他只是派出一些兵將在城中以便衣巡邏。

  這些人見慈魔蔡宗與包家莊的人相鬥,起初這些巡邏兵將並未在意,只是在一旁湊熱鬧,但當無名十三和無名十五兩人暴露身份之後,他們便有所準備,只是無名十三和無名十五的武功太過可怕,令他們不敢輕舉妄動,何況有包家的人打頭陣,他們落得坐山觀虎鬥,直到游四的出現,他們才開始緊張起來。

  游四可以說是葛榮的左膀右臂,如果能夠殺死游四,那功勞之大,自然會讓人驚羨,說不定還可以升為裨將。而且田中光早已下了密令,也可以說是朝中下了密令,誰要是能夠擊殺游四,可賞金五百兩,這是多麼巨大的一個數目,足夠尋常之人十輩子衣食無憂。重賞之下,必有勇夫,況且此刻游四身在危城之中,孤軍作戰,他們怎會懼怕?是以,他們準備對游四進行偷襲,可是他們估錯了無名十三和無名十五的厲害。

  與陳楚風相比,無名十三與無名十五當然不算什麼,可是與這些小嘍囉相比,那簡直有天壤之別,他們一開始動手,就被無名十三發現,從而將對方所有的攻擊盡數瓦解。

  那高聲呼喝的人,雙腳站於桌上,架勢倒是極大,可惜與游四眾人相比,他們太不堪一擊了。

  酒樓之中銀光閃爍,游四的圓月彎刀便若無堅不摧的幽靈,蝶舞般飛旋於每一個角落。刀,仿佛是由游四的心神所控,欲達何處便達何處。

  黃尊者禁不住神色也有些古怪,以他的眼力自然可以看到那繫於圓月彎刀之後的一根極細的銀絲,圓月彎刀就是由這根細絲所控,來回殺人如斬瓜切菜。

  能夠以如此小的細絲控制刀身不停地殺人,其功力絕對不容小看,包機和包巧面面相覷,游四的武功比之無名十三和無名十五似乎更要可怕一些,也難怪他如此年輕便能夠成為義軍之中的巨頭,這一切的確不是僥倖所致。

