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以智鬥勇(1)

  第258章 以智鬥勇(1)

  勁箭已將弓弦擠壓得極滿,自響過馬蹄聲後,此刻全都靜寂無聲了。

  山野之中充斥著揮之不去的殺機,一貫冷靜的游四,此刻手心也禁不住冒出汗來。腦子在飛速運轉,他有些不明白,為什麼杜洛周竟能如此準確地掌握他們的地點,難道是高歡出賣了他?可是這有些不可能,那不僅僅是基於他對高歡和尉景的信任。更何況,若是高歡刻意要出賣他,根本就不必讓他行出軍營。在軍營之中,以他一人之力如何能抗衡那麼多的人呢?即使有百條命也不夠死。那麼杜洛周又怎會如此快趕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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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洛周沒有騎馬,他的身後和身前都布滿了盾手,而他夾在中間,依然是那麼顯眼,渾身散發著一種野性而狂悍的氣息,眸子之中,眼光在柔和的深處可以發掘出冷酷而狠辣的精神所在。

  「老四,你的確是個人才,到了這一刻,我才真正明白為什麼莊主這般看重你,為什麼你如此年輕卻有著這等威信,若誰有你這般人才相助,相信定會很輕鬆。依我看,年輕一輩中人,除了那個已死的蔡風外,大概已經沒有人能夠與你相比了。」杜洛周語意很誠懇地道。

  「過獎了。我再厲害依然逃不過你的算計,依然無法擺脫做階下囚的命運,這又何必說呢?」游四冷然道。

  「哈哈哈!」杜洛周一聲輕笑,認真地道,「老四,何必如此說呢?十位兄弟中,我最看重的就是你。你其實根本不用做階下囚,只要你一句話,就可以任你做我的軍師,將來榮華富貴,我絕對不會忘了你!」

  「你要我歸順於你?」游四冷眼相望道。

  「這是你唯一的選擇。」杜洛周深沉地道。

  「你錯了,我還可以選擇死!」游四傲然道。

  杜洛周的眼中射出極為冷厲的神芒,淡淡地籠罩著游四,悠悠地道:「你覺得那樣做值得嗎?」

  「這個世上本沒有什麼值不值的問題,只有原則與信仰以及良心!沒有原則與信仰的人,始終只會是隨波逐流的可憐蟲!」游四不屑地道。

  「我不知道葛榮有什麼好,其實他是個地地道道的愚人,值得你如此為之犧牲嗎?他總是自以為了不起,其實只不過是戲台上的小丑而已。他的每一步棋都在我的算計之中!」說到這裡,杜洛周緩緩地拍了拍手掌。

  馬隊迅速向兩邊一分,從中間行出幾匹戰馬。

  游四的眼中閃過一絲駭異,一陣恐懼自心底升起,一時之間竟失去了分寸。

  那幾匹戰馬之上,赫然是不知生死的高歡和尉景及幾名高歡的親信。他們滿身鮮血,卻不知是誰的血液。

  這是怎麼回事?到底破綻在哪裡?高歡和尉景在前一刻還好好的,現在卻成了如此模樣,紕漏出於何處呢?游四的心一下子涼到了底。

  「你是不是感到很意外?其實,也沒什麼,只是因為我對葛榮太熟悉了,他的那點雕蟲小技又怎能瞞得住我?沒有任何人想對付我會不付出代價!無論對方是誰!」杜洛周冷酷而得意地道。

  「你殺了他們?」游四冷冷地問道。

  「那倒沒有,高歡的確也是個難得的人才,也為我立下了不少的汗馬功勞,只可惜這樣的人才走錯了門道。我不想養一隻吃裡爬外的野狼,那只會步上葛榮的後塵。」杜洛周淡淡地道。

  游四心頭鬆了口氣,卻知道高歡是否已死,其結局都是一樣。以杜洛周的性格,豈會容忍一群對他有威脅的人留在身邊?不能被己所用的人才,就不能讓別人得到,那只有死路一條!

