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旅行的意義

  茶室里,橘黃色的燈光點亮了昏暗的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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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橘政宗跪坐在主位,動作優雅而標準。


  他提起鐵壺,熱水注入茶碗,白色的蒸汽裊裊升起,在燈光下模糊了他臉上的表情。

  他將其中一碗茶,輕輕推到對面。

  「嘗嘗吧,」他溫和地說,「今年的新茶。」

  源稚生端坐著,雙手接過茶碗,陶瓷的杯麵溫潤,恰如老爹此刻的態度。

  但他沒有立刻喝,而是抬起頭看著眼前這個忽然宣布退位的男人,問出了心中盤旋已久的疑問:「老爹,上午在會議室,您為什麼……那麼早就離開了?」

  橘政宗像是早就料到他會這麼問,臉上露出一絲溫和的笑意,笑容裡帶著一絲自嘲和釋然。

  「傻孩子,」他說,「那是一家人久別重逢的時刻。我留在那裡,算什麼呢?一個外人罷了。我總要給繪梨衣和她真正的父親,留出一些相處的時間。」

  他的話語充滿了體諒與善意。

  源稚生沉默了。

  他低頭看著茶碗中翠綠的茶湯,他能想像得到,自己辛辛苦苦、滿懷愛意照顧了那麼多年的女兒,忽然出現了真正的父親,這種感覺,一定像是被人從背後狠狠捅了一刀。

  這荒誕的劇情,就像是電視台晚上七點檔里,專門賺取家庭主婦眼淚的電視劇。

  而他的老爹,就是那個被命運捉弄、最值得同情的角色。

  他應該是難過的吧?只是他不說,他把所有的苦澀都自己咽了下去。

  「老爹,」源稚生放下茶碗,語氣真誠,「您依舊是繪梨衣的父親。無論如何,這一點永遠不會改變,即使上杉越前輩……回歸了。」

  橘政宗聞言,發出一陣低沉的笑聲,他擺了擺手,仿佛在驅散空氣中不必要的傷感:「我這把年紀了,可不會吃這種小孩子的醋。我倒是覺得,你好像有些不開心。」

  被一語道破心事,源稚生有些愕然。

  他點了點頭,沒有否認,在這個男人面前,他無需偽裝。

  「我不知道該怎麼形容。」

  他思索著語言,聲音有些低落,「總感覺……自己一直守護的東西,變得有些不一樣了。或許,就像您說的,是有一點點的吃醋吧。為繪梨衣,也為我自己。」

  「這很正常。」橘政宗的笑容寬慰,「你是個稱職的哥哥,也是個有血有肉的正常年輕人。會吃醋,會失落,都是理所當然的。像我這樣,年紀大了,經歷的東西多了,很多事情自然就看得淡了。」

  他端起茶碗,輕輕抿了一口,仿佛真的已經看淡了世間的一切紛擾。

  然後,他用再隨意不過的口氣問道:「說起來,繪梨衣……和上杉越前輩,相處得怎麼樣?」

  「很好。」源稚生想了想,回答道,「相處得很好。上杉越前輩給繪梨衣帶了很多禮物,也……給我帶了一些。說是,感謝我這些年對繪梨衣的照顧。」

  當禮物和感謝這兩個詞從源稚生的嘴裡說出來時,橘政宗端著茶杯的水面盪一圈細微的漣漪,在茶碗的中心蕩漾開來,他的手很穩,但茶中的水並不平靜。

  他深吸一口氣,將心底的火焰強行壓下。

  「你今天來找我,是為了什麼呢?」橘政宗放下茶杯,主動轉換了話題。

  他看著源稚生,眼神里充滿關切,「是因為家族裡那些繁瑣的事務,感覺擔子太重了?還是……不放心我一個人在這裡胡思亂想?」

  「都有。」源稚生坦誠地說,「大家長的位置,比我想像中要複雜得多。我有很多不懂的地方,我覺得自己可能會把一切都搞得一團糟。所以,我想您能多教導我一些。」

  橘政宗聞言,欣慰地笑了笑,隨即又有些疲憊地揉了揉眉心。

  「教導你的時間還有很多。不過,我最近確實有個想法。」

  他說,「等過一段時間,你將家族的事情都穩定下來,我想出去旅行一趟。」

  「旅行?」源稚生有些意外。

  「是啊。」橘政宗的眼神望向窗外,穿過障子門,仿佛看到了很遠的地方。

  他的聲音也變得悠遠起來,像是在追憶著什麼。

  「我已經有很多很多年沒有真正地放鬆過了。旅行是個好東西,稚生,它能改變一個人。就像它曾經改變了你一樣。」

  他看著源稚生,眼中帶著懷念的笑意:「你還記得嗎?我第一次帶你回蛇岐八家的時候,你渾身都長滿了刺,牴觸這裡的一切。那時候,我就帶你去了北海道。」

  源稚生點了點頭,那段記憶同樣深刻。

  「那時的雪真大啊,」橘政宗仿佛又看到了當年的景象,「整個世界都是白色的,乾淨得不像是人間。你穿著大棉衣站在雪地里,凍得嘴唇發紫,卻還梗著脖子。你忽然對我說,老爹,你看,雪地里有紅梅盛開。」

  源稚生輕聲說:「我記得。」

  「是啊,你記得。」橘政宗笑了,「我當時就在想,這孩子的心,終究是軟的,還存著詩意。可我們走過去,才發現那不是什麼紅梅,是被埋在雪下的人流出的血,染紅了那一小片雪地。那是混亂幫派火拼後留下的戰場。」

