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章 魔盪雪原(1)
慈魔並沒有看見那支千里飛箭在高空中掠過和爆炸,他在雪堆之下睡得正香,只知道就是這老者一腳踩在了他的身上。
天天看小說解書荒,ⓣⓣⓚ.ⓣⓦ超實用
慈魔站了起來,身形比那老者整整高出了一個頭,那健壯若虎豹般的軀體,散發著一種逼人的氣勢,他有些好笑地打量了老者一眼,悠然道:「你別太急,其實你走不了的!」
「你想怎樣?難道你以為有足夠實力留下我嗎?」老者不屑地道。
慈魔望了望那昏黃的天空,清晨的天邊並不是很美,少了那種清麗純靜的感覺。靜靜地吸了口氣,伸了個懶腰,慈魔道:「我為什麼要留下你?讓你白吃白喝?我可沒錢,也養不起,只是有人不讓我們走!」
「有人?誰!」那老者目中寒芒一閃,冷問道。
「你不該走進這片林子,這是一處死地,進來容易出去難呀!」慈魔笑容有些苦澀。
那老者有些異樣地望著慈魔,他從慈魔的表情中似乎看到了一些什麼。
「到底是怎麼回事?」老者忍不住問道。
「你以為我不想睡得舒服一些嗎?只是有人不要我舒服,我就只好睡在雪地之中了,其實告訴你也無妨,這片林子是別人用來對付我的,我在裡面走了三天仍然走不出去,只好在此待著了。」慈魔有些無奈地道。
「走了三天也走不出去?」老者神色變得凝重起來,問道。
「我何必要騙你,你看那些樹上,都是我以刀刻的痕跡,可是走著走著仍回到了原地,就只好倒下便睡了。」慈魔攤了攤手,做出一副無可奈何的樣子道。
老者剛才還未曾注意,聽慈魔這麼一說,果然發現樹幹之上刻滿了刀痕。
老者猶有些不敢相信地問道:「那你這三天來吃的是什麼?」
「蜈蚣和蚯蚓。」慈魔淡然道。
「啊!」老者驚得倒退了兩大步,他從來沒有想過居然有人會吃蚯蚓,禁不住一陣噁心。
慈魔淡淡地笑了笑,道:「那並不是你想像的那麼難吃。」
「不要說了!」老者幾乎快要嘔吐,大聲道。
「哈哈,這算是對你在我身上踩了一腳的回報吧。」說著慈魔便向樹頂上躍去,在一根橫枝上悠閒地坐著,完全沒有被困的情緒。
「你在撒謊?」老者冷冷地道。
「要證實我是不是撒謊,很容易啊,你走上一趟不就知道了嗎?我只是好心勸你別浪費體力,你不聽勸告我也沒有辦法,是嗎?」慈魔毫不在意地道。
老者不再言語,對方的話並沒有錯,他只要走上一遭,就能證明對方說出的一切是否屬實,於是不再理會慈魔,轉身便向前行去!
靜靜的棧道,淒風冷雪,幾棵老樹若拄拐孤翁,透過稀疏的枝杈,斜望昏黃的天幕,卻別有一番傷感。
天是亮了,霧也散了,卻飄落下細細的雪花,冰涼而素潔。
清幽的棧道,響起一陣清脆的馬蹄聲,輕叩晨曦,若踏弦而過。
「駕駕……」呼聲脆若黃鶯出谷,更充盈著一種濃濃的野性。
哈鳳似乎和誰賭氣一般,縱身躍馬,在棧道之上狂奔。
拐過山路,突然,健馬人立而起。
「希聿聿……」戰馬倒退兩步,哈鳳身形穩健地坐於馬背,並沒有為突如其來的變故而心驚。
「你找死嗎?竟敢擋路!」哈鳳嬌叱道,提起馬鞭就想打人。
鞭打擋住路的人!