  高歡和尉景身上仍在滴著鮮血,殷紅、刺目,像是死神的眼淚。他們沒有絲毫聲息,也不知道到底受傷有多重。

  「鮮于兄,我一向都極為看重你,你是否會讓我失望呢?」杜洛周似乎極為悠閒地問道,神情一片傲然。

  「杜兄會相信我嗎?」鮮于修禮淡然問道。

  「這件事情的確有些麻煩,不過若是肯用心去做的話,相信沒有什麼事情是辦不到的。」杜洛周毫不作偽地道。

  「那就是說,杜兄根本就不敢相信我,如果這樣,我們又怎麼可能有合作的關係呢?」鮮于修禮冷冷地道。

  「有些事情是可以改變的,卻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我可以給鮮于兄一些時間。說實在的,目前我並不是很信任,也不能很信任你。」杜洛周並不作偽地道。

  「爽快,直接!既然這樣,那我們所謂的合作,就是你給我找一個極為偏僻幽靜而安全的地方讓我住下,然後讓我慢慢想囉?」

  「大概就是這樣,但你沒有選擇,我知道你是一個真正懂得生命美好的人。」杜洛周不客氣地道,神態之間大有傲視天下之氣概。

  鮮于修禮變得默不作聲,他真有些後悔聽信了杜洛周的話,否則,又怎會身陷於此?更不會連累游四,真是得不償失,後悔莫及。杜洛周所說的並沒有錯,要想活命,就必須接受他的要求,否則,杜洛周絕不容許他們活著離開!而眼下的形勢,根本就不可能與杜洛周相抗衡,若說反抗,無異於以卵擊石。其實,只要杜洛周此刻一聲令下,他們這一批人立刻就會成為箭靶,沒有絲毫反抗的餘地。

  游四卻在思索,究竟是什麼地方出了紕漏,使得這次行動功虧一簣?他根本想不到,其實杜洛周早就算準了葛榮會有這番刺殺計劃,正如杜洛周所說,他太了解葛榮了。而且游四早已經列入他的目標之中,雖然,他知道要殺死游四還有些困難,但以他手下的奇人異士,要盯住游四的行動卻非難事。

  杜洛周很清楚游四在葛榮眼中的位置,對於刺殺他的事情,負責之人絕對不會是普通人,那就必是游四無疑!因此,他盯住游四並非是沒有道理的,而游四被人盯住了仍是懵然不知,還依然去與高歡會合、接頭。本來在游四一走入敵方營地,杜洛周就可以殺死他,但杜洛周卻不想錯過獲悉內奸的線索。對於高歡,他本就稍有些懷疑,這下子卻由游四完全證實了,他自然會毫不客氣地就對高歡施以無情的攻擊。但他仍不想殺死游四,因為他發現鮮于修禮的存在,也就將殺死游四的任務交給了鮮于修禮,從而更好地施行他的一石二鳥之計,把鮮于修禮推到葛榮的刀鋒之下。而他只是在軍營中,迅速對高歡的勢力進行攻擊。

  高歡被召去見杜洛周,在不知情的情況之下,幾乎毫無反抗就已遭擒,被杜洛周以皮鞭及重刑嚴加拷問,而石離、穴城、斛鹽三地的軍系對高歡早有怨隙,如此機會,自然將高歡打得死去活來。尉景也遭到同樣的下場,只是高歡與尉景十分硬朗,極夠義氣,死也不肯吐露出半句軍情。杜洛周在氣惱之下,就帶著他們趕到鮮于修禮與游四糾纏的地方,意圖讓高歡死心。可卻沒想到,游四憑著一張嘴,竟說服了鮮于修禮,使之和好,這下子的確大出他的意料,但卻慶幸自己的趕到,否則,游四和鮮于修禮和好,對他可是有百害而無一利。若讓游四和鮮于修禮各返其營,更是放虎歸山,後患無窮。但他的出現,卻更出乎游四與鮮于修禮的意料。

  而這一切,卻非游四之資質所能夠想像的,只是他知道肯定是什麼地方出現了紕漏,而使這次的行動功虧一簣,但悔之晚矣。也只有這一刻,他才明白杜洛周的厲害之處。但有一點值得慶幸的是,高歡和尉景應該沒有出賣他,否則,以杜洛周的個性,就不會將他們帶到此地,更不會對他們施以重刑了。想到這裡,游四不禁豪氣頓生,死又何妨?

