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烽火天下(1)
天下各路義軍都聞知朝廷竟去請來外族柔然人來聯擊破六韓拔陵,皆大為憤然,更有不少英雄好漢趕去相助破六韓拔陵,各路義軍戰意也更盛。
莫折大提與破六韓拔陵曾有過命之交,他自然不能不派人相助,雖然他們與元志的軍隊相容不下,卻並不怎麼吃緊,所以仍能抽出人馬相助。
歧州城此刻的戰意達到了空前之境,城門全都關閉得很緊,因為沒有人想給莫折大提任何機會,雖然歧州城外仍有幾處關口沒有被莫折大提的義軍攻破,可元志也被莫折大提打怕了,只敢在白天打開兩扇城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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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志的都督府設在城中心一個位置還算高的地方,與四周的環境相比較,還極具戰略位置,甚至可做一個小城。不過,若是連外面的大城都可以攻破,那這個小城又有什麼作用?不過這樣的環境或許對元志多少有一點安慰。
元志坐在大廳之中,靜靜地咬著茶末中的茶葉,一種苦澀而清涼的感覺漫遍了全身,但心頭仍是那般煩亂。
立在一旁的侍女們全都不敢出聲,因為她們知道此時的元志定是在思索著什麼問題,抑或是他的確需要這種靜默。在這一段戰局緊繃的日子裡,元志每一天都會如此,泡上一杯苦苦的茶,放多些茶葉,然後就平靜地嚼著泡濕的茶葉。
在這段時間之中,完完全全是屬於他的,他甚至不想聽到任何可以讓人心煩的事。
但今日卻有一個不知死活的兵衛闖了進來,更拖著長長的聲音呼喊道:「報——」
元志從沉思之中抬起頭來,兩道憤怒如火的目光定定地逼在來人的面門之上。
「報告都督……呀——」那兵衛話未說完便慘叫地捂著嘴巴,竟是元志口中剛才嚼著的茶葉末將他的兩顆門牙擊掉了。
「哼,你難道不知道本都督在休息嗎?還膽敢來騷擾,簡直想死!」元志氣惱地罵道。
「報告都督,是爾朱榮大元帥有信來了!」那兵衛忍著劇痛,說出來的話卻露風了。
元志精神一振,不由得急問道:「信在哪裡?」想到爾朱榮,他自然有勁了,若是有爾朱榮相助,也許就可以安然地解開眼前之難關。誰不知道爾朱家族的厲害?胡契族人強馬壯,更是騎射的好手,甚至比柔然人更可怕,所以元志自然一掃眼前的不快了。
那兵衛有些畏畏怯怯地將手中一迭書信捧了上去。
元志迫不及待地拆開一看,看完之後,神情充滿喜色,大聲喝道:「還不快將外面的人請進來!」
「是!」那兵衛似乎遭逢大赦一般,退了出去。
元志卻握著手中的書信,不住地在廳中踱著步子,神色間顯得無比歡悅,而又無比激動。似乎是在急盼著一種未知的命運。
