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碑前誓言(2)
凌伯的房子依然是那個老樣子,連那些藥材都似乎沒有作任何改動和變更,床依然是那張床,桌上放的筆墨紙硯似乎也並沒有多大的改動。
凌伯的房中依然放滿了藥書,這些並沒有改變,正因為沒有改變,蔡風的心才真正的揪緊了,那種似乎心頭要滴血的感覺,絕對不是一件很爽的事,望著凌能麗那空蕩蕩的房間,蔡風禁不住鼻子微酸。
轉身便行至廳中,想到往昔抄書的事,禁不住手有些顫抖地握住筆桿。
長生卻極配合地磨起墨來。
蔡風不由得抬頭望了長生一眼,長生也只是平靜地望了蔡風一眼,手依然沒有停留地研著墨。
蔡風長長地嘆了口氣,卻又想到了凌能麗為他研墨的情景,那一顰一笑,每一個細微末節的小動作,與那俏麗無雙的面容,及那微帶頑色,又微微透出愛意的眼神,蔡風禁不住想痴了,手中的筆禁不住飽蘸一濃墨,反拉下一張宣紙。信筆將心中那種無比動人的神態若流水一般,由腦中流至手中的筆尖,再由筆尖流至紙上。
長生禁不住看得呆住了,他很少看見蔡風如此痴醉、如此投入地去作一幅畫,他倒曾見過蔡風作畫,並沒想到蔡風竟也會畫得如此認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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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生越看越驚,蔡風筆下的人物一部分一部分地落成,那種躍然欲飛的感覺,絕對真實,很難想像世間竟會有如此美麗的女子,他更沒想到蔡風的畫工竟會這樣好。
蔡風的心神完完全全地投入到手中的筆上,便若將整個靈魂都融入了進去,畫意與武道本就沒有相差多少,蔡風習武是由練字開始,其筆法之流暢,其心神之專注,絕對不值得懷疑。更何況此刻他的心神完全地融入那美麗的記憶之中,順乎自然而佳作大成,這連他自己也沒有想到會是怎樣一個結果,他根本就沒有去想是什麼結果。他只想到要畫出心中的那張美麗的臉,畫出那份美麗的記憶,這完全是另一回事。甚至超出了畫的感覺,那純粹是一種意念,一種極奇、極玄妙的意念,跟著感覺走。
蔡風手中的筆,東畫一下,西點一下,根本就不成章法,但卻脈絡清晰,讓人知道這絕對不會是一簡單的,更不會有一個讓人失望的結果,長生更知道,絕對不會是讓他很失望的結果。
一張眼睛極為模糊的畫像,但那模糊之中卻更透著一種朦朧的美感,反而使整個畫身更有一種真實而淒迷的感覺,不僅不損畫像的真實,反更增人物那種神秘的內涵。
長生不由得看痴了,良久才淡淡地問道:「為什麼眼睛如此模糊?」
蔡風傷感地望了長生一眼,苦笑道:「我不知道如何將她的眼神完全捕捉下來,沒有人可以畫下她的眼睛。」
「她就是凌姑娘?」長生吸了口氣道。
長生苦笑道:「我現在才明白為什麼那些年輕人如此嫉恨你了。」
蔡風心頭一酸,手中的毛筆重重地甩了出去,筆桿竟「噗」的一聲插入牆中,狠聲道:「無論天涯海角,我都會將兇手找到!」
「對了,我們何不讓畫師將這幅畫多畫幾幅,然後讓兄弟們拿著這份畫像四處查找,我不信便找不到凌姑娘的下落。」長生似乎有所悟地道。
蔡風的目中立刻射出幾縷希望之光,喜道:「對,我們便去找游四,只要以他的畫工,臨摹出幾份這樣的畫,應該不會有困難。」
「真沒想到公子的畫工會如此好,特別這雙模糊的眼睛,更似可以將人引至另一個神奇無比的世界,這比畫清楚這雙眼睛更難。」游四拿著凌能麗的畫像,不由自主地贊道。
蔡風心中微微一酸,卻並不否認地道:「這或許也是一種意境吧。我只是跟著自己的感覺而畫,才會有如此突發之作,若是叫我再畫,我便是臨摹也不可能畫到這個樣子,因此,我還得讓游兄為我持筆了。」
游四歡快地道:「這個沒問題,我立刻便去摹出二十張。」
「那就好!」蔡風淡然地道。
蔡風目光立刻射出駭人的殺機,隨著游四行入他的畫室。
八副畫像整齊地掛在他的牆壁之上,其中七幅的臉面朦朧,顯是蒙面之人,而另一副則是面若櫻花的極美之人,最精妙之筆應是那雙透出冷芒和殺意的眼睛,栩栩如生,仿佛八個人齊立於蔡風之前。
「正是這些人,游兄真是神筆,有這幾幅畫像,便是找到天涯海角也要將這些惡賊碎屍萬段。」蔡風的語調越來越冷漠地道。
「有人證實,這女子乃是突厥三花之一的毒花,土門花撲魯。」游四淡淡地道。
「突厥三花土門花撲魯?」蔡風有些不解地問道。
「不錯,突厥乃是柔然人隸屬的一部分,但是也有自己的勢力,不過目前看不出有很大的實力,最著名的有三花三刺,皆是一等一的高手。不過知道三花三刺的人並不多,因為他們一般都在漠外行動,很少走入長城以內,多為突厥王土門巴撲魯執行極重要的任務時才出手,連柔然王阿那壤對這三花三刺都十分看重。」游四解釋道。
