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今晚能睡個好覺嗎

  源稚生黑著臉站到了路明非面前。

  他站得不算穩,剛剛那一戰打到最後,大家都不像表面上那麼輕鬆。

  現在身體裡繃著的心氣鬆了,傷和疲憊就開始一起往上翻湧。

  本書首發 追書認準天天看小說,𝒕𝒕𝒌.𝒕𝒘超方便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可他還是板著臉,站得很有氣勢,只要臉色夠冷,別人就看不出他其實已經快到極限了。

  他盯著路明非,盯得很認真。

  他想知道這個厚臉皮的傢伙,到底能不能看懂自己的臉色。

  或者說,能不能稍微有一點自覺。

  路明非倒是一點不緊張,他看了源稚生兩眼,然後嘿嘿一笑。

  「象龜同志,你的臉色有些不太健康,建議上去後好好檢查一下。」

  源稚生額角跳了一下。

  他現在已經很確定,路明非不是看不懂自己的臉色,這混帳只是單純不打算配合。

  「那我問你,」源稚生咬著牙,一字一頓地開口,「抱夠了嗎?」

  路明非聽完,沒第一時間回答。

  他低頭看繪梨衣,繪梨衣還安安靜靜地待在他懷裡。

  路明非很認真地把問題轉述了一遍。

  「你哥哥問你,抱夠了沒有。」

  繪梨衣歪頭想了想,搖搖頭。

  「沒有。」

  她答得很誠實。

  繪梨衣的誠實有時候很可怕,因為她完全不考慮場面,只考慮自己心裡是怎麼想的。

  至於她這麼說會不會讓哥哥臉更黑,那不在她的思考範圍內。

  路明非立刻抬頭,語氣無辜。

  「繪梨衣說沒有。」

  源稚生今天的忍耐已經快被用完了。

  他甚至很想問一句,你是不是拿我當背景板?

