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筆刃針鋒(3)
蔡念傷只覺得一股極為強大的吸力自那怪異的黑劍上傳來,手中的鉞竟有一種脫離的感覺。這的確讓他大駭,他曾聽師父說過,有一種以海底強磁所鑄的磁鐵劍,若配上一種陰柔的內勁,則可以產生強烈無比的吸力,難道眼前這柄怪劍就是以海底強磁所鑄?不過,他已經沒有任何考慮的機會,身子猶如麵條一般旋轉而上,兩隻腳掌在地上划起一道優美的弧,手中的護手鉞立刻掀開一片浪花般的淒艷,脫開磁鐵劍的範圍之外。
那老者掩飾不住自己的驚駭,臉上閃過一絲極為難看的色調,就像是看到了自己的克星一般。
「轟——」大桌已經碎裂成無數木屑,噴射而出。金六福諸人合力,才勉強抗住這強勁的衝擊力。
顏禮敬的手就像是纏上了棍子的蛇,悠然滑進,並不因八爺的刀勢而受阻。
動的,不僅僅是顏禮敬的手,而他的腳也踢了出去,像是在掃秋葉一般輕鬆而瀟灑。
斬向他的兩柄長劍,就因為這一腳而交纏於一起,變得有些混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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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爺一聲狂號,他已經無法甩脫手中的刀,抑或是根本就來不及,顏禮敬的動作太快了,快得讓人心寒。他只感到中指的「中沖穴」上一陣刺痛,然後他就發現顏禮敬已經撞入了他的懷中,一切動作簡單利落得似乎絲毫不沾煙塵。
顏禮敬的武功的確太出他的想像了,他們之間可謂認識了十數年,可是從來都沒想到顏禮敬會是如此可怕的一個人物。此刻八爺才深深體驗到顏禮敬的心機有多麼深沉,可惜已經太遲了,一切都太遲了。
一股強勁無倫的勁氣自顏禮敬的指上彈出,然後八爺就已經沒有任何抗拒之能地飛跌而出,像是斷線紙鳶一般,鮮血比那巨大的紅燭更為淒艷。
顏禮敬的身子微微一旋,衣袍輕拂之下,如迷幻的雲霧一般向另外幾名爾朱家族的好手撲去。
那幾人見八爺竟如此不堪一擊,心底下大駭。此刻見顏禮敬撞來,只得舞動著手中的兵刃,緊護著自己的身體,但是這對於顏禮敬來說,卻是太過單薄了。
楊擎天的鐵筆在虛空中交錯地劃出幾道十字,圈圈點點之中,吞吐著一種難以解釋的玄機,在燭火的輝映之下,似乎顯得異常詭異。
「叮叮叮……」就是這種詭異的招式,竟將那滿天星星點點的劍雨盡數擋下。
爾朱推浪的身形暴露於虛空之中,就在這一剎那之間,楊擎天的步子緊趨,向爾朱推浪靠去。
爾朱推浪駭然飛退,他絕不能讓楊擎天趨近。華陰雙虎兩人全都是以近身搏擊著稱於江湖,在江湖之中,兩人對穴道的認識和近身搏擊之術,乃是武林一絕,若是爾朱推浪讓楊擎天近身出擊,只怕這一場就不用打了,他的長劍根本就不會再發出什麼威力,而功力又遠不及楊擎天深厚,豈不是只有死路一條?
