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四章 笑

  關於這個夢魘世界,當源稚生從鹿取小鎮那三尊石地藏的門外走進來,從那一刻起,他就已經進入了兄弟二人之間的夢境。

  包括整個小鎮外的一切花草河流,甚至是那泥土的芬芳,而這些都是來自於源稚女內心的記憶。

  對於源稚生來說,那個時候的自己只想要好好的活著,通過努力來獲得一切,所以整個小鎮所發生的東西他並不是多麼的在意。

  但源稚女不一樣,那是個敏感的孩子,就連微風吹過身邊,對方都會伸出手來去細細的感觸。

  感觸著風,感觸著雨,以及花草的擺動,甚至是散發的每一縷芬芳,所以這個鹿取小鎮才會如此的形象,如此的生動立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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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仿佛讓源稚生覺得他再度回來了,一切都沒有發生,一切還來得及改變,或許這也是源稚女內心所期盼的吧。

  可如今隨著源稚生行走在其中,那些美好的經歷只是短暫的,很快就被痛苦所取代,可在痛苦之中還在期盼著美好。

  於是美好以及痛苦來回交替在這個病態的夢魘世界裡,不斷的重演著,甚至在不斷的勾畫著,逐漸完善這個世界。

  但這個世界是扭曲的,哪怕將其最終完善,可也並非美好,說不定就像是科幻電影裡面的怪獸巢穴。

  對於源稚女來說,這座鹿取小鎮已經發生了扭曲,到底是什麼時候發生扭曲的呢?

  或許是對方的血統發生改變的那一刻,又或者從對方在鹿取小鎮裡殺死的第一個女孩開始。

  總之那一刻一切都發生了改變,那所謂的美好被狠狠的撕碎,就像是一副美麗的畫在不斷勾畫之中越發的完美。

  但可能僅僅畫了一半,就被一雙手徹底的撕破了,也同樣撕碎了一個男孩的希望。

  直到那一天罪惡的種子在源稚女的心中種一下,就這樣在一個個無人問津的角落裡,這罪惡的種子開始生根發芽,直到長成參天大樹。

  而同樣也在源稚生來到這個小鎮裡的時候,尤其是在那座深冷的地下室里,一刀捅穿了源稚女的心臟,相當於是將這根邪惡的大樹連根拔起,甚至徹底絞殺。

  然而那個時候的源稚生還是有些天真,他本以為自己所做的這一切能夠徹底終結那份罪惡,可他忽略了罪惡本身。

  因為在人類的信念里,無論是堅持,還是勇敢,或者是善良,這些都能夠為他們提供強大的力量,能夠激發他們的潛力,甚至能夠讓他們一往無前的爆發。

  但罪惡本身同樣也有這種力量,因為罪惡就代表著欲望,而一旦擁有那些邪惡的欲望,也同樣能夠催生出很多的力量,所以自古以來正與惡都是對立的。

  其實自從那一晚過後,源稚生在地下室裡面殺死了惡鬼源稚女,他的靈魂也仿佛在那座地下室裡面被殺死了。

  從此以後那個天真的源稚生已經不在了,取而代之的則是殺伐果斷的執行局局長,甚至未來還會是蛇歧八家的大家長,這一切僅僅只是時間問題。

  橘政宗將他打造成了一把殺戮之刀,而對方也並沒有執刀之意,橘政宗想要做的就是要讓源稚生自己掌控命運,甚至想要讓源稚生來改變蛇歧八家的命運。

  所以一直以來也都是放任了源稚生的自我發揮,但正是如此又正好給了源稚生最好的養分。

  他這種人本身就應該生活在血流成河的環境裡,才能夠得以快速成長,就像是催化劑一樣,只要催化的到位,那麼這份成長也能夠加速。

  此刻源稚生就坐在這宿命的洪流之地,他的內心變得前所未有的平靜,源稚生不由得想到以前橘政宗帶著他去看過的一種浮世繪。

  在那高大的壁牆之上有著這樣一幅畫作,一位老生面目極為安詳,手中擺弄著佛珠,而在那佛珠之上,則烙印著一個個佛陀的虛影。

  在老僧周圍布滿著火焰,而從火焰的深處爬出來一個個身上纏繞著鎖鏈的惡鬼。他們的神情介乎於痛苦以及狂喜之間。

  他們伸出那被燒成白骨的手掌,想要抓住這位老僧,然後將其拖進身後那黑暗的地獄裡。

  甚至有的惡鬼已經抓到了這位僧人,那猶如刀鋒般的白骨,將這位老僧的肩膀切傷。

  可就算是面對這種恐怖環境,那位老僧也依然無動於衷,對方寶相莊嚴,一邊念誦著經文,一邊擺弄佛珠。

  而對方所做的也並沒有什麼高超的能力,僅僅只是數十年如一日的打坐,可在那一刻所有的惡鬼面容驚恐,開始退去。

  然而源稚生站在那幅壁畫面前很久很久,他直到看明白了,才發現那所謂的浮世繪其實更像是一張動圖。

  初一看的話,像是惡鬼在撲擊那位老僧,可看久了的話就會發現那一頭頭惡鬼,他們的面目無比驚恐,他們所謂的前撲動作,其實是後撤的動作。

  然而正是因為這種發現才會給予別人深深的震撼,那個時候的源稚生同樣被震撼了一把。

  同樣是在那一刻,源稚生的內心有了深深的觸動,甚至是感悟這世間上的兇險,其實都來自於如何看待問題本身,以及自身的態度。

  想要渡過難關,想要克服一切,心態真的很重要。

  如果心態堅定,那麼就算是面臨惡鬼,那些惡鬼最終也會有沮喪的一天,可如果心態不堅,那些惡鬼終究會將自身所吞噬。

  可如今對於源稚生而言,他的狀態就跟那位老僧差不多,他的心情平靜,他在等待著宿命的到來,也同樣是在等待著惡鬼源稚女的到來。

  源稚生也知道這就是自身冥冥之中的宿命,他躲不掉的,他這種平靜也並非是過度自信,又或者是所謂的輕視對方,其實一點都沒有。

  他的內心甚至比所有時刻都要鄭重,因為這所謂的惡鬼,有著直面人心的能力,稍有不慎就會死無葬身之地。

  甚至可能怎麼死的都不知道,這或許也是自己這位弟弟給予自己的驚喜吧。

  想到這裡,源稚生嘴角竟然罕見上揚起一抹弧度,他是在笑,雖然很輕微,但的確是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