  可轉念一想,這話問出來只會顯得自己更像背景板,於是忍住了。

  他抬手就要擼袖子,動作因為傷勢牽扯得不怎麼流暢,但意圖很明顯。

  源稚女見哥哥這個架勢,微笑著問了一句:「我是不是也要擼袖子?」

  路明非看了稚女一眼。

  「你的小暮要站不住了,還不去扶她?」

  源稚女一愣,轉頭看向櫻井小暮。

  果然,小暮原本努力站得端端正正,想讓自己看起來沒那麼狼狽。

  可她的血統畢竟比不上源家兩兄弟,剛才一直緊繃著還能撐住,現在到了極限,眩暈感襲來了。

  她扶著一旁的殘牆,臉色發白,像隨時會往下滑。

  源稚女立刻伸手扶住她。

  「怎麼不早說?」他低聲問。

  櫻井小暮勉強笑了笑:「我覺得還能站。」

  路明非見稚女那邊顧上了,自己也鬆開了繪梨衣。

  他鬆開手就和繪梨衣一左一右,直接把源稚生架住了。

  源稚生一時間都沒反應過來。

  路明非還不忘抱怨:「站都站不穩了,還逞強呢?」

  繪梨衣也很認真地點頭:「哥哥不要逞強。」

  源稚生側了側身,硬是往繪梨衣那一邊扭過去了一點,試圖把自己和路明非拉開距離。

  「繪梨衣不用扶,哥哥能站穩。」

  路明非嘖了一聲。

  「還在嘴硬,真是一生要強的男人。」

  「我覺得路明非這句評價很到位。」愷撒說。

  楚子航看了源稚生一眼,默認了這個說法。

  源稚生懶得跟路明非繼續拌嘴。

  他現在確實累,累到連發火都得省著點力氣用。

  不過今天路明非表現太亮眼,前面砍人砍得夠狠,後面又把事情處理得還算妥當。

  綜合來看,這傢伙今天那些混帳行為,他姑且可以暫時不追究。

  但只是今天。

  源稚生在心裡默默記了一筆,想著等到了酒宴上,自己一定要狠狠殺一殺這傢伙的銳氣。

  最好灌到他第二天頭疼得連話都說不利索。

  眾人開始往電梯走。

  地下空間裡一片狼藉,燈有些暗,腳下偶爾還能踩到碎石和斷裂的金屬。

  源稚生走著走著,目光落在前面。

  稚女正扶著櫻井小暮,走得很慢。

  櫻井小暮最開始還有點不好意思,後來大概實在撐不住了,終於把更多重量交給了他。

  源稚女半攬著小暮,源稚生心想要是自己是弟弟,大概要背著或者抱著才對。

  再側頭,繪梨衣就在自己身邊。

  她一手扶著哥哥,一手偶爾還偷偷去碰路明非的衣角。

  今天太長了,長到源稚生本來以為自己又會失去什麼。

  可現在弟弟在,妹妹在,大家還在往前走。

  真好。

  他又轉頭看了一眼路明非。

  這傢伙扶著自己,倒是沒再耍什麼花樣,只是察覺到他的目光後,立刻問:「怎麼了?」

  路明非很熱心:「走不動了?要我背你嗎?」

  源稚生臉色一黑。

  剛才那點好不容易生出來的好感,頓時散了一半。

  「我的手機在褲子裡,」他說,「我要給櫻和烏鴉打個電話。」

  路明非腳步微微停了一下。

  源稚生還是察覺到了路明非的沉默。

  路明非看著源稚生,片刻後開口。

  「抱歉。」他說。

  源稚生一怔:「抱歉什麼?」

  路明非的聲音低了些,但很認真。

  「我沒救下櫻。」

  「對不起。」

  源稚生停下了腳步。

  通道像忽然安靜了一瞬。

  源稚生無神地看著路明非,像是有點沒聽懂。

  「你說什麼?」

  路明非沒躲開他的視線,重複了一遍:「我沒救下櫻。」

  櫻。

  源稚生垂下眼瞼。

  他想說點什麼,喉嚨有些發緊。

  他和櫻的畫面並不多麼轟轟烈烈,無非是她遞刀、開車、匯報、站在一旁等命令。

  她很少越界,也很少說多餘的話,安靜得讓他誤以為她永遠不會離開。

  可現在路明非說,她不在了,路明非的神態沒有說謊。

  源稚生沉默了好一會兒,才很輕地說:「沒……沒事。」

  沒事麼?

  只是還能說什麼呢?

  已經結束了,櫻不會回來。

  他也不可能因為這個去怪一個拼盡全力的人。

  源稚生繼續往前走,聲音有點啞。

  「不用扶我,我能走。」

  路明非識相地鬆開了手。

  繪梨衣還想繼續拉著哥哥,可源稚生也輕輕掙開了她的手。

  「哥哥真的能走。」

  他踉踉蹌蹌地往前去了,背影有點孤獨。

  繪梨衣停在原地,看著哥哥的背影,又回頭看路明非。

  她小臉認真,抬手就給了路明非一下。

  「Sakura真壞。」她說。

  路明非「哎喲」了一聲,伸手颳了一下她的鼻子。

  「我講的是實話呀。」他說。

  繪梨衣看著他,明顯還是覺得他有點壞。

  「你今天見到櫻了嗎?」

  繪梨衣想了想,搖頭。

  「沒有。」

  「所以啊,我沒騙人。」

  繪梨衣繼續給他一拳。

  「那你等會兒不要再欺負哥哥了。」她認真叮囑。

  路明非立刻點頭:「行,今天先不欺負他。」

  後方傳來了腳步聲。

  昂熱和犬山賀一前一後走到了路明非和繪梨衣身邊。

  兩位老人走得都不快,昂熱步子從容得像散步。

  昂熱看了看前方走得像殭屍一樣的源稚生,又看了一眼路明非。

  「打鬧的心思連上去都堅持不到嗎?」他問。

  這話裡帶一點調侃的意思。

  路明非拉著繪梨衣的手,嘿嘿一笑。

  「校長,您今晚能睡一個好覺嗎?」

  昂熱還沒反應過來,路明非已經牽著繪梨衣往前跑開了。

  像做了壞事後熟練先撤一步的機靈鬼。

  繪梨衣被他牽著,也跟著小跑起來,酒紅長發輕輕晃,回頭還看了昂熱一眼,確認校長有沒有生氣。

  昂熱愣了半秒,哈哈大笑。

  「真是個喜歡偷聽的臭小子。」他說。

  犬山賀也忍不住笑了。

  先前老師和自己講過的「百年未曾安眠」多半被這小子聽去了。

  年輕人有時候就是這樣,壞壞的。

  笑過之後,犬山賀的神色慢慢靜下來。

  他跟在昂熱身邊,走了一段,終於還是低聲開口:「老師,今天似乎隱藏了許多秘密。」

  昂熱側頭看他一眼。

  犬山賀望著前面那群年輕人的背影,聲音也緩了些。

  「神似乎是被人擊敗了,快得不可思議。」

  「驟變的天氣,澎湃的元素亂流,我想每一個混血種都能感受到。那應該是究極生物誕生的場景,可又被鎮壓得太快,快得像一場夢。」

  他自己都覺得有點不真實。

  雲、雨、雷、電在紅井之中都出現了,突然爆發又突然結束的異常,對混血種來說其實都有跡可循。

  可偏偏它出現得快,消失得也快。

  快到像有人把神話的開端剛翻開第一頁,就直接給按了回去。

  昂熱聽完,搖了搖頭。

  「要看他們的作戰報告怎麼寫了。」

  「楚子航擅長寫作戰報告。」昂熱補了一句。

  犬山賀一怔,隨即笑了。

  「您真的很相信他們。」犬山賀說。

  昂熱看著前方。

  那群年輕人有的扶著人,有的牽著手,有的抱著罐子,走得歪歪扭扭,一點都不像剛拯救過世界的樣子。

  昂熱看著他們,眼裡始終帶著笑意。

  「當然。」

  「我說過,他們會帶來勝利。」

  犬山賀跟著昂熱慢慢走了一段。

  前面年輕人的鬧聲偶爾飄過來,又因為距離而變得模糊,模糊感像隔著時間聽見自己的過去。

  犬山賀忽然抬眼,看向昂熱。

  「老師,其實我的二天曬日……沒怎麼學會。」

  昂熱點點頭。

  「沒關係。

  「你還有很多時間去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