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擁抱
粉紅色的櫻雪紛飛,男孩女孩坐在櫻花古道邊的座椅上,像是在沐浴雪中,此刻已經夜深了,很多旅客大多數已經離開,所以千鳥淵的氛圍顯得寧靜而美好。
次次次~
繪梨衣小口小口地吃著滷蛋,時不時還偷偷看了看身邊的路明非,生怕這位冥王回瞪她,所以繪梨衣在瞄了路明非一眼後,又趕緊裝作什麼都沒看的樣子。
自從繪梨衣小本本上寫道哥哥就是源稚生的時候,路明非就一直保持沉默了,繪梨衣當然不知道這個男孩在想些什麼,但心思敏感的她卻能察覺到路明非情緒上的不對勁,但她也沒有說話,而且老老實實吃著滷蛋。
這枚滷蛋吃起來真的可口美味,繪梨衣不明白為什麼路明非不願意吃,她覺得有些遺憾,下次不知道還能在哪裡吃到了,而且那個三輪車裡的其他滷肉也挺不錯的。
源稚生以前帶繪梨衣去過很多五星級的飯店,吃過各種各樣的大餐,而且世界各地的美食都有品嘗過,可如果讓她來評分的話,那些東西加在一塊都沒有手中的滷蛋美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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繪梨衣手中原本只剩半個滷蛋,想要吃的話兩口也就吃完了,可之所以一直都沒吃完,是因為繪梨衣不捨得吃完,她是一個心思敏感的女孩,對於那些美好,總覺得有一天會從自己手邊溜走,所以格外珍惜。
比方說手中的這半個滷蛋,又比方說跟路明非之間的相處。
以繪梨衣那種敏感心思又怎麼可能猜不到,其實冥王內心並沒有想要帶自己離開的打算,但繪梨衣身處在路明非身邊的時候,總覺得格外親切,那種感覺是其他人帶給不了她的,哪怕是源稚生也帶給不了她。
這種感覺也並非是冥王這個稱號帶來的,僅僅只是因為這個男孩,或許是在繪梨衣登上舞台的時候,這個男孩直接將自己抱走,破窗而出的那一刻吧。所以繪梨衣覺得跟路明非在一塊的話,讓她欣喜快樂,但就跟這種美味的滷蛋一樣,一直吃下去的話很快就會吃完的,而跟路明非的相處時間也在一點點地流逝著,繪梨衣知道這個男孩總歸是要離開的,而她也同樣數著這最後一點時間,心裡在默默的算著。
路明非當然不知道繪梨衣想的這些,當然他更不會在意源稚生身為繪梨衣的哥哥,會不會在未來找自己的麻煩,路明非壓根就不在乎這些,如果對方真的非常過分的想要來找他理論的話,他不介意好好教導一下對方重新做人,比如重新做一個哥哥。
畢竟如果兩人真是兄妹的話,一個心思單純的妹妹,又怎麼可能會懼怕自己的哥哥呢?還是說對方做了一些讓女孩傷心的事情。
很快路明非想到了另一個在他看來比較棘手的問題。
在他心中一直都期待著繪梨衣的家人能夠找過來,然後帶著這個心思單純的女孩回到家裡安心休養,而不是行走在外面被有心人覬覦著,可直到繪梨衣說出她來自蛇歧八家的時候,尤其是源稚生還是對方的哥哥,可女孩很顯然排斥那個地方,也同樣排斥自己的家人。
那麼問題就來了,這樣的繪梨衣該怎麼樣重新回到家裡呢,就算重新回到家裡了,說不定對女孩來說也是一座牢籠,而且這個女孩兒先前一直告訴路明非,想要讓冥王帶著自己離開東京,前往那些自由自在的地方。很明顯繪梨衣是對自己的家庭感到排斥。
路明非又怎麼可能還能眼睜睜看著這個女孩再回到家裡呢,或許這其中有什麼隱情吧。
路明非在這一刻看向繪梨衣,剛想要張嘴說話,可隨後又拿起了小本本在上面寫道:「你為什麼會排斥自己的家庭?甚至還排斥自己的哥哥,明明他是你的家人,你只有在自己的家裡才是安全的,我這麼說伱能明白我的意思嗎?」