「突厥,那可有他們的行蹤與其他的消息?」蔡風沉吟了一聲,斷然問道。
「有關消息說,這一行人向西行去,只是不知他們為何要向西行。」游四也有些不解地道。
蔡風若有所思地指著那極為高大、最後突然而出的蒙面人疑問道:「這個人是誰?」
游四眉頭微微一皺,搖搖頭道:「我也不知道,這個人與七人對敵之時,並未出兵刃,但他絕對有兵刃,只是怕人認出他的兵刃而已。而這人空手能與七人交手如此長時間不敗,足見其武功之高,絕對不是七個人所能攻下的,由於無法見到他的兵器,黑暗之中對他的招式也並未曾看清楚,因此不知道他是誰。」
蔡風目中神光一閃,肯定地道:「這人定是得到聖舍利之人。而這七人只是為了追回聖舍利,而全都向西追去。」
游四與長生不由得微微一怔,神色微變道:「看來很可能是如此。」
「無論這些人向哪裡行,我們都必須要由這些人入手,絕不能讓凌姑娘跟著他們。」長生淡漠地道。
「我立刻傳書各地的兄弟,注意各路關口,無論誰見到這一批人,皆予以狙殺。」游四果決地道。
「不。若是能麗在他們身邊的話,那還有效,但若能麗不在他們身邊的話,還必須從他們的口中探清楚能麗的下落,這幾個人之中必須留下兩個活口。」蔡風冷冷地道。
黃沙漫漫,北風若一柄柄刀子般把地上的沙也全部切碎。
二月的天,北方的寒意依然濃如烈酒,似乎風中飛旋的每一顆沙粒都是一點冰塊。
四處都是一片荒蕪,沙卻成了這裡最重要的色調,偶爾一株暗灰色的胡楊立成一種悽慘。
太陽的色調極單調,極昏暗。
戰亂,那鐵蹄之印早被這黃沙淹沒,便是剛剛踏過的蹄跡也不再存在,存在的只有一匹馬,一匹全身烏黑的馬。
在風中,寒冷如刀的風中,沒有驚嘶,沒有啼鳴,甚至連半點不安的表現也沒有,那般恬靜,那般安詳,伴著這駿馬的有株胡楊,那暗灰色的樹身像是遠山上那野藏了千年的岩石,另外還有一個人。
像胡楊一般挺立的人,也是那麼挺拔,同樣有那種蒼勁迎風傲寒的氣勢,要形容這個人,不若說他像是一根插在沙漠之間的路標來得形象。
風,輕輕地滑過天際,重重地掃過沙面,再洶湧地沖向這立著的馬,立著的胡楊,立著的人。
那人身上的皮大衣裹得有些緊,沒有看見腦袋,那是因為頭上有一頂極大極為暖和的帽子,整個人全都在衣服和帽子之中,只有腳下那雙靴子,像是虎皮做的,但這些並不重要。
對於這個人來說似乎並不重要,連那呼嘯的北風,那寒如刀子的北風,他都並未在意,又怎會在意其他呢。
那胡楊似乎並不寂寞,至少有這個人伴著他,還有這匹馬,一切都顯得那般的突出與意外,在這種沙漠之中,竟有著三個生命在享受著淒寒的北風。
風聲極為悽厲,但卻掩飾不住那一陣微弱卻極清脆的鈴聲。
風送來了鈴聲,風中的鈴聲尤其悅耳,那烏黑的駿馬兩耳上豎了起來。對於聲音,它似乎極為敏感,也似乎極為活躍,只是那靜立於樹下的人並沒有作任何反應,便像是一個完全沒有知覺的人。
或許那只不過是一個假人而已。
風鈴之聲越傳越近,伴著風聲便若是在招魂一般。
那立於樹旁的人,頭頂上的帽子微微動了一下,似乎是被風掀動的,但又有點不是,總之是那種異樣的感覺。
風鈴,是系在駿馬的脖子之上,這一片沙漠並不是很大,但若要去東勝,便必須穿過這片並不是很大的沙漠,雖然現在的風極大,馬兒若不停歇的話,也只不過才要十多個時辰而已,但不可否認,這段路絕對不好走。
風鈴系在馬脖子之上,馬背之上,卻是人。
馬背上的人本來極為高大,但在風中,不免有些微微地縮著身子,是以並不顯得怎麼高大。
馬背之上並不只一個人,也不止一個風鈴,也不止一匹馬,而是一條長長的馬隊,至少有十數匹極為神駿的馬,至少有十數個極有氣勢的人。
馬上的人,看見了馬,看見了人,看見了樹。
馬是那匹烏黑的駿馬,人是那與樹並立成一種奇異風景的人,樹便是那株胡楊,挺拔、滄桑而又極有生命力的胡楊。
有人傳說,胡楊可以活著一千年,死了站立一千年,倒下不爛一千年,自然沒有人可以活過一千歲,也無法證實,死了之後的胡楊是否可以孤立一千年,但這株胡楊卻站著,站得極為挺拔。
這個天氣極寒,胡楊是否有生機,也並沒有幾個人可以感受到,能感受到的生機的便是那匹駿馬,那個人。
寒風中,那個人顯得極為突兀,極為不協調,便像是預示了一些什麼。
那烏黑的駿馬極為安詳和寧靜,依然沒有半絲驚亂,沒有一點不安的表現,甚至連低嘶也沒有,只不過在靜靜地立著,那雙眼睛在風中微微眯著,眯成一種矇矓而怪異的表情。
那一個馬隊上的人竟全都停了下來,帶住馬韁在十丈外靜靜地立著。
有馬兒的低嘯,卻是那馬隊之中的馬匹,似乎有些不安的驚嘶。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