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人海齊怒(1)
蔡傷來不及拔刀,對方的劍的確太快、太狠,當世之中,具備如此身手的人其實也不會太多,應可以數得出來,但這一劍卻是他見所未見的招式。
蔡風根本就不慌,他知道這一劍是不可能逃得過他父親之手的。放眼整個江湖,還沒有人能夠真正可以與蔡傷對敵,但蔡風依然出刀了。
就是在蔡傷的手鉗住那柄劍時,蔡風出刀了。這一刀比想像之中要快了很多很多,就是蔡傷也大感意外。蔡風的刀施展出來竟不會比他差,無論是速度抑或是力度及角度。
夜幕更深,深得像是看不到底的深淵,只是在蔡風的一刀擊出之後才會有這種感覺。
涼意浸透了每一個人的每一根神經。刀,似自九幽而來,又似是自摸不著邊際的另一層世界中跳出的精靈。
天與地之間全被死寂的殺氣所籠罩,這樣的一刀,就是蔡傷也只能夠達到此種境界!那就是說,蔡風此刻已經成了另一個蔡傷!
蔡傷心中卻沒有半點歡喜,甚至有些不解,有些氣惱,或許還有些痛苦。因為蔡風這一刀竟是攻向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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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風要殺死他,殺死自己親生的父親!這是多麼不可思議的一件事情啊!
蔡傷清晰地感覺到蔡風擊出一刀的殺機,濃烈得像北風中的蝕骨寒意。此刻已是冬天,蔡傷的心卻比十個冬天的寒冷迭加起來,還要冰冷十倍!
「咔!」那柄刺向蔡風的劍斷成了兩截,蔡傷的手指就像是削鐵如泥的寶刃,竟硬生生地將那柄劍剪斷!
斷劍回擊,是迎向蔡風的刀。蔡傷的動作極快,快得完全不能用眼睛去捕捉,但蔡風的速度絕不比他慢!
「當——」斷劍再斷,蔡傷的手腕已被手中斷劍的鋒刃劃開了一道極深的血槽,更可怕的卻不是這裡,而是蔡風那似乎可以讓人變成千萬片的刀!
刀沒有停留,雖然被斷劍阻了一阻,但那種無法比擬的殺機卻依然存在。
「啪——」蔡傷的左手抓住了一塊碎磚,重重地砸在刀刃之上,角度準確得駭人!一個真正的高手,在生與死之間,那是最清醒的,任何可以救命的東西都不可能放過!
磚頭裂成了無數塊,刀氣在蔡傷的左手上劃下了一條深深的傷痕。
蔡傷沒有哼出半聲,他必須退!否則,他就不可能見到明天的太陽了。他很清楚蔡風這一刀的可怕,很清楚!
蔡風的腳步絕不比蔡傷慢,而蔡傷的身形是倒退,蔡風則是直追,這要命的差距誰都清楚異常。
那柄刺向蔡風之劍的主人卻是石泰斗——魔門在南方最傑出的年輕人。可是他的刺殺卻完全沒有作用,似乎正好配合蔡風完成了那刺殺的任務。這一切早在蔡風的算計之中,包括蔡傷所有的反應,都完全在他的掌握之中。石泰斗刺殺他,只是演奏的一出雙簧戲罷了。只不過石泰斗的確太投入了,演得那麼逼真,那麼自然。就是蔡風也不得不為他喝彩,只是石泰斗喝出的那四個字倒讓他有些不解。
石泰斗的身法絕不慢,甚至快得驚人,短劍飛擲而出,而在他動身的同時,手中又有了一柄劍,誰也不清楚他的身上究竟有幾柄劍。
斷劍擲出,卻讓蔡風吃了一驚,因為此刻的斷劍仍然是攻擊他,他心頭微微有些怒意,這根本就不是他們所約定的,此刻再將短劍攻擊他,豈不是明擺著幫助蔡傷嗎?
不僅僅是斷劍攻擊他,還有石泰斗手中的劍!夜空之中,那柄劍竟泛起碧藍的靈光,使得夜色一片悽慘。更可怕的,卻是那柄劍竟化成了滿天的光雨,飄飄灑灑。
銳嘯,自四方驚起,空氣被撕裂成無數的小片,石泰斗這一劍想置蔡風於死命!
