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髯鼠輩!還不快快住手?」一位瓊姿玉骨、麵皮白皙的俊士,緩步走進酒肆。
司馬荂(fū)站起來,死死地盯著這個俊士:「你是何人?閣下,我們是否之前見過?」
那俊士先是一驚,接著又恢復了平靜,淡淡道:「仆(自謙時的自稱)又怎敢高攀世子殿下?不如給我一個面子,放了老人家和他孫女。世子以為如何?」
幾個郎中聽完,哈哈大笑起來。
什麼?我們沒聽錯吧,你竟然讓堂堂的世子殿下給你一個面子?你以為你是誰啊?
在整個京城,在整個晉朝,還沒誰敢讓趙王和世子給他面子呢。
你一個黃毛小子,胎毛尚沒退去,竟敢放如此大話。
「殿下可還記得太子是怎麼死的?趙王難道脫的了干係?還請世子殿下好好想想吧!人在做,天在看!」那俊士冷冷地說了一句。
「那自然是妖后。賈南風所做的,跟我家趙王和世子有何關係?」劉機在旁邊趾高氣昂地替司馬荂解圍。
上一年,愍懷太子司馬遹(yù)遭賈后陷害,太子之位被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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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舊臣想要救出太子,便聯絡趙王黨一起行事。
趙王為了獲得更大的權力,便將營救太子之事泄露給賈后。
賈后全殲太子舊臣之後,趙王又慫恿賈后鴆殺太子。
「莫非趙王和殿下,忘記那-日的金墉城?」俊士再次問道。
「什麼金墉城,」司馬荂顯然慌了神,結結巴巴地辯解,「吾並不知曉什麼金墉城的事……」
金墉城是三國時期魏明帝曹叡(ruì)所築,為洛陽城西北角上的一個小城。
魏晉時期被廢黜(chù)的皇帝、皇后都囚禁在這裡。
愍懷太子司馬遹被廢後也曾困在這裡。後來趙王寵臣獻計,讓賈后賜鴆酒毒殺了愍懷太子司馬遹。
這才讓趙王司馬倫的清君側變成名正言順的事情。
見司馬荂依舊不回答,俊士只緩緩抽出腰間的劍。
司馬荂看見俊士抽出劍時,猛地將三名郎中推到身前。
三名郎中也是膀大腰圓的,平日裡只會欺壓良善,哪裡敢實打實的廝殺?
可是世子殿下在這,不上又不行。
郎中的頭目一咬牙,率先揮動單刀,漸漸逼近,突然砍去。
俊士奪去一名郎中的刀,另兩名郎中挺刀擋架,見對付三名郎中吃力,就轉刺司馬荂。
「快救世子殿下!就世子殿下!」劉機一邊叫著人,一邊自己往後躲閃。
官兵忙去保護司馬荂,俊士轉而將三名郎中砍倒在地。
司馬荂(fū)見郎中俱已倒地,便轉身欲逃。
俊士的劍砍向司馬荂,在離脖頸兒一寸處停了:「世子殿下,汝讓他們退下,吾可保殿下平安。另外,讓老先生離開這裡。」
司馬荂哪裡敢不答應,只得一併照做。
老話說得好,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何況自己的小命還攥在人家手裡呢!
司馬荂一直在自我安慰著。哲人又說過,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何必逞一時的英雄?
哎,不對,司馬荂突然醒了過來,自己這還在當人質呢,哪裡來的這麼多俏皮話?