靜靜的棧道,靜靜地立著一個人,散漫而輕悠的雪花中,突兀得像是一塊萬斤巨石,穩健得讓任何人都感到心驚。
健馬驚退並不是意外,即使任何人,也同樣會驚退止步。
就只這麼一個人,冰雕、石立的一個人,像沒有生命的個體,並沒有回答哈鳳的話。
哈鳳似乎真的動怒了,高車國的公主,絕對有個性,馬鞭若靈蛇一般,劃破虛空,向靜立之人那看不清的面容上抽去。
「啪!」馬鞭被繃直,直得像杆標槍。
馬鞭的一頭,夾在兩根手指之間,兩根纖長而白皙的手指,似乎散發著一種異樣的魔力,那張埋於披風之中的臉容緩緩抬起一角。
「蔡風,是你!」哈鳳一聲驚呼,歡喜無限地飛躍下馬。
那靜立著的人正是蔡風,他知道哈魯日贊一定會經過這條棧道,所以他就早早地守候在這條道上。
「你是回來找我的嗎?你願意跟我一起前往高車?」哈鳳有些幼稚和天真地道,這或許正是她迷人之處,直爽而毫不掩飾,抑或這一切只是裝出來的。
蔡風依然沒有說話,或許是他不知道該怎麼說,對於女人,他絕對是難以下手的。
「你生氣了嗎?我不介意你有其他的女人,反正男人都是這樣,有本事的男人當然可以多娶女人了。」哈鳳顯得極為善解人意地道。
蔡風的心竟然被動搖了:「哈鳳一定不知道內情,我能夠傷害一個對自己如此好的女人嗎?」想著想著不由得嘆了口氣。
「蔡風,你有心事嗎?可以跟我說說嗎?」哈鳳毫不見外地挽住蔡風的手腕,親切地問道。
蔡風竟無法抗拒她的溫柔,的確,任何男人都不可能抗拒得了,最難消受美人恩。
「我來向你皇兄要人!」蔡風橫下心來,儘量使自己的語氣顯得冷漠一些。
「要人?要什麼人呢?只要有的,我都叫皇兄給你!」哈鳳像是被馴服的小馬,竟死心塌地為蔡風著想。
「是嗎?……」
「公主,哈姑娘……」一陣呼喚與馬蹄聲打斷了蔡風要說的話。
哈鳳微微皺了皺眉,似乎有些討厭這些人打擾她與蔡風說話。
「吁……」幾匹健馬在棧道之上停了下來。
「是你?」說話之人是爾朱兆。
「蔡公子,你怎麼和公主在一起?」那幾名高車武士對蔡風顯得極為恭敬,並一齊下馬行禮。
蔡風也有些呆愣了,這些人的神情絕對不是裝出來的。「難道他們也完全不知情?」蔡風沒有回答,只是靜靜地想著心事。
「蔡風,我皇兄就在後面,走!我們一起去見他好嗎?你要什麼人,我就叫皇兄給你什麼人。」哈鳳似乎有些天真地道。
爾朱兆目中妒火大盛,冷冷地問道:「蔡兄弟是想來借人嗎?」
蔡風對爾朱兆絕對沒有好感,對爾朱家族的任何人都不會有好感,自他知道蔡家滅門之仇是因為爾朱家族的時候,就已經發誓要讓爾朱家族沒有好日子過。從小他就未曾見過母親,在沒有母愛的日子中,他終於長大成人,可是母親始終是他生命中的一個遺憾,因此更將母親定格為神的位置,可是當他知道,母親是因為爾朱家族才死去時,他心中的仇恨之深重,可想而知!昨日,蔡風不想樹立太多強敵,但今日卻不同,他根本沒有必要對爾朱兆客氣,誰知道哈魯日贊的出手與爾朱兆有沒有關係?是以,蔡風沒好氣地道:「你弄錯了,我並不是來借人,而是來要人!」
爾朱兆神色一變,蔡風的話似乎並沒有給他留什麼情面,甚至有些挑釁的意思,可是他的確沒有把握勝過蔡風,甚至連百分之三十的把握都沒有。
蔡風能與爾朱榮交手而不處下風,其武功之高,已列入絕頂之境!爾朱兆雖然極為自負,在年輕一輩中,他絕對是出類拔萃的,但蔡風的可怕之處他是見識過的!