  「杜洛周,我看你還是死了這條心吧!誰都知道你不會安下好心,與你合作遲早總難免一死,不如乾乾脆脆來個了斷更好。爽爽快快、利利落落豈不痛快?誰想與你這種魔頭合作?」游四譏刺道,神情凜然,大有視死如歸之氣概。

  「好,有個性,只是有個性的人,往往最容易喪命,我看你也是差不多了。」杜洛周冷冷地道,語氣之中充滿了殺機。

  鮮于修禮眉頭微微一皺,但他卻知道,若是與杜洛周合作,那只有一條路,就是被軟禁。這種階下囚的滋味,他卻不想品嘗,那將會是生死完全由杜洛周所控制,根本不會有人格和尊嚴可講,而他更清楚對方的意圖——杜洛周想借他招攬到更多的人力,使那些只信服鮮于修禮的人全都投入到他的麾下,從而達到一種擴大實力的效果。但終會有一天,杜洛周還會殺了他,而且絕對不會用很長時間。因此,與杜洛周合作只是一種空談,根本就不符合實際。

  游四感覺到一絲異樣,絕對不是來自杜洛周的壓力,也不是因為死亡的威脅,他的直覺告訴自己可能會生變,因此心跳不由得加快起來。

  「既然你們冥頑不化,我也就成全你們吧!」杜洛周雙目中閃過一絲冷厲的殺機,狠狠地道。

  弓箭手的大弓很快就由各個方向對準了游四諸人,只要游四諸人之中,有誰動一下小指頭,就可能成為一隻只長滿羽箭的刺蝟,絕對沒有僥倖的可能。也許像游四和鮮于修禮這般高手還可以稍稍做出反擊,但卻是絕對無濟於事!

  杜洛周的手緩緩抬起,只要他一揮,天空中必定滿是勁箭。

  鮮于修禮和游四的鼻尖都滲出了汗水,神經繃得極緊極緊!

  「慢著!」游四突然出聲喝道。

  這死寂而壓抑的氣氛暫時得到了緩解,杜洛周的手也停在虛空之中不再移動,冷冷地望著游四,神情中微微有些得意地問道:「怎麼,你想通了嗎?」

  游四心頭隱隱感到了一絲希望,希望卻並非來自杜洛周,那種感覺他太熟悉了,因此,他需要時間。

  游四苦澀地一笑,道:「說實在的,我的確不想死,因為我還很年輕,假如我不死於戰亂之中,也許可以再活幾十年。這個人世雖然對許多人來說是充滿了悲哀和無奈,有太多的辛酸和痛苦,可我感覺不到,因為我一直都很幸運,一直都未曾受過什麼大不了的痛苦。這一生,我有太多的事情沒有去做,也有太多的事情需要去做,如此死去,我的確有些不甘心。可是我知道,我的幸運全都歸功於莊主,沒有他,就不會有我的今天,因此,我知道今日定然逃不過一死,因為,我不是一個忘恩負義之輩。若此刻我背叛了莊主,那這一輩子我將會背著陰影而活,這,我做不到!可現在我就要死了,還有很多話卻不能不交代,也可以說是有些遺言要說吧。我希望你能看在咱們曾同為葛家十傑的分上,去為我傳達些遺願,卻不知是不是奢望?」說著,游四深深一嘆。

  杜洛周一呆,抬起的手又緩緩收回,那些緊繃的勁箭也都鬆了松弦。

  杜洛周深深地望了游四一眼,心中竟有種說不出的惋惜和遺憾,如此忠心之人為何偏偏會成為一個敵人?如此忠心的屬下也的確很難找到,可卻是他不得不殺的對手!

