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源稚生也想要拼了命的逃離那座小鎮,他並非是不想去看源稚女,而是他不敢。
他真的很害怕那個讓他無數次產生噩夢的地方,所以他才會想要離開東京,去一個叫蒙塔利維的海灘那裡去賣他的防曬油,就算不盈利也沒關係,甚至自費也不是不可以。
然而他之所以去那裡,其實更多的只是想讓自己不要繼續多想下去,不要被困在那個地方,內心更是嚮往自由。
他看似研究各種品牌的防曬油,其實也只不過是為了分散一下注意力罷了。
一個人面對極端的環境,總要做一些其他想要做的事情來分散自己的注意力,否則只會讓人越發的崩潰。
聽到那越發沉重的腳步聲,就像是那沉雄的戰鼓一樣,不斷的響徹起來。
源稚生在心中吶喊。
「來吧!稚女!就讓我們來徹底終結這場宿命,從此以後我們也將會徹底解脫,無論成敗,這一次我們都將會全力以赴,不死不休!!!」
隨著源稚生心中的吶喊,他緊握著長刀,等待著那蓄勢爆發的一擊。
咚咚咚咚咚。
腳步聲越發狂躁,但又好像非常的詭異,因為只能夠聽到他近在咫尺的腳步聲,卻仿佛永遠也不會到來一樣,永遠的響徹耳邊,永遠的見不到人的身影。
但與此同時,源稚生深深的眯起眼睛,他發現整個地下室裡面的一切都已經發生了扭曲,就像是潮水席捲而來,連帶著整個空間都變得如夢似幻。
首先就是聽見那張廢棄的唱片裡面發出極為尖銳而又扭曲的聲音,那種歌聲腔調被拉扯的高低起伏,就像是合唱團裡面的低音與高音。
高亢的時候非常尖銳,而低沉的時候就猶如女鬼的哭泣一樣,甚至在那地下室的頂壁上面以及各個牆縫裡都開始湧出了濃烈的鮮血,血水無比猩紅。
整個地下室就仿佛變成了某個怪物的器官一樣,甚至在那牆壁上能夠看到一根根血管粘連著,以及能夠看到血液在其中蠕動,就像是一條條蟒蛇。
地下室里散發著昏暗光源的壁燈也開始變得扭曲,像是某個怪物猩紅的眼睛,裡面的燈管就像是這個眼睛的血絲,甚至那響徹起來的音樂也變成了猙獰與狂笑。
而源稚生甚至聽出來了這個笑聲在某種程度上而言,就像是惡鬼源稚女在發笑,裡面充斥著無盡的狂怒、悲傷、絕望,甚至是痛苦以及嗜血。
周圍的空間再度變幻,時而黑暗,時而光亮,時而扭曲,時而崩潰,又像是一個人起起伏伏的心情,誰也不知道在暴怒之中對方會想些什麼。
在這種環境的渲染之下,仿佛覺得隨時都會有一頭極惡之鬼從身前或者是身後直接撲過來,然後去啃噬源稚生的臉。
源稚生緊緊握著長刀,他知道此刻異變發生,代表了這個夢魘世界陷入了某種衝擊,又或者是源稚女在暗中已經發動了某種能力,所以他千萬不能受到這種干擾。
否則只會陷入更大的被動,源稚生不怕死,但他不希望惡鬼源稚女還依然能活在這個世界上為非作歹,他覺得非常憤怒,這個惡鬼殺死了他的弟弟源稚女。
甚至還利用對方的身體繼續在這個世界上作惡,他又怎麼可能會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呢?
源稚生曾經立志要做正義的朋友,他又怎麼可能眼睜睜的看著對方利用源稚女的身體,來對整個世界做出邪惡的事情呢?
這是他堅決不允許的,無論如何他都要改變這一切,他都要再度將這個極惡之鬼殺死。
嘩啦嘩啦的聲響在整個地下室里響徹,整個密室也已然變得風雨飄搖,不過那所謂的雨水都是濃稠的血水,而腳下所積壓的水流也已經變成了一條血河。
河水裡面則是一張張極為扭曲的臉,這些臉龐都是曾經被惡鬼源稚女所殺死的那些女孩子們。
此刻這些臉龐仿佛活了過來,紛紛在河水裡面發出尖叫,宣洩著內心的恐懼與憤怒。
隨著血雨的不斷降臨,密室里的血和水流越來越快,也越來越深,甚至都快要淹沒了源稚生的膝蓋。
可仔細看去,在源稚生那冷峻的臉龐上卻流露出深深的感慨,因為他已經知道這裡就是源稚女的內心世界了。
這個世界也同樣是他跟源稚女兩個人的意志的結合,所以才會產生。可如今他看到這座地下室裡面崩潰的一幕,那在某種程度上而言,不正是曾經源稚女的心態嗎?
也或許是因為源稚生曾經在這裡殺死過源稚女,所以這個惡鬼一旦來到這個地方,就會控制不住的心態發生扭曲,重演曾經所發生的一幕。
當時的源稚生一刀捅死了源稚女,他只能夠聽到這個男孩對他發出的呼喚以及不舍,但從未考慮過這個男孩的內心。
然而這一刻伴隨著整個地下室裡面的瘋狂變動,源稚生徹底意識到了曾經源稚女的內心世界所發生的變化與崩潰,那是要比自己強烈無數倍的情感激化。
那裡面有悲傷有痛苦,也有絕望與不甘,甚至是難以置信,而這一切的一切都在表明似乎曾經被源稚生所殺死的惡鬼源稚女並非是惡鬼,似乎還是他曾經的那個弟弟。
但唯一不同的是在那一刻源稚生握緊了手中的長刀,然後洞穿了源稚女的心臟,所以對方才會顯得如此難以置信,但事實已經發生。
源稚生神情恍惚,內心第一次對自己曾經的做法產生了強烈的動搖。難道他曾經真的做錯了嗎?難道真的是自己的失誤嗎?為什麼會這樣?
然而直到源稚生看到血色河水裡那些女孩們的臉龐,源稚生的心才再度變得堅定,他知道他沒有做錯,他一定沒有做錯這些,女孩們死狀悽慘,而這一切都是惡鬼源稚女所為。
那就是惡鬼,那不再是他的弟弟,所謂的發出親切的呼喚其實更多的是惡鬼的偽裝罷了,如果那個時候源稚生不出刀的話,說不定他會死得非常悽慘。
想到這裡,源稚生的那張臉龐已然變得無比漠然,猶如一塊寒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