「俊士,仲平兄。青山不改,綠水長流,後會有期!」徐琰突然抱拳向俊士和虞權辭別。
「不知何時還能見到敬珉兄……」虞權傷感地問。
「天下之大,皆是吾家。有緣再見!告辭!」徐琰回答著。
徐琰走上前,攙著重傷的芃老,三人便離開了酒肆。
虞權湊到跟前耳語道:「待大隊官兵來,閣下便走不掉了!」俊士自是知曉,遂挾持司馬荂走出酒肆,官兵也在門口操戈以向。
只見俊士蹙口一嘯,喚來馬兒。
又索來司馬荂的坐騎,虞權剛坐上,馬兒受驚便飛了出去。
俊士又一灑石灰,轉而不見了人影。
「豎子!你竟如此猖狂,別讓吾抓到你!」
司馬荂啐了一口,令一眾官兵追了出去。
城門口,高個和矮胖士兵,二人遠遠地就看見虞權駕馬而來。
「兄弟,你看,那不是……」矮胖士兵指著越來越近的虞權,結巴地說著。
「看什麼看?你還想惹事?咱倆就老實趴在這睡覺吧!」
高個士兵直直地靠在牆根,伸手又拿了個蓑衣,蓋在臉上,開始裝睡。
「兄弟!他們來了,他們來了……」矮胖士兵慌忙推了推高個士兵。
高個士兵也不去理會,只是靜靜地躺在那裡。
「不對啊,後面那是不是世子殿下?他們莫非是反賊?」
矮胖士兵想到這,也不去管高個士兵,自己抄起兵器,偷偷地跑開了。
過了片刻,見也沒了聲響,高個這才掙開雙眼,「啊!真舒服啊~」慵懶地伸了個懶腰。
突然,一把鋒利的環首刀刀刃緊貼喉嚨,「你知道我這一刀砍下去就會沒命嗎?」
「大爺,饒命啊!饒命啊!」高個邊求饒,邊抬頭看,我去,竟然是世子殿下。
這時世子殿下收回刀,惡狠狠地瞪著他,大聲訓斥道:「混-蛋!你是如何看門?你竟將反賊放跑了!」
「世子饒命啊,」高個士兵慌忙跪下,向司馬荂求饒,「我真的……真的不知道他是反賊……」
沒等高個士兵說完,世子一刀砍了下去,高個士兵脖子上的血激濺三尺,染紅了城門。
城外,暖風徐徐,綠草成蔭,官兵也並未追來。
那俊士迎風吹著,身上的奶味飄到虞權的鼻子中。
這味道又讓虞權想起了往事,想起了自己暗戀的人。
如今穿越到這個時代,舊人已無……
「阿欠!」虞權被不知哪裡來的香味嗆到了,不停地揉著鼻子,「你說這也奇怪,我聞起來倒像是女人身上的香味……」
那俊士神色一緊張,忙轉移話題:「今-日多虧閣下出手相助!敢問閣下高姓大名?」
「某姓虞名權字仲平,揚州會稽人氏。兄台不知如何稱呼?」
虞權看著眼前這個俊士,皮膚嬌嫩,笑容可掬,總感覺是女兒家假扮的,難道那股子香味就是從他身上飄過來的?
虞權心裡嘀咕著,一直不敢確定。為什麼虞權感覺俊士是女生呢?可能古裝劇看的多。
俊士淡淡答道:「吾乃涼州武威郡允琳,字孔璋。如今-天下紛爭,世事無常。為何仲平兄不去報效朝廷,反而窩在哪個山溝之中。」
虞權聽完,看看自己身上這身獸皮,笑了。敢情-人家這是拿自己當野人了。
只是他沒法解釋,只是淡然一笑,無所謂地說:「如今哪有明主?權也想建功立業,只是怕跟錯了主公……」
「明君自然難求,吾父當年也反對過司馬篡魏的……」暖風掠過允琳的臉,髮絲也稍凌亂了些。
虞權深吸一口氣,感慨道,「自後漢末年,魏蜀吳三分天下,先武帝篡魏統一-天下,造就了太康盛世,卻也是一代明君。
然而一代明君自然無力回天,痴呆皇帝繼位,妖后亂政……」
允琳也附和道,「故吾以為須用一明君使以強權政-治,方能使我朝轉危為安……」
虞權忍不住開口,問:「不知孔璋兄要去哪裡?」
允琳答:「吾此行便是要去常山王.府的。君若有意,不妨隨我一道。」
虞權搖搖頭,並沒有這個打算。雖說在亂世有個靠山自然很好,然而明君難求。
虞權是知道的,這個時代的人喜歡服寒食散,然後脫-衣luǒ奔,王侯將相皆是醉生夢死、毫無鬥志。
「既然如此,」允琳抱拳別道,「吾便不再勉強。如若有難,盡可來常山王.府!告辭!」
說罷,允琳便飛馳離去,只留下虞權在原地。
看著天邊一抹夕陽,虞權竟看的呆了。
「何處為家,何以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