  「你說吧,只要我能夠做到,而不違背情理,定會為你辦到!」杜洛周冷漠的聲音中,透出幾縷堅決的誠懇之意。

  「那我先行謝過了。」游四欣慰地道。

  鮮于修禮也向游四投以敬佩的一瞥,神情顯得十分安詳。

  「我的第一個遺願,就是能讓我娘的後半生不再受苦!」游四淡淡地道。

  「你娘還在世上?」杜洛周和眾人大奇問道,顯出難以相信的神情。

  「不錯,我娘的確仍活在世上。我自三歲時,就跟師父上山,而我娘卻一直受著莊主的救濟度日,直到我下山,投入葛家莊之後。但我娘不願跟我入莊享受榮華富貴,於是我就在和莊一個小村中買下了一塊田地,我娘便寄居於那裡。世間除了莊主和我之外,大概再也沒有外人知道我娘的存在,現在我要死了,卻不想讓我娘受到戰亂之禍,她年歲老邁,沒人保護,我希望你能夠看在我們曾經相處過一段時間的分上,派人去保護她,或派人通知莊主,他定會想辦法做好的。你只要說我娘在和莊塘口鎮下漁村,他就會知道怎麼做了,因為莊主並不知道我娘住在哪裡。」游四黯然道。

  「好,這一條我可以為你做到,還有什麼遺願未了,就一併說出來吧!」杜洛周淡漠地道。

  「我的第二條遺願,就是請你到任丘王家走一趟,通知王家的應花不要再等我了,請她另擇佳偶,就當我只是一陣吹過的風,淡去好了。請她也不要為我的死傷心,我死了之後,你就從我的脖子上取下那塊龍形玉佩,一併交還給應花姐,這是她給我的定情信物。」游四神情越來越黯然,那種將要告別人世、告別親人和愛人的感覺的確讓人心酸而無奈,鮮于修禮此刻竟很理解游四。

  「好,這一條,我也定會做到,你就放心地去吧!」杜洛周微感黯然地道。

  「我的最後一個願望,就是希望你能夠把我的屍首葬在平山之上,這樣可望得高,且山水風光好……」說到這裡,游四一聲長嘯,單手飛快一拉鮮于修禮。

  杜洛周立刻感到事情有變,還沒來得及下令,就聽得「轟——」的一聲爆響,接著滿天都是飛揚的塵土和樹木。

  鮮于修禮一驚,身子竟隨著游四飛快地陷入地下,跟著就是他的屬下和游四那十八名屬下,全都向下陷落。在此同時,一陣可怕的弦響及驚叫聲傳入他們的耳中!

  整個地面竟完全塌陷,包括杜洛周的身前和身後。戰馬狂嘶亂叫,為這突如其來的變化而驚嘶!

  杜洛周一聲長嘯,身子拔空而起,但自地底飛射而出的勁箭,若亂竄的蒼蠅,使得他根本沒有機會去發號施令。

  射向游四和鮮于修禮的勁箭盡數落空,只有幾名移身不及的屬眾被勁箭射傷。

  天地一片混亂,地面上的泥土和草木有若長鯨噴出的水一般,高高揚起,使得杜洛周那些騎兵滿眼昏花,根本就看不出人影在何處。

  跟著就是地下埋藏的火藥爆炸之聲,杜洛周那井然有序的隊伍此刻全都潰不成軍,讓杜洛周心驚的並不是這些,而是遠處營地中升起了告急的狼煙,顯然是有敵人入侵,而且攻勢強大。這一切幾乎讓他的心全都亂了,這才開始後悔剛才中了游四的詭計,被游四的緩兵之計拖延了這麼長時間,給了地底下的敵人充足的時間準備。這可謂是極為失敗的一招,但眼下要命的勁箭亂竄,卻是非擋不可。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