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烽火遍布(2)
游四和蔡念傷同時感到極為訝然,葛榮竟然也會臉紅,這的確是一件十分不可思議的事,游四自十四歲時就跟在葛榮身邊,從來都不會想到葛榮也會有臉紅的一天,但今日他的確是臉紅了。
除夕。
預示著新的一年即將開始,節日,只是一個欺騙自己的藉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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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就是給自己一個好好反省的夜晚,一年之中的所有事情,要在今晚作一個具體的回顧和反省,更要對明年擬出一個打算。
有些人其實也沒什麼打算,因為他們能做的事情也不多,抑或每天所做的事情都相同。
凌通就是這樣,這幾日來,他都懷疑自己的肚皮快漲暴了,頓頓大魚大肉,山珍海味,吃得他一天上了幾次廁所。
凌通幾疑是在夢中,刁蠻的蕭靈對他百依百順,一個勁地哄他開心,令他每日都有一種輕飄飄的感覺。
蕭靈回到王府之中,便如魚得水,呼風喚雨,府中人人見她都敬畏三分,可誰也想不到蕭靈對凌通這個小鬼會如此關心。
見過靖康王,並不像凌通想像的那般白鬍子老頭,也不是很英俊,但一臉霸氣倒是極有個性,白面青須,笑起來也很溫和,只是那鷹眸般的眼睛,熠熠逼人的目光卻似乎極不好相處。不過,他對凌通倒極為客氣和喜愛,或許是因為凌通的機智及對蕭靈有救命之恩的緣故吧。
蕭靈乃是靖康王的侄女,其精靈古怪、頑皮天真的小女兒之態的確逗人喜愛,也便成了靖康王府中的寶貝。只是因為劉家送親的隊伍在虎谷遭襲,靖康王心裡一直無法釋懷,更且蕭傳雁的死對他打擊頗大,外務總管的失蹤,這一切都讓他焦頭爛額,更讓他無法忍受的卻是出手之人竟是鄭王!
鄭王算起來乃是蕭正德叔輩人物,他本也無法獲得王位,只是因蕭衍曾立他為太子,後又另換他人,蕭衍心中過意不去,所以就封了他一個王位。而蕭靈之父卻無法享受此等待遇,但也是爵位在身,蕭靈因受靖康王之寵,也被列入郡主之位,地位尊崇,出入都是車前馬後,家將成群。
凌通從來都沒有這麼風光過,得意之情自然無法言表,每天除了練功之外,就是吃喝玩樂,與蕭靈一起四處鬧事,兩個小孩在一起倒也逍遙愜意,是以無憂無慮,過年和不過年都是一樣,他們根本不會考慮太多。
有一種人,他是不用過任何節日的。
其實,在生命之中本就沒有節日可言,因為它不知道自己究竟將去何處,它生存的意義似乎就代表著痛苦。
有人說,世上如果沒有酒,男人就不再是男人,正如世上若沒有陽光,就定然不會有萬物生長一般。
酒,是多麼不可缺少的東西啊!
除夕,無月!有風!
一堆篝火,像燃燒著的鮮血,在無月的夜晚,是那般色澤明艷而生動。
火,是精靈,跳躍的精靈!沒有什麼東西可以捕捉到它內心的狂熱,但寒風卻不同。
寒風的心只會有一種感覺,那就是冷!冷的不只是寒風,其實火的心也是冷的。
一隻手在火堆中抓出一隻燒焦了的東西。
如果細心一些的人,可以看見火堆不遠處的地方掛著一張狼皮及狼的腦袋。
這是荒郊野外,一個不是很避風的地方,但正是在這種地方燃燒著一堆篝火,還坐著一個人,一個比冰雕還冷的人,不是很合體的幾張皮縫在一起,似乎便成了一件別樣的外衣,如果有一個獵人在這裡,一定知道這皮是狼皮。一個以狼皮做衣的人,擁有著一張粗獷而堅毅的臉。
極為粗糙的皮膚,像是被風沙擊得一臉坑窪,臉頰上更有短短的鬍鬚,配合著那銳利無比的目光,讓人想到的只是一頭猛獸。
就這樣一個人物,他的動作極慢極慢,好像在享受著這種極富動感的節奏。
那隻不怕燙的手抓住火堆中燒焦的東西,輕輕剝下焦黑的外殼,卻是一隻逸散著香氣的獸腿。
正是那隻已魂歸天國的狼的腿。
狼是吃人的,但今日卻有人吃狼,一個吃狼的人,一定比狼更狠!
