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故學今現(1)
楊擎天和蔡念傷的神色微緩了很多,而顏禮敬合抱的雙掌並沒有推出去,神色間也跟著緩和下來。
呆子靜立於大樹之旁,恭敬地道:「多謝老爺手下留情!」
「你最後一招為什麼不攻?」顏禮敬淡淡地問道。
「我和老爺無冤無仇,老爺甚至對我有救命之恩,就是我再不知好歹,也不能向老爺出此招式,而老爺最後那抱月式是我根本無法攻入的。老爺手底下並未全力出招,呆子豈有看不出之理?」呆子誠懇地道。
顏貴琴、劉瑞平和秋月諸人望著那幾有水桶粗大的樹,望著被大樹打塌的房子一角,心中駭異莫名,要是這可怕的一招攻向自己,只怕就是有十條命也得見閻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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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念傷心中也驚駭不已,本以為這次自西域回中原,憑自己所學足以問鼎中原,卻沒想到這被稱作呆子的年輕人就如此可怕,其功力之高,武功之強悍並不下於他,這倒讓他有些氣餒。
「怎麼樣?」楊擎天突然冒出一句讓人摸不著頭腦的話來。
「蘭花流星手,御風腳。最後一招似乎是由鐵異游所改創,果然大有關係!」顏禮敬突然歡笑道。
蔡念傷這才明白,顏禮敬剛才只是試探呆子的武功路數。顏貴琴也明白了過來。
呆子卻有些不解之色,他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所使的武功叫什麼名字。在他的記憶之中,只有如何使出這些武功,對於這些功夫究竟是怎麼來的,究竟叫什麼名字,他卻無法知道。
「老爺知道我的武功來自何處嗎?」呆子似抱著一絲希望地問道。
「天下間還有幾人能夠會這些高深莫測的功夫呢?還有誰能夠調教出這般好身手的人呢?你的武功來源我自然知道。」顏禮敬歡喜地道。
「還望老爺明示!」呆子渴求道。
「教你武功的人定是『啞劍』黃海,但你體內的真氣顯然受過主人的點撥,道家真氣中又融入了佛家的真氣,你肯定和主人大有關聯。」顏禮敬歡喜地道。
「難道他就是三弟?」蔡念傷無比激動地道。
「什麼三弟?」呆子忍不住問道。
「不,他不是蔡風公子,蔡風公子我們見過,風公子和你雖有五分相似,但眼睛卻不同,神情也不一樣!」秋月認真地道。
「不管他是誰,我們先去葛家莊再說!」楊擎天道。
「對,先去葛家莊。琴兒,吩咐老三打點行李,明日一早起程!」顏禮敬果斷地道。
「是,爹!」顏貴琴有些不甘地應了聲。
葛榮的步伐有些匆忙,面上神色比打了一場勝仗的歡喜更甚。
蔡傷居然主動來找他。這些年來,蔡傷是他世上最親的一個人,他原以為今世將無法再與對方相會,沒有想到蔡傷今日卻找上門來了。
游四和裴二緊隨其後,身後更有幾名親衛。
蔡傷的到來,每個人的臉上都綻滿了欣喜之色,這似乎是對每個人無限的鼓舞。
當葛榮跨出內院大門之時,蔡傷那高大的身影已映入他的眼帘,蔡新元就像一個影子般緊緊地跟在其身後,隨同的卻有一頂軟轎。
葛榮不由得愣了一愣,但是他並不在意這些,他的眼中唯有蔡傷。
蔡傷嘴角的笑意如漣漪般綻了開來,葛榮也是他最親的人,蔡風去了,黃海去了,而葛榮與他就像是親兄弟一般,一起長大,這份感情絕對是假不了的!