繪梨衣看到路明非寫下的這一行字之後,她先是點了點頭,緊接著又搖了搖頭。然後接過小本本開始書寫,這一次,她書寫的時間很長,內容同樣很長,在看到這段話,路明非的神情也漸漸變得鄭重起來。
「繪梨衣不喜歡他們,他們總是禁錮繪梨衣,像是圈養的小動物。儘管我知道哥哥是為我好,可是我很不喜歡那種感覺,在我身體裡面一直都有一個聲音,它一直在對我說話,一直在告訴我,這些事情對我來說是不公平的,它想要讓我爆發,想要讓我去毀滅這一切。
可是……
繪梨衣很害怕,繪梨衣不想傷害任何人,更不想傷害哥哥源稚生,所以繪梨衣才想要逃離東京,不僅僅是過上自由自在的生活,同樣是不想要傷害到任何人。」
繪梨衣在小本本上寫著寫著就不由得低下了頭,整個人顯得非常低落。
路明非深深的看了繪梨衣一眼,「你說的聲音,是指一種什麼樣的聲音?還是說在你的身體裡面有另外的東西?」
「我不清楚,只是一種感覺,每次那個聲音響起的時候,我都感覺自己快要控制不住了,哥哥說我有很強的血統,但這份血統我控制不住,它會造成毀滅性的力量,而每當這個聲音響起的時候,我感覺我自身的血統就像要沸騰了一樣。
我現在還能勉強控制,可如果時間一長,很有可能我就控制不住了,我感覺它就像是一個白色幽靈,終究會有一天將我吞噬,然後以魔鬼的權柄來毀滅整個東京。」
路明非皺起了眉頭,因為在他的感應之下,他只能感應到繪梨衣體內有一股深邃的力量波動,更深層次的探查他也無能為力了,畢竟他並沒有恢復真正的實力,對於繪梨衣所說的這些,他無法感同身受,可如果這個心思單純的女孩都這樣表達的話,那麼很有可能就是對方內心真正的環境。
也就是說如果這個女孩一直壓抑下去,那個白色魔鬼終究會吞噬對方的整個心靈,到那個時候繪梨衣將會失去自我,像是徹底被魔鬼寄生,再加上繪梨衣體內那股深邃的力量為載體,想要毀滅整個東京的話,也並非是一句虛話,只要這個女孩全力爆發,是完全可以做到的。
這麼一想,路明非突然就意識到為什麼源稚生來高天原了,同樣知道為什麼繪梨衣會如此懼怕自己的哥哥,其實兩者之間並沒有自己想像的那麼複雜,相反,兩者之間的關係很好好,而正是因為關係,所以才會造成現在的局面。
繪梨衣的擔憂,終將會有一天形成對方所認為的事實,到那時悲劇也就無法挽回了。
或許是提到了傷心的事情,繪梨衣整個人也變得沉默了,粉紅色的櫻花落在了她的身上,一種哀傷的氣息瀰漫出來。
對於繪梨衣來說,她的整個人生都是悲哀的,體內儘管流淌著高純度的龍血,擁有比正常人強大無數倍的力量,哪怕沒有爆發出這股力量,也會讓正常人感到害怕。所以哥哥源稚生將她關在冷冰冰的密室里,連同她的情感也一起被隔離了起來,那座隔離室乾淨的連一粒塵埃都看不到,繪梨衣一直被隔離,覺得自己像是一個被人類所恐懼的怪物。
正是在這種念頭之下,她一次次壓抑著自己,久而久之體內另外一個可怕的東西復甦了,這個東西更像是一個白色的幽靈,始終盤旋在繪梨衣的精神世界裡,只要等到繪梨衣的精神意志放鬆的時刻,對方就會撲擊過來,然後取代住她的意識,到那個時候繪梨衣不僅僅會消失,而且體內的力量也會被這個白色幽靈所利用,整個東京也將不復存在,甚至會威脅到其他的地方。
繪梨衣雖然不被人類世界所認可,但始終覺得人類世界是一個非常美好的地方,在這個世界裡面有很多新奇的東西,比如高達,比如哆啦a夢,甚至還有那永遠不墜落的天空之城,總之會有很多很多美好的東西……
儘管繪梨衣無法親身感受這些東西,但她知道這些美好都是存在的,如果將這些東西都破壞了,簡直就是一種殘忍,這同樣也是繪梨衣內心希望的象徵,她覺得自己總有一天會走出那間隔離密室,去享受這個世界的美好,到那一天,龍貓會化作飛行的汽車,過來迎接自己,載著她前往那美麗的天空之城。