不多久,從大門之外大步行入一名極為年輕、卻有著一種不同尋常的冷峻青年,那種沉穩的內涵與英俊構成一種特異的誘惑力,讓人無法描述出那獨具一格的氣勢。大廳內的所有侍女,目光全都聚集於此人的身上。
「絕情見過都督!」來者極為禮貌地道,沒有一絲傲氣,卻有著無與倫比的沉穩和冷漠。
所有侍女的心神都在震顫,是多麼冷酷的名字啊,「絕情……」每個人都在心中默默地念叨著,目光之中顯出一種迷醉的神色。
「你便是絕情?」元志有些疑惑地問道。
「我正是絕情,今日前來,叨擾都督之處還請多多包涵!」絕情神色極為平和地道。
「你好!」元志欣然地伸出手來。
絕情大跨一步,竟輕飄飄地跨過兩丈的距離,是那麼自然而輕快,沒有一絲牽強的痕跡。
元志和眾侍女全都大駭,他們沒有想到世上居然有如此古怪而高絕的功夫,但在元志仍未曾反應過來的時候,陡覺得手中多了一物,那正是絕情的手。
溫和、修長而白皙的手,握在手中是那般舒服。沒有人會想像得到這樣的一雙手可以殺人,因為這似乎只是一隻繡花的手,甚至連握筆都怕傷了它。
元志的神色再變,不是因為絕情那自然的跨步,也不是因為絕情那利落得不沾煙火的動作,而是因為元志發現自己施於絕情手上的勁力全都如放入水中,沒有絲毫的反應,那隻手便若是虛無縹緲的浮雲,根本不存在什麼血脈之感,這是元志臉色變得很厲害之原因。
絕情淡然一笑,道:「都督客氣了。」說著竟很自然地從元志的手中抽回了自己的手,毫無阻滯,毫不費勁,自然得沒有一絲煙塵。
元志只覺得絕情的手霎時化作了一縷煙霧,竟毫無感覺地自指間滑脫。這是什麼功夫?元志想都沒有想過,一呆之下,旋即大笑起來,道:「好!好!果然是英雄出少年,請坐!你說需要我如何相助,只要我能做到的,定當全力以赴!」說著打了一個請坐的手勢,隨即對身旁一名侍女呼道:「送茶來!」
絕情優雅地坐下,瀟灑無比地淡然道:「茶稍淡些,兌一小半牛奶,再放一些干菊花。」
那侍女一呆,驚奇地打量了絕情一眼,卻看到絕情向她微微一笑。
那侍女失魂落魄地退了出去。
「眼下酋長已去對付破六韓拔陵那一幫反賊了,相信用不了兩個月便可以大捷而回,到那時,都督便可以放下顧忌,大展神威了!」絕情淡然地笑道。
「不知酋長跟你是什麼關係呢?」元志試探性地問道。
「酋長與我本沒有很大的關係,但我的主人卻與酋長以兄弟相稱,所以酋長便等於是我的半個主人,如此而已!」絕情灑脫至極地道,聲音卻有著一種自然的冷漠和淡薄。
「哦,那你家主人又是誰呢?」元志疑惑地問道。心頭卻猜不出是什麼人能夠擁有這般可怕的年輕高手,自絕情的身上,他感覺到那種內在逼人的氣勢。無論談吐和舉止都是那般平和而優雅,在他所見過的人當中,能夠達到這種境界的人似乎只有一個,那就是十八年前的蔡傷!只有蔡傷的那種自然灑脫才能與之相比,但眼下的絕情卻似乎少了當年蔡傷的那種霸氣和靈氣。
「實在對不起,我家主人並不想我提起他的名字,這還要請都督原諒。」絕情的聲音依然是那般平靜和優雅。
「公子,你要的茶。」那侍女把聲音放到最溫柔的限度道。
