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劍道痴者(2)

  第179章 劍道痴者(2)

  「不錯,我並沒有和他交過手,但當年鄭伯禽卻和他交過手。鄭伯禽的武功自然是要比黃海差一個級別的,但當時阿那壤根本就未曾全力以赴,他是為了照顧鄭伯禽的顏面而已。那次正是當年阿那壤與南朝合作,想吞併北方之時,所以,阿那壤不能讓鄭伯禽太過難堪,當時鄭伯禽是輸得心服口服。而當時,我也在場,因此知道阿那壤的可怕之處!」杜洛周肯定地道。旋即又吸了一口氣,接著道,「也正因為如此,他不僅看不起中原的高手,亦看不起外族之人,其中最主要的卻是突厥。這是一個不能夠忽視的民族!」

  「突厥族?」鮮于修禮目中泛出一絲欣喜光芒道。

  「不錯,突厥族,突厥族一直被阿那壤當成奴隸一般看待,但土門巴撲魯卻是一個極有個性的人,沒有誰願意永世做奴隸,突厥族人不想,土門巴撲魯更不想,而這便是阿那壤的最大弱點!」杜洛周淡然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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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一個小小的突厥族又有什麼作用?」破六韓拔陵有些不屑地道。

  「大帥不要小看突厥族,突厥族的鑄造之術極精,這些年來雖不斷地為阿那壤鑄造兵刃,但更有許多偷偷地與西域各國進行交易。人口也不斷地增加,已經不能小看。而且突厥人在馬上步下絕不會遜於柔然人,常年與異族擊戰,可謂勇悍無倫。絕對可能成為柔然人背後的隱患!」杜洛周肯定地道。

  「就算突厥族可能成為柔然人的隱患,那又如何?遠水救不了近火,誰知道他們什麼時候才能夠與柔然決裂?我們要的是解決眼下之急!」破六韓拔陵沉聲道。

  「不,土門巴撲魯會出力相助的!」杜洛周肯定地道。

  「你怎麼知道?」破六韓拔陵懷疑地問道。

  「這就是蔡風的厲害之處,也就是我說的不得不感謝蔡風的主要原因!」杜洛周神情歡悅地道。

  破六韓拔陵、趙天武及鮮于修禮,禁不住都異樣地望著杜洛周。

  「你在等什麼?」那蒙面人望了望凌通問道。

  凌通也望了蒙面人一眼,有些猶豫地道:「你也知道,當一個人快要死去的時候,是多麼的捨不得這個世界。看,今天天氣多好,太陽如此暖和,鮮花開得那般嬌艷,樹林裡的空氣多麼新鮮,還有鳥兒叫,兔兒跑……」說著竟「嗚嗚嗚……」傷心地哭了起來。

  蒙面人一呆,確實被凌通說動心了,但仍然叱道:「哭什麼哭,還像個男子漢嗎?」

  凌通眼光自指縫間很清楚地觀察到了蒙面人眼神的變化,不由得剎住哭聲,裝作極為難過的樣子道:「我都是快死之人了,連哭都不准哭,你不覺得太殘忍了嗎?我這麼年輕,世界又如此美好,死了多可惜,我能不難過嗎?」

  蒙面人故作冷硬地道:「這個世道本來就是殘忍的,我殘忍?比我殘忍的人還多著呢,男兒大丈夫不准哭,知道嗎?」

  「哦?」凌通故作乖巧地答道,卻不言自殺兩字。

  「你還在等什麼?」蒙面人不依不饒地逼問道。

  「我是在考慮從哪裡下刀子才會痛苦小些,再加上,一個人要自殺,那需要多大的勇氣呀?我這么小,不鼓些勇氣能行嗎?」凌通裝作怯怯地道,卻偷眼瞟了蒙面人一眼。

  蒙面人被弄得啼笑皆非,只得依他道:「你快些鼓起勇氣,最快的自殺方法,就是一刀刺入氣海穴,那樣在你毫無痛感之時就會死去!」

  「哦,氣海穴嘛,這個我也知道,我這就來試一下!」凌通裝作傻傻地道,說著真的拿起手中的短劍指向自己的咽喉,目光卻在剎那之間充滿驚喜之色,高聲喝道:「老傢伙你怎麼現在才來?」