但隨著心中那個白色幽靈越來越強大,繪梨衣感覺自己終將會有一天被吞噬掉的,她感覺很悲哀,卻又無能為力,因為沒有任何人能幫助她,哥哥源稚生一直都在告誡她,讓她不要胡思亂想,更不要出去,老老實實的待在這間隔離密室里對一切人都好。
哥哥說的很嚴厲,但繪梨衣同樣也能感受到源稚生內心的複雜,如果可以的話,哥哥應該也非常想要帶自己出去吧,可正是因為自己身上的巨大問題,所以這也就成為了一份幻想。
今天晚上繪梨衣之所以冒著風雨,從源氏重工的隔離密室里跑出來,其實正是因為她下定了決心,她要去一趟高天原,要去見一趟冥王,繪梨衣覺得冥王一定能帶她離開,去那座天空之城,到那時也能解決這一切的問題,她將冥王視為希望,所以當然也會不遺餘力的去尋找對方,直到在高天原里見到了路明非。
那一刻,繪梨衣迫不及待的登上了舞台,與這個男孩擁抱,像是擁抱住了希望,繪梨衣雖然沒有說話,但卻喜極而泣。可如今在跟冥王的相處過程之中,繪梨衣也漸漸明白了,冥王不會帶她離開,冥王甚至都不怎麼喜歡她。
冥王是冥王,繪梨衣是繪梨衣,兩者之間根本就沒有聯繫,這是繪梨衣內心唯一的感受,而正是這種感受讓她明白這一切也同樣是自己的幻想,如今這份幻想徹底碎掉了,所以繪梨衣顯得非常失落與哀傷。
路明非沒有說話,但他內心有點複雜。如果這個時候他還不了解繪梨衣的內心,那麼他也就不配稱為冥王了,他知道繪梨衣這個看似心思單純的女孩,其實身上背負了很沉重的東西,這個女孩太簡單了,在她心中的那份想法也很簡單,喜歡與不喜歡同樣如此鮮明,而路明非就相當於是直接推開了對方,更是粉碎了對方的希望。
失去希望的感覺,路明非也同樣感受到。如果讓他有一天再度面臨那種絕望的處境,就算是他度過了七重孤獨又如何,到最後還是要難免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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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聲哭泣的聲音從身邊傳來,女孩晶瑩的淚水從絕美的臉頰上滑落,輕輕打濕了周圍飛舞的櫻花。
路明非沒有說話,而是深吸了一口氣,然後輕輕摟住了女孩的肩頭,這個動作很輕很輕。但對於路明非來說,已經是跨出了一大步,在這一刻他只是想要單純安慰一下這個女孩,然而對於繪梨衣來說,僅僅只是這輕輕的安慰,卻是前所未有的感觸。
「繪梨衣,心裡好難過。」
這一刻,女孩開了口,聲音很悲傷。
一股可怕的鋒銳力量迸發出來,周圍的櫻花林被斬切,成千上萬枚櫻花落下,在周圍飄舞著,環繞著男孩女孩徐徐流動,像是一幕粉紅色的流光將兩人包裹,簡直就像是一副關於唯美愛情的油畫。
遠處一些還沒來得及離開的遊客,不經意的一瞥,完全被震撼了,甚至在無形之中被感動到了淚水不知不覺留下來。
他們一個個心中顫抖,這到底是什麼神仙畫面,為什麼會如此催淚?
同樣是在遠處,夜叉與烏鴉兩個人看到了這一幕,但他們都沒有上來阻止,烏鴉臉色複雜,而夜叉這個魁梧的男人早就哭得稀里嘩啦,甚至還抓著烏鴉的風衣袖子擦眼淚。
更遠處,源稚生神情冷峻,他嘴上叼著一根柔和七星,卻沒有點燃,而是默默看著在櫻花般的粉紅流光中哭泣的繪梨衣。
身後的櫻沉默不語,但卻能感受到源稚生的身軀在微微顫抖著,那是一種壓抑的悲傷。
這麼多年了,或許這個男人一直在自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