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一件事。」
禿髮赤那忽然壓低了聲音,表情變得認真起來。
「高將軍定了一條規矩。鮮卑人只要在青石縣工作滿三年,或者立了大功,就可以申請加入漢族,成為漢人。
加入之後,所有待遇跟漢人一模一樣,分田分房,孩子免費上學堂。
本書首發 看書就來天天看小說,🅣🅣🅚.🅣🅦超靠譜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鎮東頭的老乞伏,他兒子在駱馬坡那一仗里砍了三個慕容部騎兵的首級,高將軍當場批准他們全家入漢籍。
現在老乞伏家的兒子進了輔兵營當什長,老乞伏自己在磚窯當管事,一個月工錢六兩銀子。」
段紹猛地轉過頭來,盯著禿髮赤那。
「加入漢族?」
「對。高將軍說,漢人不是靠血統分的,是靠文化分的。
只要你學說漢話、寫漢字、穿漢服、守漢法,你就是漢人。
不管你的長相,不管你的出身。」
段紹心裡翻騰得更厲害。
他不知道草原上的雄鷹怎麼就如同現在這樣,能夠毫無心理負擔的說出加入漢族的話來。
在草原上,部落就是一切。
你生下來是段部的人,到死都是段部的人。
部落的邊界沒有人能跨越。
可在這裡,部落的邊界被高洋用一條規矩就給抹掉了。
三年。只要干滿三年,一個鮮卑人就可以變成漢人。
這個消息要是傳回草原,那些在王庭和各大部落壓迫下喘不過氣來的小部落會怎麼想?
更別提,這些鮮卑人只在這裡生活了幾個月,就開始融入漢人的社會了……
段紹不敢往下想了。
高洋之前說過的話忽然在他腦子裡響起來。
「慕容部是第二個,後面還會有第三個、第四個……」
當時段紹以為高洋說的是生意上的合作。
現在他明白了,高洋說的根本不是生意。
他說的是人。
……
當晚,高洋給段紹舉行了接風宴。
烤全羊架在院子中間的鐵架子上,羊皮烤得金黃油亮,油珠滴在下面的炭火上,發出滋滋的響聲,肉香瀰漫了整個院子。
高洋坐在主位上,左手邊是周岳和劉千雲,右手邊是段紹和段輝。
桌上還擺了幾碟涼菜和一大盆羊肉湯,湯里飄著大塊的蘿蔔和蔥花。
段輝坐下之後,很自然地拿起筷子,先給高洋夾了一塊羊腿肉,然後又給周岳夾了一塊,最後才給他這個親爹夾了一塊。
給高洋夾菜的時候,段輝的動作很自然,完全不像是在討好或奉承,更像是徒弟對師父的那種尊重。
高洋也沒有客氣,夾起來就吃,邊吃邊說:
「今天的羊肉烤得不錯,比上次那個火候控制得好。老段,你嘗嘗這個蘸料,是我自己調的,加了孜然和花椒,草原上沒這個吃法。」
段紹看得眼皮子直抽抽。
他夾了塊羊肉蘸了蘸調料,確實好吃。
但他心裡有事,吃了幾口就放下了筷子。
「高將軍,我在鎮子上看到了慕容部的貨。」
高洋正在啃一根羊肋骨,聽到這話頭都沒抬。
「嗯,慕容懷那邊也開張了。動作還挺快,回去第二天就派人出去談了。我估計這個月之內,你就能在乞伏部的氈帳外面看到慕容部的貨攤子。」
「我不怕競爭。」段紹坐直了身體,很認真地看著高洋,「我段紹在草原上做生意,憑的是貨真價實。」
高洋把骨頭扔到桌上的空盤子裡,拿起布巾擦了擦手,然後靠在椅背上看著段紹。
「競爭不是壞事,對你是鞭策,對慕容部是約束。你們兩家互相盯著,誰也不敢偷懶,誰也不敢亂來,我這邊的貨就能賣得更快更多。」
段紹沉默了。
他明白了。
高洋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讓段部獨占草原的生意。
兩家代理商互相競爭,誰的價格公道、服務好,誰就能賣得更多。
誰要是敢吃裡扒外,另一家隨時可以頂上來。
「你回去之後,慕容部肯定會派人盯著你的商隊,看你的進貨量是多少。
你別藏著掖著,讓他們看。他們看你的進貨量,就會知道自己該進多少貨。
你們兩家加起來的進貨量越大,我在草原上的市場占有率就越高。」
「高將軍,除了這個還有別的事。」
段紹猶豫了一下,還是說了出來,
「草原上的王庭最近有動靜。慕容部和我們段部短時間內先後出現了大量白鹽和烈酒,已經引起了王庭的注意。
我聽說拓跋雄派了人下來查,要搞清楚這些貨的來源。」
高洋放下手裡的筷子,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什麼時候的事?」
「大概七八天前。拓跋雄派了一個叫賀蘭渾的人來查這件事。賀蘭渾是拓跋雄手下的老將,做事很謹慎,不像慕容懷那麼好對付。
他先去了禿髮部,又去了乞伏部,挨個問那些部落的頭人,白鹽是從哪兒買的。
頭人們當然不會說實話,都說是從路過的商隊手裡換的,具體哪支商隊不知道。」
「賀蘭渾信了嗎?」
「肯定不信。但草原上的規矩,頭人不開口,外人撬不出話。他現在在乞伏部住下了,看樣子是要長期蹲守。」
高洋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周岳在一旁開口道:「賀蘭渾這個人我聽說過。當年拓跋雄圍攻平安城的時候,賀蘭渾是他的前鋒大將,攻城打得很有章法。
後來因為分贓不均被拓跋雄貶了,去了後方管後勤。
拓跋雄這次把他派出來查這件事,說明王庭對白鹽的事很重視。」
「白鹽在草原上是什麼價格?」高洋問段紹。
「一斤白鹽能換一隻羊。要是換粗鹽,能換六斤。」
段紹說到這個數字的時候,自己都覺得離譜。
「草原上現在把白鹽叫『雪鹽』,都說這東西是天上掉下來的,凡人做不出來。
有些部落的巫師已經開始用白鹽做法事了,說白鹽能驅邪。」
高洋忍不住笑了。
一碗鹽,到了草原上就成了能驅邪的聖物。人類的想像力真是無窮無盡。
「賀蘭渾想查就讓他查,反正他查不到貨源。
你和慕容懷的貨都是你們自己的商隊運回去的,中間不經過任何中轉環節,他就算把草原翻個底朝天也找不到一個漢人。」
段紹點了點頭,但表情還是不太輕鬆。
「高將軍,我不是擔心賀蘭渾查出什麼。我是擔心他會採取別的行動。
如果他發現查不到貨源,很可能會直接對段部或者慕容部下手。
他帶的兵雖然不多,但王庭的威信還在,他要是在草原上搞點事情,我和慕容懷都不好應付。」
「他要搞事,就別讓他回去。」
段紹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高洋的意思,心跳猛地加快了幾拍。
「將軍是說……」
「你別動手。你現在是正經商人,手上不能沾王庭的血。這事我會安排。
你回去之後,該做什麼做什麼,賀蘭渾要查就讓他查,他要在乞伏部住就讓他住。你只需要做一件事。」
「什麼事?」
「告訴我他什麼時候離開乞伏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