蔡傷到此刻才明白,自己是攔錯了好人,那人並不是他的敵人,反而是真正想救他的人!
「叮——」蔡風的左手輕挑,斷劍竟向回飛射,剛好擊在石泰斗的劍鋒之上。
石泰斗身形一滯,蔡風這反彈之力大得驚人,竟震得他的劍式一散,這一刻,他才深深地體驗到蔡風的功力是多麼可怕!
蔡傷身子一扭,當蔡風將功力遞轉於左手之時,其中竟有一個難覓的空當,這使他險險地避過了身前致命的一刀!可是卻未能讓自己完好無損地退開。
蔡傷的胸口被劃出了一條近尺長的傷口,蔡風的刀氣已深深地切入了他肌理之中。
鮮血狂噴之中,蔡傷一聲狂號,飛躍而出。但這一刻他的刀已經滑出刀鞘。
蔡風一個極為優雅的旋身,從衣袖底滑出一柄長劍,以左手反切而出。
「叮叮……」一連串爆響,石泰斗的身子倒飛而出。
「風兒,這是為什麼?」蔡傷此時的心比傷口更痛,但仍然忍不住問道。
「我要殺你!」蔡風口中蹦出比夜風更冷的幾個字,卻如一柄利刃般再次刺入蔡傷的心。
「他不是蔡風,他是毒人絕情!」石泰斗驚怒地吼道,頓了一頓,即轉望蔡傷,焦急地道:「爹,你傷得怎樣了?」其語氣無比關切。
「石泰斗,你瘋了嗎?吃裡爬外!」蔡風也忍不住怒吼道。
「你才瘋了,沒有人性的毒人!」石泰斗毫不畏懼地罵道。
「你叫我什麼?」蔡傷有些不敢相信地向石泰斗問道。
「爹,我是你兒子泰斗呀,我沒死,是石中天叔叔救了我!」石泰斗向蔡風飛撲而至,口中猶自應道。
「你是我兒泰斗?!」蔡傷心頭不由得又升起了一團狂熱的鬥志,石泰斗的話猶如黑夜中的一顆明星,使蔡傷眼前一片光明,他做夢也沒有想到,天下除了蔡風和葛榮之外,還會有至親的人存在,而且是他的兒子,這是怎樣的一種驚喜!
「難怪,我還以為你真的會演戲,原來是想殺我!那就讓我將你們一塊兒送到西天極樂世界吧!」絕情恍然道。
「你真的是絕情?不是蔡風?」蔡傷猶自有些不敢相信地道。
絕情,手中的劍輕輕一挑,逼退石泰斗的攻勢,冷冷地道:「我也想認識認識蔡風!」
「好,好!」蔡傷心頭舒暢了許多,知道對方並不是蔡風,也就沒有先前的那一種痛苦了,更不會有什麼顧忌。何況,此刻他又有了兒子,失蹤了多年的兒子卻在這種要命的場合下重逢,的確是有一種讓人振奮的動力!
蔡傷出刀了,雖然牽動了他噴血的傷口,可這一刀依然注滿了深沉的霸氣。
石泰斗的劍也劃了出去,父子二人合力攻擊絕情。
絕情一聲長嘯,右手的刀和左手的劍同時劃出。
夜,變得無比瘋狂,空氣似乎在這一刻凝固成堅硬的石頭。每個人都覺得鼻孔中呼吸的,不再是空氣,而是冰冷的殺意。
每個人的每一根神經中都似乎有發狂的蛇蟲在涌動。
石泰斗感覺到自己有一種爆炸的衝動,似乎自己再也無法承受這種可以摧毀一切的力量。
蔡傷胸口上的鮮血噴射而出,那種壓力雖然他可以承受,但是傷口卻是無法承受的。他有一種心力憔悴的感覺,因為對方所施展出的刀法正是怒滄海!而劍法正是黃門左手劍!放眼整個天下,也只有一人同時具備這兩種絕世的武學,那就是蔡風!