「師兄,你終於還是來了!」葛榮語意中充滿了欣喜,眼中露出激動的神色。
蔡傷緩和地一笑,恬靜地道:「浪子也有回頭日,何況我還並非浪子!」
葛榮笑了,笑得很開心,很真誠。這些日子以來,他臉上的肌肉幾乎都繃得很僵硬了,難得能夠如此開懷地笑上一場。
「阿四,立刻去準備酒宴,為老爺子洗塵!」葛榮向一旁的游四喝道。
「游四先見過老爺子!」游四向蔡傷行了一禮,這才向後退去。
「裴二見過老爺子!」裴二恭敬地道。
「見過老爺子……」葛榮身後的所有人都恭敬地行禮呼道。
蔡傷輕輕地揮了揮手,算是還禮。
葛榮迅速與蔡傷並排行入內院,路上之人無不恭敬行禮,行到最後便只有蔡新元和裴二相隨,再就是那頂軟轎。
「抬入內廳。」蔡傷淡淡地道。
葛榮微感詫異,卻也不多說什麼。因為他若連蔡傷都無法相信,想來這個世上不會再有什麼人可以相信的了。
「你們也可以留在外面!」葛榮極為配合地道。
蔡新元和裴二很聽話地留在外面,蔡傷和葛榮雙雙踏入大廳,那幾個轎夫很自然地退了出去。
蔡傷輕輕地拂了一下衣袖,大門應手而關,這才大步行至轎邊,溫柔地掀開轎簾。
「師弟,我讓你看一個人。」蔡傷淡然道。
葛榮有些訝異地瞅著轎中罩著斗篷的人,他敏感地覺察到好像和對方在哪裡見過面,但一時又想不起來。
蔡傷悠然一笑,道:「秀玲,出來吧。」
「太后!」葛榮駭然低呼道。
轎中人優雅地揭下那黑色的斗篷,露出嬌美而絕艷的容顏,正是當今的太后胡秀玲!
胡秀玲溫柔地拉著蔡傷的手,對葛榮淡然道:「我此刻已不是什麼太后了,而是傷哥的好妻子。」
葛榮滿頭霧水,有些懷疑自己的耳朵,但眼前的事實卻不容他懷疑。
「不錯,她已經不再是當今的太后,此刻她只是一位極為普通的家庭主婦。」蔡傷補充道。
「那……那朝中豈不是大亂了?」葛榮有些疑惑地道。
蔡傷淡然一笑,道:「她是真太后不錯,但朝中仍然有一個假太后,所以朝中並不會大亂。」
「移花接木、偷梁換柱!」葛榮感到有些不可思議地道。
「不錯,移花接木、偷梁換柱,你感到不可思議嗎?」胡秀玲恬靜地笑問道。
葛榮只覺得荒唐得有些可笑,不否認地點了點頭,道:「的確有些不可思議,但一切到了師兄的手上卻又非完全沒有可能。」
「撲哧!」胡秀玲忍不住笑了出來,不由得為蔡傷而感到驕傲,很輕鬆地偎在蔡傷的懷中,淡然道:「其實也並沒有什麼好奇怪的,太后也沒什麼好,那只是庸俗之人才羨慕的位置。對於我來說,榮華富貴有若糞土,人如不能盡興而活,就是每日坐上龍椅懷抱金山,也只是虛度一世!」
「好,好!我葛榮算是白活了,也只有這般奇女子才配得上我師兄。」葛榮忍不住叫好道,旋又抱拳歡喜地道:「恭喜師兄,師兄怎不通知小弟一聲呢?」
「我這不是來了嗎?」蔡傷笑道,聲音中卻有少許的傷感。
「師兄是不是有什麼心事?」葛榮敏感地問道。
蔡傷吸了口氣,道:「中原腥風血雨的生活的確是太讓人厭倦了,塞外苦寒之地也不會好受,我想遠遁海外,再也不想理會塵世之間的事情。」
「師兄要遠遁海外?」葛榮駭然問道。
「不錯,在海外找上一處仙島孤嶼,過一種自給自足的生活,與世無爭,豈不更好?」蔡傷聲音極為平靜地道。
葛榮的聲音有些乾澀,道:「師兄真的就不再理會中原之事了嗎?仇也不報了嗎?」
蔡傷臉上的肌肉抽動了一下,淡淡地道:「師弟怪我逃避責任嗎?」