蔡風的應變能力之詭秘而快捷根本不是常人所能及,他竟可以在那麼短暫的時間中學會巴顏古的刀法。即使巴顏古也不會輸給爾朱兆,甚至更勝他一籌,但巴顏古與蔡風相比,卻相差極遠,是以爾朱兆根本就沒有信心與蔡風一斗,否則以他的性格,豈會不在美人面前爭強?
「哦,蔡兄弟來要人,不知所要何人呢?」爾朱兆強壓著怒火問道。
「哦,你不嫌自己問得太多了嗎?如果你能做主的話,告訴你也無妨,但你卻並不是做主的人!」蔡風冷嘲熱諷地道。
「蔡風,算了,爾朱公子也是個好人,大家別傷了和氣。」哈鳳用有些笨拙的話打圓場道。
爾朱兆更氣,哈鳳的話明顯是偏向蔡風,將蔡風當成自己人而他卻成了一個外人,怎叫他不氣?
蔡風有些不屑地望了爾朱兆一眼,對哈鳳倒真的起了極大好感,但心中卻十分矛盾,忖道:「如果真是哈魯日贊乾的,只怕會傷了哈鳳的心,如果不是哈魯日贊乾的,又會是什麼人下的毒手?戴耳環的男人,除哈魯日贊外還有誰呢?」
「啊,我皇兄來了,蔡風,我們過去吧!」哈鳳拉著蔡風的手,親熱地道。
慈魔依然輕鬆自如地坐在樹杈上,似乎根本不在意眼前的一切。
那老者臉色陰冷地走了過來,沒有說話,只是冷冷地望著慈魔。
慈魔並不想說太多的話,閉目靜坐,言語似乎沒有多大意義,或許他一向都是沉默寡言之人吧。
「你似乎一點都不著急?」老者冷冷地問道。
「為什麼要著急?」慈魔依然沒有睜開眼睛,淡漠地道,他對老者這種態度並無好感。
「如果他們一直將你困在這片林子之中,那又怎樣呢?」老者冷冷地問道。
「不可能!」慈魔堅決地道。
「為什麼不可能?」老者問道。
「他們根本就沒有那種耐性,只要等我餓垮了,也就是他們出手之時,他們絕對等不到我老死!」慈魔有些好笑地道。
老者一呆,心想:「他所說倒也有些道理,若是將你餓上七天八天的,不死大概也已沒有力氣了,豈不是任人宰割?」想到飢餓,那老者的臉色變得極為難看,如果讓他與慈魔一樣吃蜈蚣和蚯蚓,那是絕對辦不到的,因為他從來都不敢想像那些是能吃的東西。
「到底是什麼人要對付你?」老者有些不解地問道。
「我並不知道他們的來歷,反正要對付我的人,就是我的敵人!」慈魔有些懶散地答道。
「敵人?」老者愣了一愣道。
慈魔不想再回答,靜靜地閉著眼睛,說這麼多似乎全沒意義,所以,他只是靜靜地坐著,任由細碎的雪花飄落於身上,再淡淡地化去。
老者拿他沒辦法,抑或是知道自己此刻身處險境,唯有與之同舟共濟才行,但他對這個沉默的年輕人,總有著一種莫測高深的感覺。
「他們為什麼要對付你?」老者有些心不甘地問道。
「世間之事,有些是不需要理由的。」慈魔淡淡地道。
老者微微一愣,實在是無話可說,但猶不死心,又問道:「你是怎麼進來的?」
「被人逼進來的!」慈魔毫無隱瞞地道。
今年春節唯一讓朝廷添了一絲活力的,就是蕭寶寅與崔延伯。
莫折念生敗退,損兵八萬,在黑水(今陝西興平縣)被崔延伯與蕭寶寅奇兵突擊,逼回隴西。
北朝之中本就人心惶惶,四起的烽火,早燒得他們焦頭爛額,他們最想聽到的消息自然便是捷報頻傳。
莫折念生比之其父莫折大提更懂謀略,英勇善戰,在眾多的起義軍之中,其力量首屈一指,雖然葛榮和胡琛的兩股義軍仍不斷地在膨脹之中,但卻並不會比莫折念生強多少。