絕情抬頭,淡漠地一笑,那侍女便像是魂魄全被掏空了一般,呆愣愣地,手一軟,茶杯竟向地上摔去,一旁的侍女不由得全都驚呼出聲。
茶水灑下,如雨點一般向地上砸落,那茶杯也傾斜著倒翻而出。
元志大怒,旋又大驚。因為那茶杯並沒有砸碎,而是落在絕情的手中,杯蓋也被絕情的另一隻手鉗住。
元志並不為這而驚,驚駭的是那散潑的茶水竟沒有一滴灑落在地上,更沒有濺在絕情的身上。
茶杯中仍是滿滿的一杯茶水,一切並沒有很大的變化,稍有變化的只是那茶杯已經在絕情手中,而嚇得要軟倒的侍女也在絕情的懷中。
一切動作都是那般利落、瀟灑,快得不可思議。絕情從接茶杯,再用已經快空的茶杯接住濺滿在空中的茶水,而另一隻手接住茶杯蓋,並順手攬住那歪倒的侍女,這一連串的動作一氣呵成,沒有絲毫的停滯,這種同時運行的動作直讓所有人都驚呆了。
絕情若無其事地將茶水向口中一倒,淡然道:「茶是好茶,只是沒有加糖,仍欠缺了一點味道。」
那侍女感激地望了絕情一眼,卻不敢從他懷中掙扎而出,也不想掙扎而出,自絕情身上傳來的熱力直讓她渾身乏力。
元志一驚之下,贊道:「好身手,真是驚世之手法!」又向一旁立著的侍女吩咐道,「再去為公子加些糖來。」語氣之中對絕情的感觀完全改變了,先只稱絕情,這一刻竟改稱為公子,可見絕情的這一手的確有震撼人心的力量。
絕情悠然一笑,道:「那就有勞了。」說著又向懷中的侍女溫柔地道,「這位姐姐適才投懷之恩,我在此也就不表了。」同時也放開攬著侍女腰間的手。
這侍女差點沒軟下去,忙打起精神道:「謝謝公子。」說著便退了開去。
絕情瀟灑地拍了拍衣服,道:「都督過獎了,絕情此來只有一個任務,那便是讓莫折大提去一個很遠很遠的地方玩玩,永遠都不回來而已。」
元志會意地笑應道:「西天極樂世界。」
「都督所說正是,我只需要他的行蹤,如此而已。」絕情淡然道。
「公子還需要多少兵馬呢?」元志沉聲問道。
「不了,只我一人便足矣,多了只會礙事。」絕情拒絕道。
「一人,那怎麼行?」元志驚疑不定地問道。
「酋長都相信我了,都督卻還有什麼擔心的嗎?」絕情反問道。
元志見絕情說得如此鎮定,也不再爭執,雖然心中仍有疑慮,卻也只得依他,淡淡地道:「那我過兩天定給公子詳細的情況,這兩天,公子可隨便在城中四處玩玩。若公子有什麼需要,直說無妨!」
「那就先謝過都督了。」絕情淡然道。
歧州府這一刻倒的確有些紛亂,百姓都惶恐不安,那些門店的生意亦顯得清淡,而米鋪的生意卻十分景氣。這種饑荒、征戰的年代,唯有糧食是人們不討厭的,金銀全都貶值,因為有錢並不一定就可以買得到糧食,畢竟,金銀是不可以吃的。
附近更有大量的難民湧入,使得歧州城中遍地都是不堪的景象。
絕情並沒有什麼好的心情,雖然騎著高大的戰馬,卻並沒有那種應有的高高在上之感。前後共跟著四名侍衛,兩名在前面開路的侍衛一路喝叱著分開那些狼狽不堪、面黃肌瘦的難民,為絕情分開一條可以通行的道路。其實也根本不用他們喝叱,那些百姓見了他們自然便全都向道路兩旁分開,誰還敢與這些平日凶得比老虎更狠的侍衛較勁呢?