楊擎天嘿嘿冷笑,他絕不會再給爾朱推浪任何機會。
「嘩——」爾朱推浪竟撞到院內一棵小樹之上,小樹雖然被撞斷,可其速度也大減。
楊擎天正要攻上之時,迎面卻飛射來一張大木椅,竟是剛才他坐過的。
楊擎天暗叫可惜,身形飛折,竟不去理會爾朱推浪,反而向一旁攻來的幾人撲去。身形旋轉成陀螺之狀,攪起一股強大的引力。
「呼——」燭焰一跳,盡數熄滅,整個院落頓時變得無比黑暗。
眾人眼下一暗,大驚之下,卻傳來一陣悽厲的慘叫。
暗影翻動之中,場面變得更為混亂。人多,在此時似乎也不是一件好事,就是爾朱推浪也被弄得有些糊塗。楊擎天和顏禮敬的身形快得不可思議,縱躍飛掠之間,只讓敵手群情錯亂,手中的兵刃都不知道攻向何處。
慘叫之聲不絕於耳!
「撤!」爾朱推浪立刻感覺到了那潛在的危機,知道若再不走,他們今晚只會全軍覆沒於這客棧之中。華陰雙虎的可怕早已讓他心寒了。
「哈哈,想走?恐怕沒那麼容易!在這裡鬧了事便跑,豈有如此便宜之事?」顏禮敬冷冷一笑,黑暗之中,身影飛速向爾朱推浪撞去。
爾朱推浪感到一股濃烈無比的殺氣傳至,迅速將手中的劍劃出,雖然驚懼之中,卻無慌亂現象,但顏禮敬卻像是一塊軟糖般,又像一條活的泥鰍,滑溜得幾乎不沾手。
「哧……」長劍只挑破了顏禮敬的一片衣角,但顏禮敬卻已滑過長劍的攻勢,撞向爾朱推浪的懷中。
爾朱推浪大駭,手掌外翻,推出一道強勁無比的勁氣,但是卻立刻發出一聲長長的慘叫,一枚長針刺入了他的掌心勞宮穴。
黑暗之中,他根本就無法感覺到顏禮敬那要命的長針之存在,竟在不知不覺中著了對方的道兒。
勞宮穴被破,勁氣狂泄之下,爾朱推浪感覺到了一陣熱力透胸而入,像是一隻燒紅的烙鐵印在他的胸口上一般,那是顏禮敬的手!
爾朱推浪飛躍而出,他最後一點感覺,就是胸骨盡斷,五臟俱焦!
黑暗中人影四竄,顯然是來犯之人想趁機逃命,楊擎天和顏禮敬積壓了十幾年對爾朱家族的仇恨,在這一刻卻盡數爆發,豈會手下留情?一陣無情的屠殺之後,黑沉沉的庭院只剩下三條直立的身影。
一點火光破空而出,數支巨燭再次燃起,院中一片悽慘,橫七豎八的屍體在血泊之中有種莫名的怪異之感。
立著的三人正是楊擎天、顏禮敬和蔡念傷,地上一共是十四具屍體,但那劉府的金六福卻不在其中,顯然是已經溜走了。
楊擎天和顏禮敬似乎很多年都沒有如此痛快過,竟相視了一眼,大笑起來。而蔡念傷卻皺了皺眉頭,顯然他很少殺人,對這麼血腥的場面有些不適應!