的確,這個吃狼的人比狼更狠,這已經是他所吃的第一百零九隻狼,但他卻從來都不吃狼心,不是因為怕狼心所存在的熱毒。
不錯,狼心的確是一種極毒之物,但他並不怕毒,他曾經被極毒的眼鏡蛇咬過,但他沒死,死的卻是眼鏡蛇,也記不起吃過多少只毒蟲,亦記不清多少次被毒蟲所咬,那是一段非人的記憶、非人的生活。
他不想記起來,不過,他感謝狼的心,是狼的心讓他還活著,因此,他吃狼時總會將狼的心虔誠地埋下,對它有一分莫名的親切感,那是別人無法理喻的,但他仍要吃狼,一條條地吃,也許是因為他吃的狼多了,才會產生這種親切感,正如一生都吃米飯的百姓,對糧食,他們有著一種莫名的親切感。
吃狼是因為他喜歡兔子,喜歡那些溫馴的小動物。長這麼大,他從未傷害過一隻食草的小動物,從未傷害過一種不主動傷人的生命,當然樹木除外!
因為他認為自己本身也曾是它們中的一員,所以,他吃的全都是一些毒物和兇殘野獸。
也許,他是一個怪人,但絕對不能懷疑他善良的本性,多吃一隻狼,就會少一些弱小的動物受到傷害,他的懷中,便有一隻小兔子。
兔毛雪白雪白,那雙通紅的小眼睛像篝火般鮮艷。
兔子受了傷,是他正在吃的這隻狼的傑作,是以,他毫不猶豫地殺了這隻狼,在除夕之夜,以狼肉下酒,對著黑暗,迎著寒風,有一種說不出的舒暢。
這是人的生活,至少在他的眼中是這樣的,比之往昔,今日的生活已勝過千倍萬倍。
那黑暗陰森潮濕的沼澤,瘴氣毒蟲猛獸出沒的沼澤,處處存在著死亡危機的沼澤,他也活了過來,頑強地活了過來,那寒極悶極的絕峰之頂,他照樣活了過來,所以,他知道生命是多麼美好,火光是多麼可愛,燒熟的狼肉和這最劣質也最烈的酒是多麼值得他去珍惜。
他,究竟是誰?究竟來自何方?
沒有人知道,知道他的人,都叫他慈魔。一個經常吃狼,比狼更兇殘,比兔子更善良的人,這是一個矛盾的說法,因為根本沒有人知道他到底是怎樣一個人,因此,所有對他的說法都是矛盾的。
江湖上並沒有這號人物,至少,在中土的江湖上沒有他這號人物,抑或他本就不是江湖中的人物,但他殺人,人也要殺他,在他的心中也隱藏著深沉無比的仇恨,一種無可比擬的仇恨,所以他恨狼、吃狼,恨所有猛獸和害人的人,當然更恨他的仇人!