除了蔡風之外,天底下絕不會有人會同時具備這兩種絕世武功,就是蔡傷本人和黃海也不能夠。那就是說,這毒人絕情就是蔡風!也許容貌可以改變,但是沒有人可以改變這兩種絕世武學的根本!
蔡傷出刀的同時,心在滴血。他明白今晚戰場之上,乃是父子三人,而他若不全力出刀的話,石泰斗只會是死路一條,因此,他不能不拼盡全力出刀,他擊出的也是怒滄海!
「轟——轟——」勁氣在小小的巷子之中爆開,猶如天崩地裂。
巷子不再是巷子,兩旁的磚牆全都摧枯拉朽一般倒塌,碎石、塵土、斷磚,在暴射、擴散!
遠處,傳來嬰兒的啼哭,近處,被驚嚇的人們都不敢吱聲。在這種戰亂紛繁的年代裡,人們似乎早已習慣了這種或那種毀滅性的爭鬥。
蔡傷的瀝血刀竟然被擊飛,他所受之傷的確不輕,而怒滄海必須讓自己的精氣完全達到巔峰狀態,否則使出的怒滄海只會威力大減。在蔡傷使出怒滄海之時,已牽動了傷口,而且他胸口的肌理已被蔡風的刀氣破壞,根本就不可能達到巔峰狀態。並且,蔡傷一想到對方是蔡風的時候,更是難以控制住自己的心神。因此,基於這一些原因,竟被對方擊飛了手中的刀!
石泰斗也不怎麼好受,劍雖然並未被擊飛,但手臂震得全都麻木了。
絕情也無法乘勝追擊,蔡傷雖然受傷極重,可是他身為一代絕世高手,就是在重傷之下,餘威猶不是普通高手可以相比的。絕情以一敵二,若是在蔡傷未曾受傷之時,那麼此刻受傷的絕對是他。雖然如此,此刻他猶有些氣血浮涌,難以控制地倒退了數步。
蔡傷一手捂住胸口,可哪裡能夠阻止鮮血的流泄。
「你是風兒!難道連爹你也不認識了嗎?」蔡傷極為堅信地道。
絕情深深地吸了幾口氣,平復了翻湧的氣血,不屑地道:「你以為這樣就可以不死了嗎?老實告訴你,我打心眼裡就不知道蔡風是什麼樣子。不過,我相信你兒子蔡風定和我長得很像,認錯對象的不只是你一個人。而今日,你必須死!這是我主人的命令,你只好認命吧!」
「你不是風兒,那你怎麼會怒滄海?你怎麼會黃門左手劍?」蔡傷咳出一口鮮血來,虛弱地問道。
「什麼怒滄海,什麼黃門左手劍,我不清楚,我只知道一定要殺死你!」絕情冷酷地道。
「爹,你怎麼樣了?」石泰斗有些踉蹌地站起身來,關切地問道。
「他還沒死,不過很快就會了結!」絕情緩步向蔡傷逼去,冷冷地道。
「絕情,你要殺就先來殺了我吧!不要傷害我爹!」石泰斗吼道。
「好一對同命父子,你也不用急。」絕情緩緩抬起手中的刀,月色之中,閃著一種青幽而碧森的光芒。
「呀——」石泰斗不顧一切地撲上。
「泰斗——」蔡傷一聲驚呼。
絕情不屑地望了他一眼,石泰斗的武功根本就不可能與他相提並論,而且剛才那一擊,絕情很自信可以震傷對方的內腑,是以,他根本就不把石泰斗放在心上。
石泰斗的劍依然詭異莫名,有若倒泄之星河,可是在絕情的眼中卻是很一般,無論是眼力,抑或功力,石泰斗根本就不可能與絕情相比。
「叮!」絕情信手一劍,以一種詭異而神奇的弧度,斬在石泰斗的劍上,而就在此時,他的腳已經踢到了石泰斗的胸口。
「哇——」石泰鬥倒翻而出,忍不住狂噴出幾大口鮮血,最後重重地落在地上。
「這是你自找的,誰也怪不得我!」絕情狠辣無比地道。
「泰斗,你怎麼樣了?」蔡傷輕咳出一口鮮血,關切地問道。他們兩人被絕情這樣分在兩邊,卻無法突破絕情這一關。
