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真是讓人羨慕的青春

  路明非是被陽光燙醒的。

  不是那種鬧鐘催命的驚醒,是慢慢從夢裡浮上來,像泡麵泡到剛好,軟了但沒爛。

  他這輩子第一次知道原來睡覺可以這麼舒服。

  沒有嬸嬸罵街做BGM,沒有路鳴澤「噗噗噗」放晨屁當鼓點,只有晨光在眼皮上爬。

  然後他睜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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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一雙盛滿笑意的眼睛對視。

  夏彌趴在沙發背上,雙手托腮,肘撐在沙發背上,整個人像一隻蹲在魚缸前看金魚的貓。

  「哇!」路明非說。

  「哇什麼哇,」夏彌揚起胳膊,「師兄你終於醒了!再不醒我要扇你巴掌了。」

  「扇我幹嘛?」

  「電視裡都是這麼演的,主角昏迷不醒,配角扇他兩巴掌就醒了,我想試試。」

  「那你為什麼還沒扇?」

  「因為你醒了呀,」夏彌撐起身子,「可惜了,我還特意洗了手。」

  路明非躺在沙發上,裹著毯子,腦子慢慢開機。

  昨晚喝了湯,頭暈,然後……然後就沒了。

  他記得自己說「好喝」,記得夏彌坐在對面喝湯,記得燈光從頭頂照下來。

  之後的事情像被人用橡皮擦掉了,乾乾淨淨。

  「我昨晚是不是喝醉了?」他問。

  「你喝的是雞湯。」夏彌說。

  「雞湯也能醉?」

  「那要看是誰燉的,我燉的雞湯,佛跳牆都得叫大哥。」

  路明非坐起來,毯子滑到腰間。

  頭髮糊了一臉,幾撮劉海戳進眼睛裡,扎得他直揉眼睛。

  他伸手扒拉了兩下......更亂了,這雞窩頭還挺有主見。

  「你這頭髮,」夏彌歪頭看,「是打算在裡面孵蛋嗎?」

  「一天不洗就會這樣,」路明非嘆氣,用手指把劉海往兩邊撥,「看,結成一綹一綹的,會扎眼睛,跟針扎似的。」

  「那等今天打完工,我帶你去剪頭髮吧。」

  「好呀。」路明非答應得飛快。

  「你今天怎麼這麼好說話?」夏彌本以為他會推諉。

  「因為我剛睡醒,腦子還沒長好,等會兒腦子長出來就反悔了。」

  「那我就趁你現在腦子不好,把你賣了。」

  「賣多少錢?」

  「按斤稱的話,師兄你太瘦了,不值錢。」

  「那按什麼?」

  「按呆毛。」夏彌伸手把他頭頂那撮翹起來的頭髮按下去,手一松,又彈起來,「一根五毛。」

  「那我這腦袋能賣三塊五。」

  「你數學是體育老師教的嗎?呆毛只有一根。」

  「一根呆毛三塊五,因為它是限量版。」

  夏彌被他的歪理氣笑了,推著他的後背往衛生間走:「快去洗臉刷牙,臭死了。」

  衛生間收拾得很乾淨。

  洗手台上擺著兩隻杯子,一隻粉色一隻藍色,牙刷也是配套的。

  路明非拿起藍色那隻,發現牙刷毛是乾的,顯然是新拆的。

  鏡子擦得很亮,照出來的人頭髮亂成雞窩,眼角還有眼屎,T恤領口歪到肩膀。

  他對著鏡子齜了齜牙,牙還行,挺白的。

  洗臉的時候他用了夏彌的洗面奶,擠出來是草莓味的,泡沫很細。

  他搓了兩把衝掉,覺得自己的臉從來沒這麼嫩過。

  刷牙的時候他看見鏡子上貼著一張便利貼,上面用原子筆畫了一隻簡筆畫小貓,旁邊寫著:「牙膏在左邊,藍色那隻,別用我的!」

  路明非對著鏡子笑了一下,泡沫從嘴角溢出來,像一隻得了狂犬病的哈士奇。

  他又洗了個頭,頭髮濕漉漉地貼在額頭上,比剛才更丑了。

  「師兄,」夏彌坐在沙發上,手裡端著一碗粥在看他,「你洗完頭都不知道吹的嗎?」

  「呃,那是因為我不知道吹風機在哪。」

  路明非撒了個小謊。

  「吹風機在陽台,自己去拿。」

  他找到吹風機,插上電,對著鏡子吹了會兒,頭髮被吹成流川楓,吹完頭髮的男生總是這樣覺得。

  夏彌把粥遞給他:「喝吧,皮蛋瘦肉粥,我早起買的。」

  「我不喝鹹粥,謝謝。」

  「嘗嘗嘛。」夏彌皮笑肉不笑,捏起小拳頭。

  路明非接過碗,粥還燙,表面結了一層米油,他端著喝了口,皮蛋和瘦肉的香味在口腔中綻放。

  「哎呦,還不錯哦。」

  兩人收拾完出門。

  陽光很好,梧桐樹影灑在地上,風裡帶著初夏將至的熱氣。

  夏彌走在前面,馬尾辮一甩一甩,路明非跟在後面,手插在口袋裡,眼睛半睜半閉,像一隻剛從冬眠里醒來的樹懶。

  ......

  「真是讓人羨慕的青春啊。」兩公里外,某棟居民樓天台,酒德麻衣放下望遠鏡。

  她今早換了一身運動裝,扎著馬尾,看起來像個普通的晨練愛好者。

  耳麥里傳來咔嚓咔嚓的聲音,像某種齧齒動物在啃食。

  「薯片你能不能別吃了?」酒德麻衣說。

  「不能。」蘇恩曦的聲音從耳麥里傳出來,含混不清,「我壓力一大就想吃,昨晚你差點死了,我吃了五大包。」

  「我還沒死。」

  「所以我才只吃了五包,長腿你要是真死了,我能把整間超市吃空。」

  「昨晚確實懸,」酒德麻衣說,「她要是鐵了心動手,我現在已經成麻衣醬了。」

  「沒想到龍王級別的戰力這麼強。」蘇恩曦停了下吃薯片的節奏。

  「是啊,以前老闆提的時候還覺得他們都是螻蟻呢,感情我連螻蟻都算不上。」酒德麻衣苦笑。

  「老闆動動嘴,下面人就得跑斷腿,幸好我不是戰鬥人員。」

  「老闆到底什麼時候回來?」她問。

  「不知道,」蘇恩曦繼續吃薯片,「他消失之前只說了一句『和老朋友出去走走』,然後就再也沒聯繫上。」

  「『和老朋友出去走走』?他從西伯利亞走到哪兒去了?北極?」

  「也許走到時間盡頭了。」蘇恩曦嘆氣,「老闆這個人,你永遠不知道他在想什麼。」

  「那現在怎麼辦?就靠我一個人看著?萬一夏彌哪天想通了,非要吃路明非,我可擋不住。」

  兩人陷入了沉默,耳麥里只剩下蘇恩曦吃薯片的聲音。

  「我有個想法,」蘇恩曦想了想,說道,「下個學期,把三無空投到仕蘭中學。」

  「三無妞兒?」酒德麻衣挑起眉毛。

  「對,讓她貼身保護路明非,校草的貼身高手。」蘇恩曦打了個響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