他的仇人是誰?只有他的心中才明白,別人永遠都無法猜透他,因為他的存在本就是一個謎,一個無法破譯的謎。
除夕,其實也並不是每個人都快樂,並不是每個人都可以享受寧靜與和平。
慈魔就是其中之一,因為他知道自己的平靜在這隻狼腿啃完之後就會消失,但他並不急,依然十分緩慢地吃著狼肉,另一隻手卻輕輕撫摸著懷中剛定下驚魂的小白兔。
篝火突然跳動了一下。
慈魔沒有回頭,其實他根本就無須用眼睛看,沒有必要,絕對沒有必要,他已經習慣了不用眼睛看東西,而是用心!他看東西多半是用心,再附以耳朵,就連一條毒蟲在他的五丈範圍內爬過都逃不過他的感覺。
慈魔的鼻子也與一般人不同,幾乎沒有人敢相信慈魔的鼻子可以嗅到兩里外的血腥味,但有人相信。
那就是慈魔身後漸漸逼近的幾個黃衣喇嘛,他們絕對相信慈魔的可怕,比洪水猛獸更為可怕。當然,這是指對慈魔的敵人來說,是以,這群喇嘛在來此地之前,每人都念了一百遍《陀羅尼經》,以乞求度母保佑,因為,他們是慈魔的敵人。
度母並不會時時顯靈,因為死在慈魔手中的喇嘛好手已經有九十八個,據說,這些人在去對付慈魔之前,不僅誦念了一百遍《陀羅尼經》,還誦念了一百遍真言「嘛呢叭咪」,可觀世音菩薩和度母沒給他們好運,倒是死神,接受了他們的生命。
慈魔不動如山,寒風中,像一塊墓碑,沒有人能知道他冷靜沉穩的根源何在,就像是一個修習了千年的瑜伽行者,對任何事情都不會有絲毫的驚詫和異樣。
這正是慈魔的可怕!
「慈魔,你還是跟我們回去見法王吧,或許法王仁慈,可以免你死罪!」一名幾有七尺高的魁梧喇嘛的聲音中充滿誘惑地道。
慈魔不語,依然在啃著狼腿,像是根本就不知道身後站著幾名敵人一般。
「慈魔,大喇嘛說過,只要你不踏足中土,回返聖藏,他願意代你向法王求情免去死罪!」又有一名拿著禪杖的喇嘛沉聲道。
「我會回去的,但不是現在!」慈魔終於開口了,卻是那般冰冷。
「那是什麼時候?」高大魁梧的喇嘛奇問道。
「那是待中土事完之後,我定會返回吐蕃,取下藍日和華輪的狗頭!」慈魔的聲音充滿了憎憤和殺機,更有著無比堅決的意志。
「慈魔,你不要執迷不悟,你殘害了我們這麼多師兄弟,大喇嘛不追究你的責任已經像是菩薩一般仁慈了!」高大魁梧的喇嘛道。
「哈蒙,我不想殺你,你與索瓦其帶著這些人回去告訴華輪和藍日,他們欠我的,終有一天要還的,十年之內,我一定要讓藍日和華輪都敗在我的手中!」慈魔自信地道。
「慈魔,雖然我們曾是朋友,可我若不帶你回去,就無法向大喇嘛和法王交代,只好得罪了!」高大魁梧如小山似的大個子喇嘛無可奈何地道。
「哈蒙,你曾救過我的性命,就是我的恩人,我不想與恩人動手,但我卻會殺了你和索瓦其之外的其他人,難道你不信我有這個能力?」慈魔冷冷地道。
「我們不怕死!」哈蒙怒道。
「死也得有個價值,若只會作無謂的犧牲,那是對生命的一種浪費和污辱,就連度母都會罵你們的!」慈魔將吃完的狼腿骨頭拋入篝火中,淡然立起道。
蔡傷心中似乎有太多的感慨,因為,腳下的這片土地就是他十九年前孤軍被困之地。
那一戰極慘極慘,敵方以十倍的兵力撲殺,己方活著的人,有石中天,而自戰場上回來的人,卻只有蔡傷一個。正因為這一役朝廷才給他一個莫須有的罪名,將士陣亡,不僅不撫恤其家人,反而抄家滅族,這的確是元恪造成的一件大錯事,也是整個北魏的大錯,是以元恪正值風華氣壯之時,便死去了。