絕情並沒有欣賞美景的心情,因為這裡並不是什麼美景,也根本沒有美景可言。不由得淡漠道:「我不想騎馬,大家都下馬而行吧。」
那四名侍衛一呆,奇怪地望了望絕情,只見他那冰涼的眼神掃來,不由得忙道:「既然公子如此要求,那小的照辦便是!」說著全都躍下馬背。
「你們四人,分兩個人把這幾匹馬送回府中,留下兩人來陪我便行!」絕情淡漠地吩咐道。
那四人相視望了一眼,立刻心領神會地由兩人牽著馬返府而去。
絕情這才淡淡地吁了一口氣,向一家賣雜貨的小店行去,那兩名侍衛緊緊地跟在其身後。
店裡的生意極為清淡,店老闆正在打盹,看著那擺放得依然有條不紊的貨物,絕情喚道:「老闆,怎麼了,不做生意了嗎?」
那店老闆一驚,醒了過來,見是一位俊逸而透著一股冰涼寒意的年輕人,不由得笑道:「公子爺說笑了,不知公子爺想買個什麼呢?」
絕情並沒過多計較,看了看,向擺在一旁的一柄摺扇一指,道:「那個怎麼賣?」
「公子爺可真是有眼力,這柄扇子可是江南的制工,無論是選竹、選料及做工都可謂是一流的,更難得的卻是扇中暗含幽淡之蘭香,可謂扇中極品!」那店老闆立刻興頭十足,拿起那把扇,拉開話匣子,以絕對生意人的口吻熱情無比地介紹道。
「多少錢呢?」絕情淡然問道。
「這扇子嘛!可以說在整個歧州府,也只有我店裡面還剩如此絕無僅有的一把,所以呢,物以稀為貴,價格方面……」
「囉里囉嗦個什麼?有屁快放,小心我砸爛你的破店!」絕情身後的兩名侍衛怒叱著打斷店老闆的話道。
那店老闆這才注意到絕情的身後還立著兩名凶神惡煞的侍衛,更是一臉殺氣,不由得一駭,語調有些結巴地道:「所……所以呢,這……這……這扇子……扇子不要錢……」
絕情不由得一呆,旋又大笑起來,良久才止住笑聲道:「那就不客氣了!」說著從店老闆的手中接過摺扇,「嘩——」的一聲,扇子極為優雅地張了開來,果然有一股淡淡的蘭香飄了出來。
那店老闆忙賠笑著道:「公子得此扇一襯,走路可更要小心了。」
「什麼?」那兩個侍衛怒叱道,便要抽刀斬人。那店老闆慌忙搖手道:「兩位官爺且慢動手,小的還沒說完呢!」說著忙解釋道,「小人的意思是公子的外貌和打扮,是太俊又太有風度和氣質,走在路上,那些女人們肯定都要擠來看公子一眼,那樣子,二位官爺還不是要小心被那些女人們給擠壞了嗎?」
兩個侍衛不由得放聲大笑起來,拍著那店老闆的肩頭笑罵道:「你這傢伙還挺有意思的,幸虧本爺不是急性人,否則你的腦袋就會不在頸上了!」說著從懷中掏出一些碎銀,扔在櫃檯上,道,「這是給你打酒喝的!」
「謝謝公子爺,謝謝官爺!」那店老闆點頭哈腰道。
絕情不由得大感好笑,這店老闆那滑稽的表現的確是讓人發笑,心情也不由得大好,從懷中也掏出一錠文銀,卻有五兩之多,塞在店老闆的手中笑道:「扇子雖然不要錢,但這銀子是買你那句好話的!」
那店老闆一呆,沒想到這年輕人出手如此闊氣,心頭暗喜,口中卻道出了一百二十個感恩的詞,但趕上的卻是絕情的背影。
絕情緩步行到街頭,也的確引來了許多人的目光,不僅僅是因為他的俊逸瀟灑,也是因為他那常人無法可比的氣勢和恬靜的內涵!
突然,絕情感覺到有幾雙異樣的目光自一旁的樓上傳來,這幾道目光絕不同於那些好奇的目光。他已經完全可以捕捉到那些目光之中的驚訝和激動。而且更知道這幾道目光只有高手才具備的。所以他不由得也扭頭向那樓上望去,卻是幾張極為陌生的面孔。但他卻發現那幾張陌生面孔上露出的驚喜與歡快。心頭不由得一陣迷惑,從對方的神情中可以看出,那是一個老朋友異地重逢的喜悅,可是他卻對這幾張面孔沒有絲毫印象。
「蔡兄弟,你怎麼也來了歧州?」其中一人高興地歡呼著從那個窗口處投射而出,身法極為利落,惹得街上的行人全都駐足而望。
「真是人生何處不相逢啊!邯鄲一別,蔡風你可真是名動天下,本以為再無相見之日,卻沒有想到在這異地他鄉卻又遇上了,走!咱們樓上去喝兩杯!」一個老頭也從樓上飛躍而下,來到絕情的面前,歡快地伸手去拉絕情的衣袖。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