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晚上,高洋讓人把校場邊上的一間雜物房騰了出來,門上掛了把鐵鎖,門口還安排了兩個哨兵。
周岳去看了鄧忠一眼,回來的時候臉上帶著一絲笑意。
「怎麼了?」高洋問。
「鄧忠那小子還在罵鄭博源。說後悔只打了兩拳,應該多揍幾拳。」
高洋沒說話,面無表情。
第二天下午,李恪帶了五十個親兵,快馬加鞭的來了平安城。
他的臉色鐵青。
【記住本站域名 天天看小說解無聊,𝒕𝒕𝒌.𝒕𝒘超實用 】
他本來不想親自來的。
鄭博源挨打的事,昨天半夜就傳到了涼州城。
鄭家的一個管事快馬加鞭跑回來報的信,說鄭博源被高洋的兵當街暴打,渾身是血,眼看就活不成了。
李恪當時正在書房裡看摺子,聽到這個消息,手裡的茶杯直接砸在了地上。
他不是心疼鄭博源。
他是覺得自己的臉被高洋打了。
鄭博源是他親自任命的主簿,是滎陽鄭家的子弟,是他李恪派到平安城的人。
高洋帶兵把人打了,打的不是鄭博源,打的是他李恪的臉!
更何況荀季安和裴縣丞的事還沒消停,高洋又給他捅了這麼大一個窟窿。
李恪騎在馬上,臉色越來越難看。
「這個高洋,簡直無法無天!」
墨玄章跟在他身後,一路上一句話都沒說。
他太了解李恪了。
李恪現在正在氣頭上,說什麼都聽不進去。
與其多嘴惹禍,不如等李恪的火氣消了再說。
況且,墨玄章對鄭博源挨打這件事,其實沒什麼同情。
鄭博源在平安城乾的那些事,墨玄章一清二楚。
倒賣軍資、剋扣糧餉、大擺宴席、拉攏文官排擠武將,哪一樣都是鄭博源自己作的。
高洋不動手,早晚也會有人動手。
只不過高洋動手的方式太直接了,直接把李恪的臉面按在地上踩了兩腳。
李恪到了平安城之後,沒有直接去找高洋,而是先去了鄭博源的住處。
鄭家的宅子在城東,門口蹲著兩隻石獅子,門楣上掛著「鄭府」的匾額,看起來倒是挺氣派。
李恪下馬的時候,鄭家的管事已經在門口跪著了,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
「王爺!您可要為我家老爺做主啊!」
李恪沒理他,直接邁步走了進去。
鄭博源躺在裡屋的床上,臉上青一塊紫一塊,鼻樑上包著紗布,一隻眼睛腫成了一條縫,嘴唇破了個口子,還在往外滲血。
他聽到腳步聲,掙扎著想爬起來,剛動了一下就疼得直吸涼氣,又跌回了床上。
「王爺……」鄭博源的聲音帶著哭腔,「王爺,下官……下官沒臉見您了……」
李恪站在床邊,看著鄭博源那張豬頭似的臉,心裡的火氣反而消了幾分。
他看出來了,高洋的兵下手還是挺有分寸的。
鄭博源這一身傷看著嚇人,實際上都是皮外傷,養個十天半個月就能好。
這說明高洋不是真的要殺鄭博源,只是要揍他一頓出氣。
但即便如此,李恪也不能容忍。
軍中將領先是扣了文官的客人,現在又把文官打了,就算有再多理由,也不能這麼幹。
「好好養傷。」李恪丟下這句話,轉身就走了。
鄭博源愣在床上,半晌沒反應過來。
他原本以為李恪會說幾句安慰的話,或者當著他的面罵高洋幾句,至少也要表現出替他出氣的意思。
結果李恪就這麼走了?
鄭博源忽然覺得有點慌。
李恪的態度比他預想的要冷淡得多,這跟他前天晚上在王府偏廳里的感覺完全不一樣。
前天晚上李恪明明還很生氣的。
怎麼今天見到他的傷,反而好像沒那麼生氣了?
鄭博源想不通。
他當然想不通。
因為他不了解李恪。
李恪這個人心高氣傲,最看重的就是自己的面子和權威。
鄭博源挨打這件事,李恪生氣的原因從頭到尾都不是心疼鄭博源,而是覺得高洋挑戰了他的權威。
但見到鄭博源那副悽慘模樣之後,李恪反而冷靜了一些。
鄭博源只是個八品主簿,托高洋的福,他在涼州官場上的人緣差極了,滎陽鄭家在中原雖然有些勢力,但手還伸不到涼州來。
為了一個鄭博源去跟一個剛立了大功的校尉撕破臉,值不值得?
李恪開始權衡利弊。
但他想來想去,還是覺得高洋這次做得太過了。
就算鄭博源有千般不是,也輪不到高洋來教訓,這種行為如果不嚴懲,涼州其他武將以後有樣學樣,他李恪還怎麼管?
所以高洋必須罰。
但不能罰得太重,畢竟高洋手上有軍功,在平安城和青牛村的威望又高,罰重了會寒了軍心。
怎麼罰,罰到什麼程度,這是個技術活。
李恪從鄭家出來的時候,墨玄章終於開口了。
「王爺,卑職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說。」
「鄭主簿的傷,看著嚇人,其實不重。」
李恪腳步頓了一下。
「你什麼意思?」
「卑職的意思是,高洋手下的人雖然動了手,但下手很有分寸。這說明高洋不是真的想要鄭主簿的命,只是……」
「只是什麼?」
「只是想出口氣。」墨玄章斟酌著詞句,「鄭主簿剋扣軍糧在先,倒賣軍資在後,高洋就算不動手,這事傳到邊軍其他將領耳朵里,鄭主簿的名聲也早就臭了。高洋揍他一頓,與其說是泄憤,不如說是……」
墨玄章沒有把後面的話說完。
李恪替他補上了:「替本王管教下屬?」
墨玄章沒接話。
但沉默本身就是一種回答。
李恪冷笑了一聲:「他一個校尉,憑什麼替本王管教下屬?他配嗎?」
墨玄章低下頭,不再多說了。
李恪到了將軍府,直接在大堂上坐了下來,讓人去叫高洋。
高洋走到堂中站定,沖李恪抱拳行了一禮。
「末將高洋,參見王爺。」
李恪沒有讓他坐下,也沒有讓人看茶,就這麼坐在主位上,居高臨下地看著高洋。
「高洋,你可知罪?」
「末將知罪。」高洋的回答乾脆利落,一點都沒猶豫。
「你知什麼罪?」
「末將治軍不嚴,麾下士卒毆打朝廷命官,末將難辭其咎。」
「治軍不嚴?」李恪冷笑了一聲,「高洋,你少跟本王耍滑頭。本王問的是你麾下士卒嗎?本王問的是誰動的手!」
「是末將動的手。」高洋面不改色。
李恪瞪大了眼睛。
旁邊的墨玄章也愣了一下,然後迅速低下了頭,嘴角抽了抽,努力忍住沒笑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