沒有多少人知道元恪的真正死因,有人說是暴病而亡,也有人懷疑他被人所害,但事實究竟是如何卻沒人知道。
蔡傷沒有選擇住客棧,也不想入城,他回到了十九年前的那個山洞。
山洞依舊,依然極為陰暗,找不到被歲月流逝的痕跡,洞口前不遠處曾經是屠場,若是有心人,仍可在這片場地之中找出幾根枯骨,那是連狼都不想要的東西。
黃海不在,而蔡風也成長為一代可怕的高手,一切的一切都似是那般無奈。
世界變化得太快了,變得讓人難以想像,不知道這究竟是一種罪過還是一種痛苦。
往事紛涌,蔡傷感覺到自己的眼睛已經潮濕,而且有種東西流淌下來。
的確,他可以肆無忌憚地流淚,因為這本是留給他的一片天地,一片無人打擾的天地。
夜色極為深沉,無星、無月、有風,寒冷的風,卻無法使蔡傷的心頭平靜,他的確是個念舊之人。
蔡傷雖不怕黑暗,但仍點燃了火把,他記得自己有一件帶血的戰甲埋在此地,那也是陳舊的記憶。
這是一個無人打擾的世界,他可以想幹什麼就幹什麼,也許,就這樣過除夕,會是一種浪漫、一種優雅,不可否認,這樣過除夕,的確別具一番意義,獨具一格的表現形式肯定讓人難以忘懷。
火把的光亮猶若林間魔鬼的眼睛,閃動跳躍著邪異的光彩。
蔡傷望了望那不顯眼的墳墓,心中嘆了口氣,自語道:「兄弟們,安息吧,我定會為你們討回一個公道,將罪魁禍首的腦袋拿來祭你們的在天之靈!」
火光的映射之下,蔡傷的眸子之中暴綻出駭人的殺機。
他要殺人,這是肯定的,但要殺的人又是誰呢?沒人知道,而十九年前那一役的罪魁禍首又是誰呢?同樣沒有人知道,但蔡傷肯定發現了什麼。
「是時候了,我也該回去了。」蔡傷自語道,說著緩緩轉身向臨淮城走去。
鐵異游諸人在城中,蔡傷絕不想讓他們也跟著品嘗寒冷,何況還有兩個女子。
蔡傷更不想讓任何人發現他的脆弱,他流淚的時候,絕對會找一個無人之處,除十九年前那一次。
鐵異游有些不解,那是因為鐵異游並不知道在不遠處的城外就曾是蔡傷生命的轉折點,但石中天卻知道。
在蔡傷根本未作決定之前,石中天就知道蔡傷一定會去,一定會!他太了解蔡傷了,就像了解自己一樣,他知道蔡傷一定會作如此決定的,因為蔡傷是一個懷舊的人。
蔡傷出去的時候,天就已經黑了,此刻天色更黑。
鐵異游與石中天也都休息了,因為今晚是除夕,所以兩人都喝了很多酒,鐵異游似乎更不勝酒力地睡著了,石中天也差不多快醉得暈頭轉向,三子卻極為清醒,他並非不想睡,而是蔡風的生命似乎更勝過他的生命,是以他與葛家莊的幾名兄弟並未睡去,而是在黑暗中的一處角落靜靜地坐著。
三子極為警惕,但再警惕的人都有失神的時候。
其實三子並未失神,而是他的警惕對有些人來說完全是不起作用的。
三子突然發現自己不能說話,也無法動彈,哪怕走動一根小指頭都不行,他身上被人點了八處大穴,這一驚幾乎讓三子懷疑自己是不是做了一場噩夢,他並沒有發現敵人,因為敵人是從背後出手的,可三子的背後卻是一堵牆,院子的外牆!
不錯,正是因為這道外牆,三子才會不知不覺中被人點了穴道,勁氣正是自外牆透入他的體中,在他仍未能作出反應之時,穴道已經受制,這的確似乎有些可悲。
三子的心都涼透了,這人的功力似乎太過駭人聽聞,竟可達到隔牆點穴的境界,認穴之准,不差分毫,如此驚世駭俗的武功的確讓人無法想像。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