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再見叔叔嬸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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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明非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那是一家曾經的大型連鎖超市,招牌上的字已經剝落大半,但還能認出XX瑪的字樣,超市的玻璃幕牆幾乎全部破碎,入口處堆滿了倒塌的貨架和雜物。
但引起蘇曉檣注意的,是超市外牆上一大片用暗紅色油漆塗寫的巨大標語,字跡潦草,看上去有些瘋狂。
【諾亞方舟是騙局!!!】
【它們在天上,在海里,無處不在!!!】
【逃不掉的!!!都逃不掉的!!!】
字跡下面,還有一個像是孩童用粉筆畫的圖案,一艘簡筆畫的大船,正在被無數從海底伸出的觸手拖拽下沉。
旁邊歪歪扭扭地寫著:「方舟————沉了————」
路明非剎住車,雙腳撐地,眯起眼睛看著那些標語和塗鴉。
如果這些塗鴉是那些倖存者留下的信息,那麼似乎印證了某種最壞的猜測,2012年那場被寄予厚望的諾亞方舟撤離計劃,很可能失敗了,或者根本就是一個謊言。
「它們在天上在海里,無處不在————」路明非低聲重複這句話。
它們指的是什麼?龍?死侍?還是別的什麼東西?
路明非想要過去看看,就在這時,他看見了一行穿著有些破爛的人人影從那間超市往外沖,而他們的身後,跟著三隻死侍。
路明非眼神一凜,瞬間將自行車往旁邊一推,示意蘇曉檣躲到一輛廢棄的轎車後面。
他自己則壓低身形,藉助街邊車輛的掩護,快速朝超市方向潛行靠近。
那行從超市衝出來的人影大約有七八個,男女老少都有,個個衣衫檻褸,面黃肌瘦,臉上寫滿了驚恐和絕望,他們手裡拿著簡陋的武器,生鏽的鋼筋,斷裂的棒球棍,甚至還有一把豁了口的菜刀,奔跑姿勢踉蹌,顯然體力不支。
追在他們身後的三隻死侍形態各異,一隻體型高大,手臂異化成巨大的骨質鐮刀,一隻匍匐爬行,速度快得驚人,還有一隻相對瘦小,但動作極其靈活,指尖延伸出黑色的骨刺。
這些倖存者顯然不是死侍的對手,一個落在最後的中年男人被那隻匍匐死侍追上,利爪划過,他的小腿頓時被齊膝斬斷,男人慘叫著倒下,鮮血噴涌。
其餘的人發出驚恐的哭喊,卻不敢回頭救援,只能拼命逃跑。
路明非拔出怨靈之槍直接瞄準其中一名死侍,四發.460口徑的子彈撕裂空氣,精準地命中了那隻匍匐爬行,速度最快的死侍的頭部,沉悶的爆裂聲中,那怪物的整個腦袋連同口器一起炸開,黑血與粘稠組織噴濺,它的身體因慣性向前翻滾了幾圈,抽搐幾下便不再動彈。
突如其來的槍聲讓另外兩隻死侍動作一滯,也讓逃命的倖存者們驚愕地回頭。
路明非沒有停頓,連續扣動扳機,打向那個手臂異化成骨質鐮刀的高大死侍,但子彈擊中了它的肩胛,但被堅硬的骨骼和鱗片偏斜,只留下一個深坑。
他又射向那隻瘦小的骨刺死侍,它極其敏捷地側身翻滾,子彈擦著它的肋部飛過,撕下一片皮肉。
那隻瘦小死侍發出尖銳的嘶鳴,放棄了追殺倖存者,轉而化為一道黑影,以Z字形軌跡朝著路明非藏身的方向猛撲過來。
另一隻鐮刀死侍也怒吼著,甩開受傷的肩膀,邁開沉重的步伐,咚咚咚地衝來,巨大的骨鐮拖在地上,颳起一串火星。
路明非扔掉打空彈巢的左輪,青銅御座全力爆發,他渾身冒著金屬般的光澤朝那兩名死侍衝去。
他迎向那隻瘦小死侍,在對方骨刺即將刺中自己面門的瞬間,以毫釐之差側身避過,右手五指如鐵鉗般扣住死侍的手腕,猛然發力。
「咔嚓!」
骨骼碎裂聲清晰可聞,死侍發出一聲痛楚的尖嘯,但它的攻擊並未停止,另一隻手的骨刺閃電般刺向路明非的肋下。
路明非不閃不避,肋下皮膚瞬間泛起更深的青銅色光澤。
骨刺與皮膚碰撞,竟發出金鐵交擊之聲,骨刺尖端崩裂,而路明非的皮膚上只留下一道白痕。
趁死侍因反震而僵直的瞬間,路明非左手握拳,青銅光澤在拳鋒上凝聚,一拳轟出。
這一拳沒有花哨的技巧,只有純粹到極致的力量與速度,直接命中死侍的胸口。
「嘭!」
沉悶的撞擊聲後,便是一陣骨骼碎裂聲,瘦小死侍的胸腔肉眼可見地凹陷下去,整個身體如同被攻城錘擊中,向後倒飛出去,撞塌了一面殘破的磚牆,被埋進瓦礫之中,抽搐兩下便不動了。
這一切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
而此時,那隻鐮刀死侍已衝到近前,巨大的骨鐮帶著悽厲的風聲,攔腰橫掃!