「大公子的武學似乎不是出自中土?」顏禮敬笑罷,有些驚奇地問道。
「不錯,大公子自小就跟西域苦寡魯法王學習天龍密法,其武功路子與中原各派的武功大異,但也是佛門正宗!」楊擎天得意地道。
「苦瓜籮法王?我怎麼沒聽說過?」顏禮敬一臉茫然地道。
楊擎天不由得好笑道:「是苦寡魯法王,乃是西域密宗第一高手,曾遊歷天竺諸國,學遍天竺國奇門異術,你對西域並不了解,自不知苦寡魯法王了!」
「難怪大公子的身法如此古怪,真是讓我大開眼界了。」顏禮敬恍然道。
「顏叔說笑了,這乃是天竺國瑜伽之術的一種,可以使身體的任何一個部位做出常人難以想像的動作。」蔡念傷淡然道。
「那真是太好了,有此奇術,若再練得主人的『怒滄海』,豈不是很自然地就可以從任何一個部位出刀嗎?那種刀法豈是人所能抗衡的?就是爾朱榮也只有乾瞪眼!」顏禮敬歡喜地道。
「我當初也是這麼想的,才會讓公子拜在法王門下。當然,也是因為法王的武功的確比我高出甚多!」楊擎天微微有些歡喜地道。
「顏叔還是準備一下東西,剛才逃走了一人,肯定會很快有追兵趕至,我們必須趁早作準備!」蔡念傷提醒道。
「大公子放心,在寧武,爾朱家族就是由爾朱推浪這小子打點,現在他死了,爾朱家族在寧武也就沒有什麼高手了,相信他們也不敢如此快就找上門來!」顏禮敬自信地道。
「你們將他們全部殺了?」劉瑞平臉色極為難看地行了出來,聲音有些顫抖地問道。
「不錯,難道姑娘不高興嗎?」顏禮敬奇問道。
劉瑞平的臉上閃過一絲紅潤,顯然是被對方看破了女兒身有些不自在。
蔡念傷奇怪地打量了劉瑞平等三人一眼,心中卻在納悶,不由得奇問道:「他們與三位究竟是什麼關係?為什麼一定要追殺三位呢?」
劉瑞平剛要答話,秋月卻搶著道:「既然你們看出來了,我們也不再隱瞞,這是我家小姐,因為我們家老爺得罪了廣靈劉府之人,才會引得他們來追殺。他們不僅害死了我家老爺,還不放過我們小姐,因此,我們小姐只好帶著我們喬裝流落江湖。今日幸虧幾位大俠出手相助,大恩不言謝,只得他日有緣再報了。」
楊擎天微微一皺眉,淡然一笑,道:「今日之事就是沒有你們,我們也會出手的,不用多謝。不過,若是姑娘有什麼難言之處不便明說的話,我們也不勉強,只不知幾位姑娘準備行往何方呢?」
秋月的臉上不由一熱,知道剛才劉瑞平的神情漏了底,以對方那種老江湖的眼光豈會看不出她們的神色有異呢?不由得尷尬一笑。
劉瑞平卻神情微微悽然地道:「天大地大,何處為我家?茫茫人海竟無我容身之所。」
秋月和海燕神色也為之一黯,也的確是如此,這幾天的逃亡,雖然並沒有出太大的紕漏,可是那種躲躲藏藏的感覺和這一路的風塵僕僕,哪是她們這些養尊處優的小姐丫鬟所能想像的?更且,此刻不知道明日又將流落何方?那種茫然的漂泊,並沒有初始所想像的那般輕鬆和愉悅。
楊擎天和顏禮敬沒想到換來的卻是這樣一番感慨之語,特別是由一個女流之輩的口中說出,更讓人感到有些酸楚和淒切。
「我們小姐本來是想出來找蔡風公子,可是……」
「海燕,別胡說!」劉瑞平打斷了海燕的話,神色間有些慍怒之意。
海燕神色間顯得微微有些委屈,但卻將所說之話全都咽了回去。
「你們認識蔡風?」蔡念傷驚喜地問道。
顏禮敬和楊擎天察言觀色,卻發現對方並不是在做作,不由得心頭一陣訝異,也就對這三人另眼相看了。
劉瑞平嘆了一口氣,道:「不錯,我們認識他,但只不過是一面之緣而已。」
「一面之緣?不知這位小姐是在什麼時候、什麼地方見過我們三公子呢?」顏禮敬充滿了希望地問道。
劉瑞平望了望夜空,心神似乎飛得極遠,良久才幽幽地道:「那是在兩年前自道之戰後,當時他並不是以蔡風這個名字出現,而是黃春風。那時他身受重傷,受到破六韓拔陵和鮮于修禮的追殺,碰巧在桑乾河中被我們救上了船。但第二天他就走了,從此我們再也沒有見過他,只是軍中傳出消息說黃春風就是蔡風,還把他當英雄傳了好一陣子。」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