  他頓了頓,聲音變得低沉:「那時的日本,就是那樣一片混亂的雪原。我看到的那攤血,也讓你明白,我們腳下的這片潔白,是用無數的鮮血和屍骨換來的。黑道的行事風格,從來都不是溫文爾雅的茶道,而是雪地里的那一抹刺眼的紅。那一次旅行,讓你有了一些感觸。」

  「後來,我又帶你去了富士山。」橘政宗繼續說,「我們登到山頂,俯瞰著山下的燈火。我對你說,稚生,你看,這就是我們要守護的東西。想要守護這份秩序,就不能只盯著腳下的泥濘,必須站得夠高,望得夠遠,擁有超越常人的格局和手段。在那之後,你才真正認可了家族,開始學習如何成為一名黑道領袖。」

  橘政宗將目光收回,重新落在源稚生身上:「你看,每一次旅行,都讓你成長了一分。如今,我也老了,也需要一次旅行,來重新看看這個世界,或許能讓我的心境也變得不一樣。或許去歐洲看看那些古老的教堂,在幾百年的時間沖刷下,它們依然矗立,那份沉靜或許能給我一些啟示。又或者去非洲看看動物大遷徙,看看最原始的生存法則,或許能讓我忘記一些不必要的執念。」

  源稚生靜靜地聽著,點了點頭:「老爹能有這樣的想法,很好。我也希望,有一天我能卸下這些擔子,去休息一下。」

  「會有那一天的。」橘政宗微笑著說,然後話鋒一轉,臉上又帶上了一絲恰到好處的擔憂,「但是,在我離開之前,有一件事,我還是放心不下。」

  「您是說……繪梨衣?」源稚生的心立刻提了起來。

  「是繪梨衣的血統。」橘政宗的表情變得嚴肅起來,「最近這一段時間,她的情況看起來很穩定。但是,你不要忘了,她的血統,畢竟是被『王將』那個瘋子改造過的。我一直很擔心,那裡面會不會有什麼我們不知道的隱患。」

  聽到王將的名字,源稚生的臉色也沉了下去。

  「您的意思是……」

  「以防萬一。」橘政宗的聲音壓得很低,充滿了關切,「你把那個藥劑……就是黑王血清的那個東西,帶來給我。我想在我離開之前,徹底地研究一下,看看能不能找到徹底解決繪梨衣血統問題的方法。這件事,要儘快。」

  橘政宗看著源稚生,眼神里充滿了期盼與信任。

  自己這個苦心經營多年的兒子,是絕對不會拒絕這個為了妹妹好的請求的。

  源稚生沒有絲毫猶豫,重重地點了點頭。

  「我明白了,老爹。」

  東京一處繁華街頭,華燈初上。

  烏鴉依舊一臉懵逼,他開著低調的黑色皇冠,以一種隨時能被交警攔下開罰單的龜速,行駛在車流中。

  后座上,路明非和猛鬼眾的龍王風間琉璃並排坐著,像兩個剛放學的、關係很好的男高中生一樣,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

  烏鴉不明白,事情為什麼會發展成這樣。

  卡塞爾學院的S級和猛鬼眾的二號人物,為什麼會認識?為什麼能這麼心平氣和地坐在一輛車裡?他們現在要去吃漢堡?

  這聽起來就像是在說,美國總統和基地組織頭目手拉手相約去迪士尼樂園玩旋轉木馬一樣離譜。

  烏鴉的大腦里,已經上演了八十多種可能性。

  比如,這是路明非的圈套,他想利用自己,把風間琉璃引出來,然後讓蛇岐八家的大部隊一網打盡。

  又或者,這是猛鬼眾的陷阱,他們想綁架路明非,以此來要挾學院或者蛇岐八家。

  但無論哪一種推演,都無法解釋他們現在這種輕鬆到詭異的氛圍。

  「你看過最新的《周刊少年Jump》了嗎?」

  「看了,」風間琉璃回答,他的聲音還是一樣清脆好聽。

  「那你追火影忍者嗎?」

  「當然。漩渦鳴人,他似乎已經獲得了仙人模式,感覺比以前厲害多了,可能很快就要完本了。他已經不像剛出村時那個樣子了。」風間琉璃的語氣裡帶著一絲認真。

  「不一定,」路明非反駁道,「按照一般的套路,最後的反派肯定會有更變態的能力,比如超級輪迴眼、十尾人柱力什麼的,鳴人現在的力量還差得遠。」

  烏鴉:「……」

  終於,那家據說「可樂可以無限暢飲」的漢堡店到了。

  是一家很普通的美式快餐店,裝修風格簡單粗暴,空氣里瀰漫著油炸食品和甜膩醬料的氣味。

  幾個穿著校服的女孩正在角落裡嘰嘰喳喳地舉著手機自拍。

  路明非和風間琉璃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然後路明非朝一臉茫然的烏鴉招了招手。

  「愣著幹嘛?過來點餐啊!」

  「我要一個雙層牛肉漢堡套餐,可樂,薯條要大份的。」路明非對著點餐員說。

  「跟他一樣。」風間琉璃微笑著補充。

  路明非扭頭看向烏鴉:「你呢?威風凜凜的佐伯龍治大人,要吃點什麼?我請客。」

  烏鴉的太陽穴又開始跳動,他說:「……隨便。」

  「那就給他也來個雙層牛肉漢堡套餐吧。」路明非對服務員說,「他看起來壓力很大的樣子,需要補充點高熱量能量。」

  烏鴉面無表情地坐在他們對面,看著兩個傢伙熟練地去飲料機接了滿滿兩大杯可樂。

  他拿起手機,猶豫著要不要給少主發一條信息。

  但是,信息該怎麼寫?

  他開始在腦中打草稿。

  「報告老大,路明非正與猛鬼眾的龍王於漢堡店內,就漫畫劇情的合理性展開友好而深入的探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