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雷雨將來

  東京港區的正午,有點潮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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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陽掛在天上,把海面照得波光閃動,但海風吹過來,溫度卻不及夏天的熱,反而帶著一股鹹鹹的水汽,有點涼。

  空氣里有海水鹹鹹潮濕的味道,好像海那邊有雷雨開始醞釀了,隨時都會撲過來。

  A7碼頭,一個廢棄的倉庫像頭巨大的鋼鐵野獸,趴在太陽底下。

  它早被廢棄了,曾經亮眼的紅色的油漆掉了一大片,底下鋼板生了許多圈鏽。

  光從爛窗戶里破進來,一道道的光柱里,無數灰塵在亂飛。

  不太美麗的丁達爾效應讓這個破地方看起來像是一座即將上演神跡的古老教堂。

  源稚生就站在「教堂」門口,海風吹得他黑色長風衣的下擺呼呼響。

  他平靜的掃了一眼。

  眼前場景似古代皇帝出巡。

  一群人趴在地上,五體投地,抖個不停,頭都不敢抬。

  幾分鐘前,他們還是不要命的惡鬼,眼睛裡燒著金色的火,嘴裡吼得像野獸。

  他們剛剛還是猛鬼眾,甘願做東京陰影里的毒瘤,是敢跟蛇岐八家叫板的瘋子。

  但源稚生來了。

  他站著,刀都沒拔。

  僅僅催動言靈·王權。

  五十倍的重壓,沒聲沒息,卻哪裡都是。

  空氣好像被抽乾了,場地灌滿了水銀。

  巨大的壓力從四面八方擠過來,壓著每個人的骨頭和腦子,有隻看不見的大手要把他們捏碎。

  還想反抗的猛鬼眾,眼睛裡的金色一點點被壓滅,像是被狂風吹滅的殘燭。

  他們的膝蓋最先軟了,一個接一個,重重的跪在地上。

  用最慫的樣子,迎接這個君王。

  源稚生忽然冒出一股火。

  這火來得沒頭沒腦,燒得他胸口發悶。

  他慢慢的抽出蜘蛛切,刀身狹長,在明亮的陽光下,冷光妖異、令人心悸。

  刀鋒好像連光都能砍斷,日光在刀鋒划過的時候,似乎斷了一下。

  他走到一個看著像小頭目的男人面前。

  那人跪在地上,身體顫抖卻還硬撐著抬頭,想用怨毒的眼神保住自己當「鬼」的最後一點面子。

  源稚生揮出了一刀。

  刀鋒掠過。

  沒有血跡,沒有慘叫。

  那個小頭目只覺得頭頂一涼,接著,一撮黑頭髮帶著幾片頭皮屑,簌簌飄下,正好落在他膝蓋前。

  一絲涼氣正從被削掉頭髮的頭皮上冒出來。

  蜘蛛切的刀尖,停在他眉心前,不到一公分。

  他能看清刀尖上水波一樣的紋路。

  剛升起的那點怨毒,被恐懼淹沒。

  「饒命,饒命。」

  「捆好,抓起來。」

  源稚生的聲音冰冷,沒有一點溫度。

  身後待命的本家執行人員,這才反應過來,立刻衝上去,用很粗的繩子把這些軟腳蝦捆得結結實實。

  處理完這些,源稚生緩緩把刀插回刀鞘。

  他轉過身,看著一直跟在身後的烏鴉。

  「烏鴉,確定龍王在裡面?」

  烏鴉下意識的縮了縮脖子。

  今天的老大,有點嚇人。

  不,不是有點,是非常嚇人。

  作為源稚生的左右手,烏鴉自認為十分了解老大。

  平時的老大,冷靜,威嚴,什麼大場面都面不改色。

  他處理事情時冷靜得不帶一絲情感。

  但今天的老大,渾身都散發著「我很不爽,別惹我」的氣息。

  剛才那一刀,烏鴉的心跳都要停了。

  他真以為老大會把那傢伙的腦袋,像切西瓜一樣乾淨利落得砍下來。

  那眼神,那架勢,是真的想殺了這些猛鬼眾,而不是像以前那樣,只是清除威脅。

  老大今天怎麼了?

  見到老大時,他就覺得老大心情不好,表面平靜,內里煩躁。

  怎麼一到現場,就直接變成了地獄判官?

