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康斯坦丁
槍聲響起。
那枚暗紅色的賢者之石子彈,在空中劃出一道致命的紅線。
在言靈·時間零的領域之中,諾頓睜大了眼睛。
然而,他預想中的致命重創並沒有到來。
一個小小的身影毫無徵兆地從他腳邊的銅罐中衝出,擋在了他的面前。
康斯坦丁。
他本該在那個罐子裡繼續孵化。但在哥哥面臨死亡危急的那一刻,那種超越了血統和本能的羈絆,讓他強行衝破了束縛,以不完全的姿態降臨在這個世界上。
在極度減緩的時間零的領域裡,他沒有更多的選擇,只有選擇以身軀為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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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嗤!」
一聲輕響。
賢者之石子彈毫無阻礙地射入了他的胸膛,濺起一捧金色的血花。
在漆黑的雨夜中,那血花顯得格外耀眼,猶如一朵盛開的金色玫瑰。
「哥哥————」
那個孩子,回頭看了諾頓一眼,對著他露出了一個疲倦的笑容。
儘管被擊中,但他的眼睛裡卻沒有痛苦,只有一種純粹的找到了依靠的安心。
然後,他軟軟地緩緩倒了下去,摔在了諾頓的懷裡。
諾頓顫抖著抱住了那個小孩子,呆呆地看著懷裡那個正在冷卻的身體。
他那雙金色的瞳孔里,倒映著弟弟逐漸黯淡的臉龐。
每一次。
每一次都是這樣。
他明明是掌握著權與力的君王,他明明發誓要保護好弟弟,要和他君臨世界。
可每一次,都是康斯坦丁死在他的面前。
為了保護他這個無能的哥哥而死。
「為什麼————」
諾頓的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
「為什麼又是這樣————」
「我不想當王了————我只想帶你回家————」
暴雨無情地沖刷著這對兄弟。
「康斯坦丁!」
緊接著,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怖氣息,從諾頓的身體裡爆發出來!
「吼」
那不再是嘶吼,那是某種古老樂器的崩斷聲,是地殼撕裂的轟鳴,是絕望到極致的哀嚎。
諾頓身上的火焰瞬間變成了刺目的白金色!
伴隨著諾頓那絕望而暴虐的嘶吼,一輪白金色的太陽在車頂轟然爆發。
一圈肉眼可見的衝擊波,以諾頓為中心,向著四面八方炸開。
路明非、昂熱、楚子航————所有人都被這股恐怖的力量狠狠地掀飛了出去!
昂熱在這一瞬間突出一口鮮血,時間的流逝在這一刻恢復了正常。
言靈顛時間零對於龍王級別的壓制時間本身就十分有限,而此刻,暴怒的諾頓更是直接強行撕裂了他時間零的領域!
時空的凝滯被打破,世界重新恢復了正常的流速,但也意味著毀滅的降臨。
「轟隆隆!!!」
他們腳下的鐵路高架橋再也無法承受這種級別的摧殘。
無數的鋼筋混凝土支柱在高溫和衝擊下崩裂粉碎。
整座橫跨峽谷的鐵路橋,從中央開始,如同多米諾骨牌一般,向著兩側開始了坍塌!
「該死!」
昂熱臉色劇變。他在半空中強行調整姿態,一把抓住身邊的凱撒和楚子航,借著氣浪的推力,硬生生地摔回了旁邊那列還在軌道上的CC1000次專列的車頂上。
「路明非!」楚子航爬起來的第一件事就是回頭大喊。
路明非之前的站位和他們不是一個方向,所以並沒有像他們三人一樣摔在CC1000次的車頂,而是被向另一側擊飛。
緊接著,楚子航看見路明非從偽裝列車的另一側爬了上來。
他剛才在空中像昂熱一樣強行發力,讓自己掛在了偽裝列車的另一側,這才沒有直接
掉下列車。
楚子航舒了一口氣。
然而,此時眾人面對的情況依然不容樂觀。
CC1000次列車,和這列滿載著裝備部黑科技的偽裝貨運列車,此刻都處於正在不斷塌陷的鐵路橋邊緣,像是兩隻在懸崖邊掙扎的巨獸。
鋼鐵扭曲的呻吟聲當中,昂熱掙扎著站起。他抹了一把嘴角的鮮血。
言靈·時間零!