石泰斗掙扎了一下,竟掙起了上身,卻無力回答蔡傷的話。
「哦,你還沒死?看來是我低估你了!」絕情也感到一絲驚訝地道。
蔡傷的心中感到一陣苦澀,沒想到自己一世英雄,卻要死在這個小巷子之中,陪葬的還有剛剛見面的親兒子,看來蒼天真是好吝嗇。
「你的主人只讓你殺我,對嗎?」蔡傷竟變得極為平靜地問道。
「不錯,是這麼說的,但是卻沒叫我不要多殺人。」絕情淡然答道。
「既然如此,的確是沒什麼話好說了,你動手吧。」蔡傷平靜地道,似乎對生死根本就毫不在意。
「好,有個性,如此人物,死了的確有些可惜。說實在的,若非你受傷在先,鹿死誰手的確沒人知道,可你也不能怪我,在這個亂世之中,只有不擇手段才能活得暢快,活得自在。」絕情微微有些感慨地道,說著再次提起了刀。
就在刀剛剛提起的時候,夜空中飄來一陣奇異的樂音,像是自遙遠的九天之外悠悠飄來,又似是自幽森的十八層地獄中躥出,縹緲而纏綿,但卻似懷著一種無限悲天憫人的情懷,讓人從中感覺到那種無私的博愛,讓人領悟到生命的寶貴。
聲音悠遠而祥和,又像是老僧頌禪,像是空山晨鐘,一種跳出紅塵世俗之外的清閒情懷,使每個人自心底升起一絲覺悟。
夜空不再真實,世間的一切都在這樂音響起的那一刻變得不真實起來,包括生命,沒有一樣是真實的。
蔡傷緩緩地閉上了眼睛,石泰斗也緩緩地閉上了眼睛,心神完完全全地投入到了樂音之中,忘記了危機、忘記了傷痕、忘記了親情、忘記了一切的一切。生命在燃燒、在澎湃,一種欣欣向榮的生氣在心底潛長滋生。原來內心的世界是那般靜謐而祥和!
絕情的刀緩緩垂下,眼中的殺機漸漸隱退,神色間顯得有些迷茫,他忘記了殺死蔡傷,忘記了殺死石泰斗,一切都顯得不真實起來。
「砰——」一聲悶響,絕情的身子飛跌而出,重重地撞在一旁的斷牆之上,這一撞也將絕情驚醒過來,扭頭一看,駭然發現無聲無息攻擊他的人竟是唐家村相遇的尤一貼。
來者正是鐵異游,若是在平日,鐵異游根本就不可能偷襲成功,只是這一刻絕情的心神完全被樂音所吸引,對外界之事,根本毫不在意,才會致使這樣。
「主人,我來遲了!」鐵異游一把扶住蔡傷,惶急地道。
「鐵異游!」蔡傷也恢復了神志,驚喜地道。
「不錯,正是異游!」鐵異游迅速將蔡傷扶起,然後靠牆坐下,從懷中掏出幾顆丹藥餵入他的嘴中,並以極為利落的手法封住蔡傷胸口幾大要穴,以止住狂流的鮮血。
「尤一貼,不,鐵異游!」絕情憤怒地爬起身來,抹去嘴邊的血跡,冷冷地道。
「不錯,正是鐵異游!蔡風,你也該覺醒了!」鐵異游大聲道。
「你說什麼?」絕情冷冷地問道。
「我說你就是蔡風,你正是他的親生兒子蔡風!」鐵異游一指蔡傷,深沉地道。
「你說謊!我是絕情,沒想到你也來和別人一起對付我,還虧我當你是朋友!」絕情憤怒地道。
鐵異游暗自心驚,剛才明明封住了他五處大穴,這一刻他依然站得好好的,可真是驚人至極。
「我沒有說謊,絕情只是你現在的名字,你的前身就是蔡風!你知道為什麼蔡風紅極一時又突然消失了嗎?那是因為蔡風的名字已被別人換成了絕情。你是個毒人,所以你忘記了以前所有的親人,你的神志完全被人所控制。」鐵異游高聲道。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