「師弟不敢,紅塵瑣事也的確太過讓人心煩,太過讓人傷神了,或許師兄的選擇是正確的。紅塵往事如煙、如夢,人若是不能夠好好地享受生命,那他也就枉至世上走一遭了,任何人享受生命都是無可厚非的,若師兄心意已決,小弟會為師兄安排行程。我們的船隊,早已出海前往高句麗和新羅,甚至遠達扶桑,只要他們探好航海路徑,在海面深處尋到一處美麗的小島,的確可以過上自由自在的生活,甚至可以在那裡建上屬於自己的王國。」葛榮微微有些傷感地道。
「那就有勞莊主了。」胡秀玲充滿嚮往地道。
「嫂子何用如此說?師兄的事就是我的事,在這個世上,我也只有這樣一個親人了,嫂子如此說豈不是見外了?」葛榮認真地道。
胡秀玲俏臉一紅,她還是第一次聽到有人稱她「嫂子」,這種新鮮的稱呼似乎極為刺激,與那種被人高呼太后的感覺截然不同,卻也中聽。
「我今日來此,就有此意。」蔡傷悠然道。
「這一點小事,只要師兄說一聲便行。」葛榮笑了笑道。
「我還要讓胡秀玲在這裡住上一段時間,你需得為她的身份保密。」蔡傷嚴肅地道。
「這一點師兄請放心。」
「傷哥,你不陪我在這裡嗎?」胡秀玲幽怨地道。
蔡傷輕輕地拍了拍胡秀玲的香肩,溫柔地道:「我還有一點小事待辦,辦完事情後,我就立刻回來。」
「你要去哪裡辦事?還不能對我說嗎?」胡秀玲輕怨道。
蔡傷不由得幽幽一嘆,道:「我有一種感覺,風兒一直都沒有死,他一定還活著!我想在這段時間去碰碰運氣,或許能夠探到風兒的消息。風兒活不見人,死未見屍,這一直是我心頭的一根毒刺。若是我不能在離開中原之前探察清楚,只怕我這後半生也無法安心地度日了。」
胡秀玲和葛榮的神色均為之一黯,誰都明白這對相依為命的父子之間的感情。蔡風對於蔡傷來說,幾乎比一切都重要,包括他的生命。蔡風的失蹤,是他今生最大的一個遺憾。
「既然如此,我也不阻攔你,你順便通知我大哥,讓他把家眷和後事準備好。」胡秀玲溫柔地道。
「我相信他絕對是個聰明人,他定會知道該怎麼做,根本不用我們操心。」蔡傷肯定地道。
「你是不是還要進皇宮?」胡秀玲又問道。
「不錯,我還得去為假太后送上解藥,否則在下個月就是她毒發之期,那時定會朝綱大亂,使得爾朱家族大占便宜。」蔡傷點頭道。
「是呀,現在爾朱榮手握兵權,的確是實力驚人。」葛榮附和道。
「師弟該幹什麼就幹什麼,別為我的事而擔憂,我只能在莊上住幾日而已。」蔡傷道。
「莊主,酒宴已經備好。」游四在門外輕呼。
「好,現在什麼也別說,這幾日,就讓小弟與師兄歡聚一陣子,其他的日後再說,今朝有酒今朝醉!」葛榮爽朗地道。
「好,就讓我們兄弟倆,趁這難得的幾日好好聚上一聚吧。」蔡傷長長地吁了口氣道。
林靜風輕,偶有幾片凋零的枯葉自光禿禿的樹身飄落。
此際已是深秋,蕭條自是難免,北方的天氣尤其更早地進入冬天,寒冷似乎總是早早地就到來了。
這是顏禮敬離開寧武后的第三日行程。他們並不想太過靠近廣靈,畢竟劉家也是個世家大族,其聲望比之叔孫家更有過之而無不及,絕對不是好惹的。
此地,已過山西境內,眾人已經踏入太行山的範圍之內。
太行山山脈延綿數千里,縱橫冀境南北,山區多為荒野之地。
顏禮敬一行十數人,卻全都是輕裝而行,走在後面的是幾名僕人,這一路上的衣食起居,就由這幾個人承擔。幾匹健馬,兩輛馬車,一路上也顯得有些扎眼,不過,所有的人全都改裝而行,畢竟對於爾朱家族和劉家的勢力仍有一絲顧忌。