路明非剛剛收拳,舊力已去,新力未生,看似已無法躲避這勢大力沉的一擊。
但他眼中毫無慌亂,在骨鐮及體的前一刻,他身體後仰,以一個近乎不可能的角度,讓鐮刀貼著他的腹部掃過,同時,他雙腳猛地蹬地,身體借力騰空,在空中完成一個翻滾,穩穩落在鐮刀死侍寬闊的後背上。
鐮刀死侍一擊落空,憤怒地想要轉身,但路明非的雙腿已如鐵箍般鎖住它的脖頸,雙手抓住它頭顱兩側。
「吼!!!」
死侍瘋狂掙扎,試圖將路明非甩下,但路明非腰腹發力,身體如同紮根一般穩固,青銅御座賦予的恐怖力量,通過雙臂完全爆發。
他低喝一聲,雙臂肌肉賁張,青灰色的光澤流轉。
「咔嚓!咔嚓!」
令人毛骨悚然的頸骨碎裂聲接連響起,鐮刀死侍的掙扎驟然停止,龐大的身軀轟然倒地,濺起一片塵土。
路明非從死侍背上跳下,微微喘息,青銅色的光澤緩緩從皮膚上褪去。
從開槍到解決三隻死侍,整個過程不超過兩分鐘。
超市入口處,倖存的七八個人完全看呆了,他們張大嘴巴,眼神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撼,這個突然出現的年輕人,竟然還能以如此暴力的方式徒手格殺三隻恐怖的怪物,這簡直超出了他們對人類的認知。
蘇曉檣也從廢棄轎車後探出頭,整個人的表情也完全呆滯,她之前雖然見過路明非和小混混打架,但是也沒有這麼暴力。
「你是————路明非?」這時一個有些難以置信的聲音響起。
路明非扭頭看去,看見一個獨眼的中年男人正渾身顫抖地看著他。
路明非看這個男人也有些眼熟,有些不確定的說道:「叔叔?」
「對啊!明非!是我啊!你叔叔路谷城!」那獨眼中年男人聽到這聲叔叔,如同被電流擊中,渾身劇烈一震,獨眼中的淚水瞬間湧出,激動地大喊。
路明非看著眼前這個衣衫襤褸,面容枯槁,還失去了一隻眼睛的中年男人,很難將他和記憶中那個總是微微佝僂著背,帶著幾分市償卻又盡力維持著一家人生計的中年男人聯繫起來。
「叔叔————真的是你?你怎麼變成這樣了?嬸嬸和路鳴澤呢?」巨大的反差讓路明非心頭一震,一股複雜的情緒湧上喉頭儘管在嬸嬸家那幾年過得並不算溫暖,但這畢竟是他的親叔叔。
「說來話長啊,你嬸嬸現在快要咽氣了,我這次出來是為了給她弄點像樣的東西吃——
——」路谷城帶著哭腔說道。
「嬸嬸她————快不行了?她在哪裡?」路明非繼續問道。
路谷城用髒污的袖子抹了把臉,獨眼裡滿是痛苦和絕望:「就在超市裡面,地下倉庫最裡面————她病了很久了,一直發燒,咳嗽,身上還長了膿瘡————我們沒藥,也沒吃的給她補身體,今天————今天她突然說想吃點甜的,想喝點熱湯————我這才冒險帶人出來,想看看能不能在超市前廳的廢墟里翻到點以前漏下的罐頭或者糖————結果就遇上了那些怪物————」
他說著,看了一眼地上那隻鐮刀死侍的屍體,又看了看路明非,眼神里充滿了後怕和一絲難以置信的希冀:「明非,你————你怎麼變得這麼————你剛才那————」
路明非沒有時間詳細解釋:「先帶我去看嬸嬸。」
「對對對!你看我,都糊塗了!」路谷城猛地一拍自己乾瘦的大腿,連忙轉身,對著身後還處于震撼和茫然中的其他倖存者喊道。
「快!快回倉庫!有救了!我侄子來了!他有本事!快!」
路明非示意蘇曉檣跟上,然後跟著路谷城,快步走向超市入口。
他們沒過多久就看見了路谷城說的那個地下倉庫入口。