  「老大」

  烏鴉咽了口唾沫,腦子飛快地轉,小心地措辭。

  「據線人報告,猛鬼眾的那位『龍王』,今早正在這個港區的倉庫里,舉辦一場……一場無人的戲劇演出。」

  源稚生的眉頭瞬間皺了起來,眼睛有明顯的詫異。

  「什麼?」

  「無人的戲劇演出?烏鴉,你確定你沒說錯?」

  「應該沒錯。」

  烏鴉點了點頭,他也覺得這事兒離譜,但情報就是這麼寫的,還確認了三次。

  「畢竟,我們之前抓到的那些頭目也審問過了。他們都說,他們的『龍王』,好像總是穿著戲服。神神秘秘的。」

  源稚生沉默了。

  他試圖想像一個穿著戲服在廢棄倉庫里對著空氣演出的黑道頭子,但怎麼想都覺得荒唐。

  「龍王有什麼特徵?」

  烏鴉頓了頓,臉上露出一個古怪的表情。

  「嗯……漂亮。」

  「漂亮?」

  源稚生重複了一遍,他覺得自己和烏鴉,至少有一個出了問題。

  「對,漂亮。」

  烏鴉肯定的回答。

  「線報和俘虜都提到了這一點,用詞高度一致。」

  源稚生問,「龍王也是個女人?先前的『龍馬』就是女人了,猛鬼眾的高層,難道全是女人?」

  「不。」

  烏鴉搖了搖頭。

  「據說是男人。但是長得非常漂亮。」

  源稚生又沉默了。

  這次,他沉默了有些久。

  他忽然有點明白,為什麼蛇岐八家花了這麼大力氣,卻始終像在抓影子,找不到猛鬼眾高層的蹤跡了。

  怪不得。

  先前暴露的那個高層「龍馬」,是個在地下商界混的女人,據說在一個叫極樂館的地方,用女性身份做掩護。

  現在,這位所謂的「龍王」,又是個躲在戲服後面的漂亮「演員」。

  他們的高層,似乎根本沒把自己當黑道來經營。

  他們似乎沒固定的地盤,沒招搖的紋身,沒前呼後擁的排場。

  他們扮演著各種各樣的職業,像一群真正的幽靈,用著最想不到的身份,完美地藏在城市的光影里。

  這樣的風格,確實難以追蹤。

  忽然,源稚生想到了另一個關鍵問題。

  「烏鴉,你剛才說的線人,是什麼來頭?」

  「我們本家,有人潛伏到猛鬼眾裡面去了?」

  「不是本家的人。」

  烏鴉搖了搖頭。

  「說來也奇怪,這個線人來自於酒德家族。」

  「酒德家族?」

  源稚生在腦海里快速地搜索著這個名字。

  作為日本分部的皇,所有在冊的混血種家族資料,他都記在腦子裡。

  這個家族的名字,在他的記憶里,屬於「很久遠」和「沒威脅」的那一類。

  「老大您可能沒什麼印象了。」

  烏鴉看出了源稚生的疑惑,立刻解釋。

  「並不是一個什麼顯赫的家族,據說血統也越來越稀薄。但是老大您之前,應該有和他們打過交道。這個家族,很多年前就分成了兩支。」

  「一支在很多年前就撤離了日本,去了海外,幾乎和本土斷了所有聯繫。另一支則選擇加入了卡塞爾學院,他們家的繼承人,好像現在還在卡塞爾學院的執行部里待著,叫酒德亞紀。」

  酒德亞紀。

  他想起來了。

  日本加入卡塞爾學院的混血種不多,每一個家族,每一位成員,都在蛇岐八家的監控範圍之內。

  那個叫酒德亞紀的女孩,資料他曾經看過,是個很優秀的A級血統,性格堅韌,的確加入了卡塞爾學院的執行部。

  說起來,和自己還算校友。

  但只要和卡塞爾學院扯上關係,就從來不是一件好事。

  他不由得想起了犬山家主,想起了自己的老爹,政宗先生。

  他們都是日本暗世界的頂尖人物,手握大權。

  但每次提到大洋彼岸的那個老人時,臉上都會露出尊敬和忌憚的複雜神情。

  昂熱。

  秘黨的獅王,混血種的儈子手,他是卡塞爾學院永遠掛著一絲微笑的小鬍子。

  源稚生當年在卡塞爾學院當交換生的那兩年,一度覺得昂熱校長是一位慈祥和藹,只是有點古怪愛好的老人。

  他熱衷於收藏各種古董刀槍和看似沒什麼價值的藝術破爛,會穿著花哨的西裝在校園裡散步,還會和學生們開一些無傷大雅的玩笑。

  現在想來,當時那種感覺,真是錯得離譜。

  一個帶領秘黨走過最艱難歲月、活了快一百四十歲,還能讓蛇岐八家的家主和大家長都感到畏懼的人,怎麼可能只是一個簡單的老人?

  他收集的那些所謂的「收藏品」,每一件都喝過混血種的血。

  「我們的線人,是哪一支?」

  源稚生把紛亂的思緒拉了回來。

  「是那支早就撤離了日本的。」

  烏鴉說。

  「很奇怪,我們也不知道為什麼。就在不久前,他們家族中的繼承人忽然通過一個非常古老的加密渠道,主動聯繫了我們,提供了一些關於猛鬼眾的情報。我們核查過,到目前為止,還沒有出過錯。」

  源稚生點了點頭。

  酒德家族,一個早就被蛇岐八家忘了的旁支,忽然在這時候伸出援手。

  這背後一定有什麼原因。

  但這暫時不重要了。

  他看向那座在陽光下顯得有些破敗的倉庫,那裡面,或許正上演著一出荒誕的戲劇,或許正隱藏著一條真正的惡龍。

  無論如何,他今天都必須進去看一看。

  不僅僅是為了維護蛇岐八家的正義秩序,更是為了發泄那股從上午開始,就一直堵在他胸口,沒處發的怒火。

  Sakura!

  那個該死的傢伙,在他的地盤上竟然招惹他的妹妹。

  源稚生握緊了刀柄,他現在,很想砍點什麼東西。

  那就,先試試這位「龍王」的水分吧。

  (評分可以了,後面給個三分就可以了!!!感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