官道極狹,通向葛家莊,只有這麼一條道路。
路的確極不好走,不好走倒不是因為道路極狹,而是因為路前方斜斜地插著兩根骷髏棒。
骷髏棒並不能擋住整條官道,但卻有一種異樣的震懾之力,濃濃的肅殺之氣自骷髏棒上散發出來,別具一番邪異氣息。
顏禮敬和楊擎天的臉色變得有些沉重,傻瓜白痴也知道這並不是一種好現象。馬車迅速剎止,在骷髏棒之前,不再前行,楊擎天與顏禮敬銳若利鷹的目光不斷掃視著四周的環境,卻並沒有什麼可疑之象。
「爹,發生了什麼事?」顏貴琴自馬車中探出頭來,奇怪地問道,卻驚異地發現那插於路中間的骷髏棒。
「是爾朱追命的獨有標誌!」顏禮敬淡淡地回應道。
「『死神』爾朱追命?!」顏貴琴駭然道。
「是他們追來了嗎?」車中的劉瑞平也急切地問道。
「應該是他們追來了。」蔡念傷平靜地回應道,神情顯得稍稍有些緊張。
「那該怎麼辦?」海燕和秋月竟有些慌亂地問道,顯然是積威之下,對追兵畏懼甚深。
「哼,兵來將擋,水來土掩,這又有什麼可怕的!」顏禮敬行至車前,衣袖輕拂,那兩根骷髏棒有若風中的落葉一般飄開數丈,撞在一棵樹上,竟暴出一團幽森的藍光,燒了起來。
眾人心頭駭然,而顏禮敬卻絲毫不為所動。剛才那一拂,他根本就未曾與骷髏棒相接觸。
「走,大家小心戒備!」顏禮敬淡淡地道。
「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我們雖然闖過了這一關,但他們一定會再次攔截我們,那我們豈能一一殺過去?」楊擎天吸了口氣道。
「但眼下已經沒有迴避的餘地了,後面的事情以後再說,我們必須闖過去!」顏禮敬深沉地道。
「駕——」呆子無所畏懼地暴喝一聲,驅著馬車便向前行去,顏禮敬緊隨其右。
行不多久,前途又發現兩根骷髏棒,悠悠地橫在道路之中。
顏禮敬腳一掃,兩顆石子掠出,剛好撞在骷髏棒之上。一溜火光順著石子的方向朝一旁掠去,官道之上並沒有任何阻隔。
蔡念傷被顏禮敬的豪氣所感,立刻鬥志大盛。
「好,就讓我們手底下見真章,他們爾朱家族有什麼了不起,哼!我們遲早總是要見面的!」楊擎天豪氣干雲地道。
「你們看,那是什麼?」呆子驚奇地呼道。
眾人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卻見一頂極大的敞轎平穩地放在一處山坡之上。敞轎之前輕垂著一道白色的紗簾,在山風中,敞轎孤零零地端放於山坡之上,顯得分外刺目和妖異。
「你們終於來了!」一個冰冷的聲音似乎從地獄中傳來,是那般飄忽而陰森。
劉瑞平和顏貴琴禁不住相互望了一眼,顯然都看出了對方心中的駭異。
「二十多年不見,卻想不到你那裝神弄鬼的本性仍沒改變,真讓我有些失望!」顏禮敬冷漠地將聲音送出去。
「二十多年不見,你的嘴上功夫倒是進步了不少,沒讓我小看!」那冰冷的聲音再次傳來,卻抹不去那濃濃的殺機。
「客氣了,還有什麼朋友不妨一起出來,何必藏頭露尾呢?這對於我們來說,全都是沒有必要的!」顏禮敬毫不客氣地道。
「哈哈哈,華陰雙虎果然名不虛傳,沒想到二十多年沒出江湖,仍然這般老辣成精,倒是我小看了你們!」一陣極為粗豪的聲音自山脊上傳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