  「嘭嘭……」幾束旗花在夜空中炸開,光彩奪目,但放射旗花之人終究未能逃過無名十三致命的一擊,死者也是酒樓之中最後一名官兵。

  游四於瞬間擊殺十三名便衣官兵,根本沒有人能夠抗拒其一擊之力。

  圓月彎刀一閃,回到游四手中,刀身如雪,幾顆血珠被游四輕輕一吹,便滑落於地。刀,依然光潔無瑕,半點血漬都不沾。

  「好刀!不顛兄終於找到了一個好傳人!」陳楚風似乎有些感慨地贊道。

  「又為前輩添麻煩了,實在不好意思,前輩最好先找個地方休息一下,臨城之中待會兒將會有一場大戰,只怕將波及飛雪樓!」游四恭敬地道,並不隱瞞今次的行動。

  「啊,葛榮已經打到這裡來了……」酒樓之中,有許多人開始騷亂。

  「晚輩先行告退!」游四說完,再次掃了鳳珍一眼,再掃過包機和包巧,只見兩人臉色變得蒼白無比。

  「我們走!」游四轉身踏出大門,遠處已經傳來了馬嘶人號之聲,顯然是大批人馬向這個方向趕來。

  游四抬頭望望夜空之中的月亮,那朦朧的光彩似乎給大地披上了一層薄紗,一時豪情大發,忍不住一聲長嘯。

  嘯聲若鳳鳴龍吟,直衝九霄,傳越數里,城中無人不驚。

  嘯聲良久不絕,直到游四的身影消失在飛雪樓門口,消失在眾人的視線之中,餘音依然迴蕩不絕。

  爾朱情,唯一個沒有中毒的人,但卻成了侏儒和農夫第一個對付的對象。

  無論對方是出於怎樣一種心理,爾朱情絕對不是個束手待斃的人,他更對自己的武功極為自信,因此,他出手一劍絕不留情。

  那農夫冷哼一聲,侏儒卻露出了滿意的笑容,高深莫測地道:「果然沒有中毒!」

  爾朱榮的心頭在發涼,這一群人竟然知道爾朱情未曾中毒,一下子便瓦解了他本來以為可以是殺招的優勢,讓他翻本的機會都沒有。

  爾朱情的劍在空中繞了個彎,卻是向那侏儒切去,同時錯步、旋身,身法之奇,比那農夫有過之而無不及。

  爾朱情的打法出乎眾人的意料之外,不過爾朱榮立刻明白他是想擒賊先擒王,這侏儒明顯是對方的首領,只要控制了他,其餘的人自然不敢輕舉妄動,否則,以爾朱情一人之力如何能敵十餘人的攻擊呢?

  爾朱仇也為爾朱情捏了一把汗,單憑那農夫的武功,就知這侏儒的武功絕對不俗,如果一擊不成的話,那引來的將是群起而攻之,那種結果,不用猜也會知道,就是以爾朱榮之能,在完全沒有受傷的情況下,也沒有把握能夠勝過如農夫般身手的十多人。何況,那侏儒的武功也許更為可怕。

  爾朱情不是沒有想到這一點,但他必須賭一把,無論是輸是贏,他已經沒有機會考慮後果,皆因事情的變故太快。

  爾朱情的確是孤擲一注,他看到侏儒眼中有一絲憐憫的神情,嘴角間也牽動了一絲高深莫測的笑意,而這個時候,爾朱情的劍,距那侏儒只不過兩尺來遠。

  那農夫意外地收手而立,似乎根本就不在意侏儒的生死,抑或他對侏儒絕對有信心,所以他只是袖手旁觀。

  爾朱榮的心被農夫那種淡然自若的神情給弄亂了,他隱隱感覺到爾朱情這次的攻擊只會有一個結果,那就是敗亡!

  侏儒出手的時候,正是爾朱榮心亂的那一剎那,爾朱榮神情恍惚之中,虛空之中多了兩團半圓形的光弧。

  爾朱榮竟沒能看到那兩團光弧是從哪兒出來的,或許,這應該算是一種失誤,對方便是要趁他心神混亂之時出招,這絕對不是一種巧合。

  兩團光弧在侏儒的面前竟拼成了一面盾,一面散發出森寒殺氣的盾。


  光弧破碎,呈現萬道寒芒,以一種玄奇的弧度旋射而出。

  「『幻弧如意鏟』!你是冥宗的人!」爾朱榮忍不住驚呼出聲。

  爾朱情也同樣大驚,他的眼中儘是一道道虛幻的光弧,在火光的映襯下,是那般燦爛奪目,此刻他有些後悔不該將那些柴火拋出來,但他已經沒有任何退路,唯有閉目出劍。

  武功達到爾朱情這種境界,以耳代目並不是一件難事,不過,在寒風呼嘯之中,他的反應已不如平時靈敏。

  每一道光弧都似是一道實體,勁氣自每一道光弧之中散射。不過,爾朱情依然找到了真實的殺招所在。

  「噹噹!」爾朱情笨拙了斬出兩劍,身子禁不住一震,悶哼一聲,身形疾退。

  雖然爾朱情擋住了致命的兩擊,可是卻似乎稍遲了一點,身上已被劃開一道近三寸的傷口,鮮血迸射,當他再睜開眼之時,卻看到了侏儒手中的兵刃。

  那是兩柄小巧的月牙鏟,鏟身如鉤,如兩支象牙般向外突起,閃亮如銀,竟未沾半點血跡。

  「爾朱家族果然高手如雲,連一個護衛也能破本尊的幻弧千斬,看來,盛名之下並無虛士!」侏儒嘖嘖地贊道。

  「你是冥宗的人?」爾朱榮的臉色說多難看就有多難看,聲音更是有些發顫。

  侏儒向爾朱榮露出一個高深莫測的笑容,悠然道:「本尊哪有福氣成為冥宗之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