  那蒙面人不由得順著凌通的目光,轉頭望去,但什麼也沒有看見,這時才知道上了當,扭頭之時,凌通已撲至密林之旁,並呼喝著叫獵狗快跑。

  凌通正要衝入林中的時候,卻突然撞到了一個人的身上。重大的衝力之下,使他竟反跌回來,一下摔在地上。

  凌通只覺得屁股痛得像是被燒紅的烙鐵烙了一下般,但仍是迅速利落地爬了起來,卻發現自己所撞的正是被那兇惡的蒙面人叫作劍痴的蒙面人,不由大喜道:「你怎麼現在才來?我差點就被人宰了,還不快替我報仇!」

  那剛至的蒙面人突然捂著肚子向地上一蹲,慘呼道:「哎喲,痛死我了,你這狠命的小鬼哪兒不好撞,硬要撞我的肚子,這下可完了,我倆只好等死吧!」

  凌通一呆,氣惱地罵道:「老不死的,你盡耍我,別人說撞得死,那你也一定不會例外!既然你這麼耍我,想我死,那我便乾脆先撞死你,再自殺好了!」說著,竟真的毫不客氣地一腳向那蹲在地上的蒙面人門面踢去。

  「哇,你來真的呀?」地上的蒙面人一驚,身子迅速橫移,也不見他起身就躲開了凌通這一腳。

  「你這縮頭烏龜,有種就受我凌通一腳,都是你害的,誰是你弟子了?誰要學你這些全不管用的功夫?害得人家找我玩命,你還在一旁幸災樂禍,真是殺千刀的!」凌通越說越氣,越氣罵得越厲害,似是要把所有怨氣都發泄在這蒙面人的身上一般。

  「你有完沒完?再這樣,我把你當烤兔烤了,你小子近年來倒也練了一身肉,肯定味道不錯。」那後趕至的蒙面人輕輕一伸手,就抓住了凌通的拳頭,微用力一送,凌通即騰雲駕霧般倒飛而出。

  凌通幾乎是完全身不由己,但在加諸身上的力道減小的一剎那,竟知道扭身擺手倒翻幾個筋斗,在樹樁上一沾足,很穩當地落在地上。口中得意地呼道:「哼,小爺的輕巧功夫還不錯吧?」

  「我最喜歡自以為輕功不錯的人。」一個冰冷的聲音自凌通的身後傳來,只嚇得凌通肝膽欲裂,得意忘形之下,竟忘了那要命的活閻王。心道:「這下可慘了,死定了。」想到可恨之處,凌通禁不住又破口大罵起來。

  「死老賊,臭老賊,一群見不得人的傢伙,盡知道欺負小孩,算什麼英雄好漢?即使殺死了我,也只會讓天下人恥笑一輩子。你殺吧,殺吧,讓天下人都知道,你這個什麼狗屁門派,最擅於做的事就是欺負小孩,虜殺弱小。江湖人們知道你們殺了我,定會說:『哈哈,這個門派了不起呀,居然能夠打贏一個小孩!』殺吧,殺吧,殺了我,到時你們定會名揚天下,天下聞名。哪家若有豬呀、狗呀、小雞、小貓之類的要殺,定會來請你們。嘿嘿,那時你們發了財,就到我墳前燒些紙錢,我會保佑你們長命萬歲,伸頭一刀,縮頭一斧。仍然打不了你們的殼,斬不下你們那見不得人的龜頭……」