蜀中的侯莫,秀容的伏乞莫於,汾州胡人東北部,先有杜洛周,後有葛榮,再加上一個鮮于修禮,無論是誰,都像是一顆長在體內的毒瘤,讓北朝無法安寧。
雖然,破六韓拔陵這一股義軍已經撲滅,但是北部六鎮也成了一片焦土,造成大批難民南涌,讓中原的秩序變得更加混亂,這的確是一件極為可悲的事情。
莫折念生在西部的影響極大,更有著常人難及的魄力,能在短時間之內挽回莫折大提死後的頹勢,更向東攻下歧州,殺元志,向西攻下涼州。歧州和涼州無不是極為有名的堅城,可是莫折念生卻輕鬆攻下,的確可算是個軍事奇才。況且,他比任何起義軍的首領都要年輕,更會冒險,以奇兵出擊。今次若非崔延伯和蕭寶寅早一步得知莫折念生的下一步行動,只怕仍會讓他繼續東進。
雖然此戰大捷,但贏得並不是很光彩,崔延伯和蕭寶寅無一不是一代驍將,但對付莫折念生,卻需要他們兩人聯手,這的確是有些說不過去,也沒有可值得慶幸的,若非兩人聯手,只怕朝中無人能敵過莫折念生的大軍。
但無論如何,這總算是一場喜訊,是北朝除破六韓拔陵被滅之外的另一件大喜事。滿朝歡慶,或許這也只是一種苦中作樂的表現。
有時候,苦中作樂未必不是一件好事,至少可以調節一下眾人頹廢的鬥志。
雖然洛陽城中一片喧譁,但宮廷之中卻顯得有些緊張,問題關鍵在於皇太后與皇上的摩擦已經愈來愈激烈,使宮中氛圍顯得格外不協調。
哈魯日贊見蔡風與哈鳳在一起,先是一驚,又立刻極為客氣地縱下馬來。
「原來是蔡公子,想不到我們在此地再次相會。」哈魯日贊見蔡風的臉色極為難看,不由得微微愣了一下,試探性地問道,「蔡公子的那些朋友呢?怎的沒有跟來?」
蔡風的心,開始有些發冷,哈魯日贊的說話神態完全不像在做作。蔡風看人絕對有信心,雖然只與哈魯日贊見過一面,但就這一面,他可以很清楚地知道哈魯日贊不是個善於做作之人,其實,任何見過哈魯日贊的人,都幾乎可以知道他的性格。是以,打一開始凌能麗和三子皆有些懷疑那死者的話。
「她們並沒有跟來。」蔡風冷冷地道。
哈魯日贊微微透露失望的神色。
「我來是想問一問你可曾看見其中一位姑娘?」蔡風又道。
「啊,她們失蹤了?」哈魯日贊神情大為愕然地急問道,顯然是不知情。
「二王子,蔡公子想向你要人。」爾朱兆有些興災樂禍地道。
哈魯日贊顯出一絲迷茫的神色,有些不解爾朱兆的話意。
蔡風卻冷冷地向爾朱兆望了一眼,並不否認地朝哈魯日贊問道:「我想問一下二王子昨晚在何處下榻?」
「哦,蔡公子懷疑是我乾的?」哈魯日贊一驚,問道。
「有人說劫走在下朋友的,是一個戴著耳環的高大男子乾的。」蔡風冷冷地道。
「不會的,不會的,昨晚我和皇兄都沒有離開客棧半步,怎麼會去對付你的朋友呢?」哈鳳急忙解釋道,神色顯得極為激動,她可不想與蔡風成為敵人。
「那人在哪裡,讓他再看清楚戴著耳環的人是不是我!」哈魯日贊出奇得沒有表現得很激動,只是有些憤憤地道。
「那人已經死了!」蔡風抬頭仰望天際,有些淡漠地道。
「死了?」哈魯日贊心中一震,驚問道。
「不錯,沒有一個活口!」蔡風再次淡淡地道,聲音肅殺得若深秋之寒風。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