倉庫深處,角落裡鋪著幾層最破爛的毯子,一個枯瘦如柴,氣息奄奄的女人躺在上面,身上蓋著一件髒得看不出顏色的外套。
她正是路明非的嬸嬸。
路明非記憶中那個雖然有些刻薄,愛攀比,斤斤計較,但總體來說還算豐腴,中氣十足,嗓門洪亮到能把菜市場講價聲壓下去的女人,此刻已經徹底變了模樣。
她如今已經瘦脫了形,臉頰深深凹陷,顴骨突出,嘴唇乾裂發紫,呼吸微弱而急促,每一次吸氣都帶著艱難的聲,她的手臂露在外面,皮膚上布滿了暗紅色的斑點和潰爛的膿瘡,散發出淡淡的腐敗氣味。
在旁邊的是曾經的那個小胖子路鳴澤,只不過已經完全瘦了下來,幾乎認不出原來的模樣了。
「媽————媽————爸回來了————」路鳴澤看到走進來的路谷城,小聲地說道,隨即他看到了路谷城身後的路明非,愣了一下,似乎沒反應過來。
嬸嬸的眼睛勉強睜開了一條縫,渾濁無神地看向門口,虛弱的說道:「回來了————」
「是啊,回來了,不僅是我回來了,你看看這是誰————」路谷城帶著哭腔抹了兩把眼淚,然後將身後的人讓出來。
當她模糊的視線捕捉到路明非的身影時,瞳孔似乎微微收縮了一下,嘴唇蠕動,發出微弱的聲音。
「明非————」
「是我,嬸嬸。」路明非來到嬸嬸身邊蹲下說道。
「好幾年沒見了,還是和原來一樣————」嬸嬸虛弱的伸手想要去撫摸路明非的臉,但是卻已經沒有了力氣,但路明非輕輕握住了嬸嬸那隻枯瘦的手。
「嬸嬸,別說話,省點力氣。」路明非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種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柔和,無論過去有多少摩擦,那畢竟是他的親嬸嬸,而且還是在這個時候。
「明非————你————過得好嗎?」嬸嬸的聲音已經細若蚊蚋。
路明非喉頭一哽,過得好嗎?穿越到一戰戰場,在屍山血海里掙扎,殺人,被殺,在絕望中尋找歸途————這些能說嗎?
他看著嬸嬸期待的眼神,最終只是點了點頭,用力握了握她的手:「嗯,我很好,嬸嬸,你也會好起來的。」
嬸嬸似乎想笑一下,但嘴角只是無力地牽動了一點點弧度:「抱歉————明非————以前對你不太好————但那是因為嬸嬸好面子————覺得被你媽媽給比下去了————心裡————憋著一股氣————現在————嬸嬸要死了————你以後————不要再怪嬸嬸了————好嗎————」
「我不怪你了。」路明非低聲說道嬸嬸那隻被路明非握住的手,似乎輕微地顫動了一下,渾濁的眼睛裡,最後一絲緊繃的東西仿佛也鬆開了,她的嘴角又努力向上牽了牽,這次似乎真的形成了一個極淡,極淡的笑容。
「好————好————」
這句話耗盡了她最後的力氣,她的眼皮沉重地合上,呼吸變得更加微弱,但奇怪的是,臉上痛苦掙扎的神色卻減輕了許多,仿佛卸下了某種沉重的包袱,變得平靜下來。
「媽!」路鳴澤帶著哭腔撲到床邊,緊緊抓住母親另一隻手。
路谷城也老淚縱橫,獨眼裡的淚水滾滾而下,緊緊握住妻子的手,哽咽著說不出話。
路明非緩緩鬆開手,站起身,他看著毯子上氣息奄奄的嬸嬸,看著痛哭的叔叔和堂弟,過往的一切的恩怨,在那一聲道歉中就這樣煙消雲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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