  「呀!」凌通慘哼一聲,被重重摔在地上,只痛得他淚水一滑,椎骨欲斷。

  「你小子滿口是屎,說了這麼多,還未罵夠嗎?」那陌生的蒙面人怒道。

  凌通齜牙咧嘴,呻吟了兩聲,眼中噴出怒火,又大罵道:「老子只罵了你這烏龜兒子、王八養的傢伙,還沒罵……」

  「啪!」凌通臉上挨了一巴掌,將後面的話給打回去了。

  「呼——」凌通也不甘示弱,剛才雖然被摔在地上,蒙面人卻並未封住他的穴道,是以仍能夠動手。

  凌通一腳踢出,對方似早有防備,輕巧地避過,反而一腳掃來,氣勢極為驚人。

  「老子跟你拼了,橫豎也是死!」凌通氣恨交加,雙拳不顧一切地擊出。

  「嘭……」雙拳抵一足,凌通身子再次倒跌而出,那蒙面人卻出奇地晃了一晃。

  凌通這些日子來摔跌得太多了,抗打能力竟格外強橫,一著地,就迅速翻起,又再次撲上,但卻感到身後襲來一股強力。

  凌通無可奈何,一矮身,倒踢出一腳,勁力足可踢死一頭大灰狼。可是他卻絲毫沒有達到意料中的效果。

  他的腳踢入了一隻手中,一隻充滿熱力,更似充盈著一股棉花團般輕軟而又有著極強的吸引力,使他根本無法抽出這一腳。

  出手的是被懷疑為「劍痴」的蒙面人。

  凌通大怒,但卻無可奈何,蒙面人的手猶若鐵鉗一般,更且那透手而入的熱流,竟讓他絲毫動彈不得,甚至想罵也沒有了力氣。

  「你不想死,就乖乖地給我待在一邊涼快去。以你三腳貓的功夫,人家只要兩個指頭就可掐死你!」劍痴不屑地喝道。

  剛聽完這句話,凌通如被一團柔軟的棉花團所裹,絲毫掙扎的能力都沒有,就被對方拋了出去,然後再次重重地落在一截樹樁之上。但凌通卻感覺不到任何疼痛,心下不由駭然。

  「你終於肯出手了嗎?」那陌生的蒙面人聲音中微微帶上一些激動的情緒。

  「你對他這般手下留情,又這般戲耍,不就是想要我出手嗎?」劍痴的聲音平靜得像是輕拂的春風。

  「他果然是你的弟子?」蒙面人驚異地問道,眼中暴射出冷冷的殺機。

  「若是我教出的徒弟是這般膿包,只怕我早就一頭撞死了!」劍痴不屑地道。

  「老不死的,誰說過要做你的徒弟?誰做了你的徒弟,定是前八輩子種下的霉運,你有什麼了不起,只不過是個騙吃騙喝、不敢見人的傢伙!」凌通聽人說他是膿包,再加上剛才憋了一肚子的火,怎能不怒,開口就大罵道。