時間零再次發動,在昂熱的視野里,世界再次變的停滯。
他清晰地看到,和他們並排的那列偽裝列車的車輪正在瘋狂空轉,試圖抓住已經斷裂的鐵軌。
而他們所處的CC1000次列車雖然也岌岌可危,後半截車廂也和偽裝貨運列車一樣已經懸空,但它畢竟是追求極速的客運專列,車身採用輕量化合金打造,且引擎馬力強勁。
此刻在司機的操作下,它正依靠著強大的動力強行對抗地心引力,一點點地向著未坍塌的鐵軌爬升。
但那列偽裝貨運列車就不一樣了。
為了搭載那門沉重的電磁軌道炮和各種鍊金設備,它的自重本身就達到了十分恐怖的級別。
再加上此刻諾頓和路明非所在的最後一節車廂已經完全懸空,失去了支撐,使得這幾節懸空的車廂就像是沉重的鐵錨,正一點點把整列車拖入深淵。
貨運列車的引擎發出不堪重負的轟鳴,車輪在鐵軌上擦出火花,但整列車依然在不可逆轉地向後滑落。
如果不做點什麼,那列偽裝列車上所有人都會墜落,包括車裡的裝備部成員和那一車無價的裝備。
昂熱沒有猶豫,他知道自己救不了那幾節車廂了,但他必須救下剩下的列車上的人和裝備。
他在停滯的雨幕中狂奔,躍過了兩車之間的間隙,落在了偽裝列車的中段。
手中的折刀揮舞,那柄足以切開龍類身軀的利刃,猛的斬斷了車廂之間的連接掛鉤。
「崩!」
一聲巨響,車廂之間的連接斷開了。
失去了後半段的拖累,偽裝列車前面的車頭引擎轟鳴,終於抓住了鐵軌,開始艱難地向前攀爬,逃離死亡。
而那被切斷的後半截車廂,包括諾頓和路明非所在的那一節,則像是失去了束縛的石頭,開始加速墜落。
「路明非!跳過來!!!」
昂熱半跪在斷裂的邊緣,對著正在下墜的路明非伸出了手,大聲的喊道。
雖然距離在拉大,但以路明非的身體素質,昂熱相信他完全可以在最後一刻跳回這邊一路明非站在那節正在傾斜墜落的車廂頂上,看了一眼昂熱那隻伸在半空中的手,又看了一眼旁邊滿臉焦急的凱撒和楚子航。
那是他的同學和老師。
然後,他扭頭,看向了身後那個依然抱著弟弟屍體,正在烈火中獨自咆哮著墜入深淵的孤獨身影。
那是老唐,那個說要罩著他的兄弟。
路明非回過頭,深深地看了昂熱一眼,露出了一個淡淡的笑容。
「抱歉,校長。」
他輕聲說道,聲音淹沒在風雨中。
「我還是想再努力一把。」
下一秒。
在所有人震驚的目光中。
路明非並沒有跳向昂熱,而是轉過身,向著那個正在燃燒墜落的地獄義無反顧地跳了下去!
「路明非!」
楚子航和凱撒同時衝到了車邊。
但這回,哪怕是時間零也抓不住那個決絕的背影了。
他們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個黑色的身影,如同撲火的飛蛾,追隨著那個燃燒的龍王,一起消失在了黑暗的深淵之中。
狂風呼嘯,失重感像是無形的手,將路明非狠狠地拽向深淵。
四周是漆黑的岩壁和飛濺的雨水,下墜的速度越來越快,以至於他耳邊的風聲變成了尖銳的哨音。
如果是普通人,此刻大概只能閉目等死。
但路明非顯然並非普通人。
他在空中調整姿態,那雙在葦名城經歷過千百次的磨練,又經過了金丹洗鍊的眼睛,在黑暗中捕捉到了岩壁上一處凸起的岩石。
「喝!」
路明非低喝一聲,手中的偽·閻魔刀連著刀鞘,如同標槍般狠狠地刺向岩壁!
在巨力之下,偽·閻魔刀的刀鞘末端深深地嵌入了堅硬的花崗岩中,摩擦出一串耀眼的火花。
巨大到足以讓普通人脫臼的反作用力瞬間傳來,但路明非穩穩的抓住了刀柄,藉助這一瞬間的緩衝,身體在空中盪起一個大迴環,雙腳精準地蹬在了一棵生長在峭壁縫隙中的樹幹上。
借力、跳躍、滑翔。
雖然沒有忍義手和鉤鎖,但那些刻在肌肉記憶里的飛檐走壁技巧並沒有消失。
他像是一隻靈活的猿猴,在陡峭的懸崖上輾轉騰挪,每一次落腳都恰到好處地卸去了下墜的力道。
樹枝、突出的岩石、乃至一叢堅韌的藤蔓,都成了他的借力點。
十幾秒後。
「砰!」
路明非雙腳落地,在濕軟的河灘泥地上踩出了兩個深坑,隨後順勢前滾翻,穩穩地半蹲在地上。
毫髮無傷。
少年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塵土,抬起頭。
不遠處,那個燃燒的身影正靜靜地佇立在河灘中央。
墜落並沒有殺死諾頓,反而似乎徹底解開了他身上的最後一道枷鎖。
此刻的他,已經很難再用「老唐」這個名字來稱呼了。
青黑色色的鱗片刺破了皮膚,覆蓋了他的全身,像是穿上了一層猙獰的鎧甲。
原本屬於人類的骨骼發生了恐怖的異變,嶙峋的骨突從前額和下頜刺出,膝關節反向彎曲,變成了一種更加適合爆發和殺戮的構造。
除此之外,他的背後還生出了巨大的雙翼,在火光中散發著令人窒息的威壓。
他已經完全變成了一個怪物。
一個抱著弟弟屍體,在暴雨中低著頭的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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