  「你給我閉嘴,小心我把你的嘴巴撕成八瓣!」劍痴扭頭怒喝道,眼神中充滿了冷意。

  凌通心頭一寒,竟真的不敢再開口了,眼前這兩個老怪物,一個個都極凶,哪個都不好惹,千萬不能得罪,說不定,他們真的要殺自己,可真是輕而易舉之事。

  「這小子的口齒倒是好利,膽大妄為,狡猾得很,倒也不是一塊廢料,若是好好調教,將來出人頭地也不是件難事。」蒙面人淡笑道。

  「我卻沒有興趣去調教什麼人,今朝有酒今朝醉,有吃有喝又有睡,似乎已經沒有什麼可求的了。」劍痴悠然自得地道。

  「這似乎不是師兄的本性。」蒙面人訝然問道。

  「我已脫離師門,也不再是你的師兄,你這樣稱呼我,不也等於背叛師父的意願嗎?」劍痴仰天嘆了口氣道。

  「雖然你脫離了師門,但始終都曾是我師兄。因此,沒有什麼可以改變我心中的意念。」蒙面人深沉地道。

  劍痴澀然一笑,道:「你愛怎麼叫就怎麼叫吧,我也不想左右別人的意志,你今日前來,就是要與我一戰嗎?」

  「不錯,我足足等了二十年,蒼穹無境,行遍天涯海角,才知道天地其實很大,但蒼天有眼,終於讓我在此地發現了這小子!」蒙面人長長地吁了一口氣道。

  「這又是何苦來著?人生在世就是為了一些虛無縹緲的東西而疲於奔命,浪跡天涯,也許這便是人生的悲哀。」劍痴嘆息道。

  「師兄變了,我真不明白,昔日立志追求劍道最高境界的你,怎會是今日如此沒有魄力的模樣?」蒙面人似乎有些失望地道。

  「世事滄桑,人總會變的,我也不例外。當初年少氣盛,想叱吒風雲,可經歷得多了,才知道那是多麼幼稚,多麼可笑。是該變了,我現在不再是當年的我,劍痴已不痴,這是一個不可逆轉的趨勢。」劍痴緩緩地道,眼神變得有些空洞,思緒似乎延伸到了很遠很遠。

  「是我看錯了你!」那蒙面人不能掩飾地有些失望地道。

  「這對你來說未必不是一件好事,一個沒有目標的人,只會隨波逐流,盲無目的,最終只會像一個小小的泡沫,在人海蒼茫的世間消失。不會驚起半絲漣漪,半絲浪花。這只是一種悲哀,你能定下一個目標,這只是一種幸運,也只有這樣才會使你這一生有些意義。」劍痴像是一個哲人般深沉地道,眼神卻由空洞變得深邃。

  「好,說得好!這是我認識你之後,說得最像話的話!」凌通禁不住在一旁拍手贊道。近年來,他經常聽著劍痴的責罵,與之斗口,竟變得口舌極利。更是能夠放開凌能麗與蔡風留下的壓力和憂鬱,恢復了那種童性的自然,更因為一直在練習蔡風所授的小無相神功,使得其智慧不斷開發,竟變得無比活躍,活脫脫成了蔡風當初的影子。

  劍痴和蒙面人不由得大為愕然,雖然覺得這小子口不擇言,但卻有些特別,甚至有些可愛。

  「叫你別開口,你聽到沒有?給我乖乖地坐在那裡!」劍痴微微抬腳,踢出一塊石子,向凌通飛射而去。

  凌通駭然,慌忙一扭頭,躲開這一擊,身子一縮,滑到樹樁之下,卻像只倒掛的猴子。

  蒙面人這才把視線再次轉移到劍痴身上,悠然道:「但願這些年你不會讓我失望!」

  「其實,這個世上已經沒有多少東西會是能夠滿足人願望的。本是一個讓人失望的世道,何必強求美滿?這只是對人的一種傷害。」劍痴平靜地道。

  蒙面人目中閃過一絲訝異之色,劍痴的表現的確很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但卻又似乎變得更加莫測。

  「人活著,不應該只是為了一些空洞的東西,不知道師弟要我證實一些什麼呢?」劍痴再次出言道。

  「我的意願依然沒有變。二十四年前,我敗於你的劍下;二十二年前,你避而不戰;二十年前,你依然避而不戰。可我卻始終記得你那句話:『閉門自守,始終只會限於小成,未覽天下劍道之精髓,何得劍道之大成!』因此,我遍行天下,盡覽諸家劍法,終在本門之劍法上有所突破,我要向你證明,本門劍法有揮之不盡的潛力!」蒙面人認真地道。

  「就只為了這些?」劍痴淡然問道。

  「這還不夠?」蒙面人冷冷地道。

  「我們鐵劍門若是早日如師弟之行,也不會落得今日人才凋零的局面。其實,師弟並不用證明,即使證明,找我也只是一種沒有必要的過程。我早就證明本門的劍法具有無窮的潛力,但那卻是在盡覽天下劍法的基礎之上,融會貫通各家所長。而這樣施展出來的劍法也不再是本門那敝帚自珍的劍法,任何一種劍法,若想它永遠具有生命力,那就不能用封閉的思想去學它,而應該在江湖中千錘百鍊,不斷地改變與修補。你既然說已盡覽天下劍法,卻不知又有多少貫入本門的劍法之中呢?」劍痴漠然問道。

  蒙面人呆了一呆,悠然笑道:「師兄之言確有道理,但我依然想試試手中的劍!」

  劍痴目中射出極為冷厲的厲芒,定定地望著蒙面人,靜靜地道:「既然這樣,那你出劍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