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闌人靜,繁華的東京都市圈卻始終不曾沉睡,數不盡的燈火映照在源氏重工的落地窗外。
源稚生已經在室內坐了很久。
他的目光始終在一塊屏幕上。
屏幕里是繪梨衣的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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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妹妹抱著幼犬玩的不亦樂乎。
她今天一整天都在播放光碟,電視上的電影重複了一遍又一遍。
每次看到電影裡奧特曼用身體為小怪獸擋住炮火的一幕,繪梨衣的眼睛裡就會泛起亮晶晶的光彩。
她的臉上洋溢著源稚生已經要記不清的情緒,快樂。
她臉上的欣喜刺痛了源稚生的眼睛。
他有多久沒見過這樣的繪梨衣了?
五年還是十年?
記憶中那個拉著他衣角軟糯喊著「哥哥」的小女孩早已被關進了囚籠。
月讀命被宿命束縛,小女孩被鋼鐵封住。
他本該為繪梨衣失而復得的快樂而感到欣慰。
他的心卻沉重到讓他無法呼吸。
繪梨衣的快樂建立在未知之上。
「篤篤。」
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敲響。
「進來。」源稚生聲音沙啞。
一身黑色西裝的矢吹櫻走了進來,她將一份文件雙手奉上。
「大家長,輝夜姬的調查報告出來了。」
源稚生伸出手接過文件夾。
文件夾里的第一頁,是一張監控拍下的照片。
照片上的少年穿著一件普通的黑色風衣站在玩具店前,抱著狗拎著大包茫然的四處張望,看上去是一個普通的遊客。
路明非,卡塞爾學院,S級新生。
源稚生修長的手指輕敲桌面。
報告的內容很稀少,卻處處是矛盾。
這個名叫路明非的卡塞爾S級新生,入學前的履歷平平無奇,成績中下,性格內向,沒有任何特別之處。
可就是這樣一個普通人卻在卡塞爾學院評級上達到S級,還在卡塞爾學院公布的『夔門計劃』中獨自擊殺了次代種。
神秘又強大,他的檔案充滿了矛盾點,似乎被精心偽裝過。
對於卡塞爾學院的評出的S級,源稚生是無所謂的,這個世界上血統高過自己的幾乎沒有,可路明非的資料太少了。
輝夜姬在報告的最後給出了結論:目標可能極度危險,其真實能力深不可測,建議列為最高警戒對象。
輝夜姬的結論是一定要重視的。
源稚生緩緩合上了報告。
他再抬頭看向監控屏幕。
繪梨衣已經有些累了,抱著小狗在沙發上打哈欠。
一個S級的新生不遠萬里來到日本,潛入守衛森嚴的源氏重工附近,不刺殺,不竊取情報,只是為了給自己妹妹送一隻狗、一堆玩具和一張自製的電影?
這聽起來像個下三濫的愛情故事。
源稚生一個字都不信。
卡塞爾學院的目的是什麼?
老狐狸昂熱校長派這樣一個S級學員來日本,究竟是為了什麼?
是為了「神」?
還是為了繪梨衣?
作為兄長,看著屏幕里妹妹安詳的睡顏,他當然希望這份寧靜能夠永遠持續下去。
但作為蛇岐八家的大家長的徒弟、兒子,作為蛇岐八家的『皇血』,他背負了守護日本陰影世界的責任,他必須將一切潛在的威脅全部扼殺在搖籃之中。
他感到疲憊,不知何時才能去法國賣賣防曬油。
世界上最後一個源家後裔和平塔島象龜喬治一樣孤獨。
他看到那隻狗突然想到了一些東西。
那隻狗身上的言靈,小號戒律像是為繪梨衣量身定做的『劍鞘』。
它恰到好處的隔絕了『審判』的暴走
這絕對不是巧合!這是一場處心積慮的布局!
對方不僅知道繪梨衣的存在,甚至對她言靈「審判」的了如指掌!
他們精準計算出了什麼樣的力量,才能在不傷害繪梨衣的前提下,完美的封印住她的力量。
這份認知,甚至超過了蛇岐八家內部的大多數人!
『白王』血統暴露了。
他們是怎麼知道的?路明非背後的人到底是誰?他們的圖謀究竟有多深?
源稚生的後背滲出了一層冷汗。
他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
當他再次睜開眼時,眼中滿是冰冷。
他通知各位家主務必參加緊急會議。
一個小時後。
源氏重工頂層的會議室內,氣氛壓抑的讓人喘不過氣。
會議桌兩側,坐著除了上杉家以外的蛇岐八家各家的家主和幹部們。
他們每一個都是日本陰影世界中跺一跺腳就能引發地震的大人物。
蛇岐八家的核心成員幾乎都到齊了。
但主位上卻空著。
所有人都在安靜的等待著一個人的到來。
終於,會議室的門被推開。
一個穿著黑色和服,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臉上掛著溫和笑容的老人,在源稚生的陪同下,緩緩的走了進來。
橘政宗,蛇岐八家第七十三代大家長、橘家家主,也是如今整個日本混血種社會幕後的「影子天皇」。
他走到主位上緩緩坐下。
「都來了啊。」他溫和的開口,聲音清晰傳到了每個人的耳朵里,「稚生,發生了什麼事?這麼急把大家都召集過來。」
他又環顧了一圈。
「繪梨衣呢?怎麼沒看到她?」
源稚生站起身對著橘政宗深深的鞠了一躬。
他抬起頭臉上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政宗老爹、大家長,」他沉聲回答,「我懷疑『神』的秘密,泄露了。」
這句話像是一顆炸彈在會議室里炸響。
在座的所有家主臉色大變。
源稚生沒有給他們太多反應的時間,他將報告和技術部門的分析投影在了會議室的幕布上。
「諸位,情況就是這樣。」
「一個來歷不明的卡塞爾學院S級學員,用我們不知道的方式繞開了安保,接觸到了繪梨衣。並且,他送來的這隻寵物擁有能夠完美克制『審判』的言靈。對此,我想聽聽各位的意見。」
會議室里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隨後,龍馬弦一郎率先開口,「我認為這已經不是試探,而是赤裸裸的挑釁。對方已經將手伸到了我們的心臟里。卡塞爾學院的S級神不知鬼不覺的突破了我們的防線,這本身就是奇恥大辱。我建議立刻啟動最高級別的執行命令,動用一切力量將路明非徹底清除。必須讓卡塞爾學院知道,日本早就不是他們可以隨意撒野的地方。」
龍馬弦一郎的話,代表了家族中強硬派的意見。
他們極其在乎家族的臉面和絕對的控制權。
「我反對。」開口的是犬山賀。
他慢悠悠的說道:「龍馬君,你的心情我理解。但現在不是衝動的時候。殺死一個S級學員,就等於向卡塞爾學院宣戰。我們對這個路明非一無所知,對他背後的力量更是一無所知。貿然動手只會讓我們陷入被動。」
「向卡塞爾學院宣戰又如何?」龍馬弦一郎冷笑一聲,他看著犬山賀眼神裡帶著譏諷,「犬山家主,您是害怕昂熱了嗎?那個老傢伙的陰影在您的心裡這麼久都揮之不去嗎?」
犬山賀的臉色微微一沉,但沒有回應他的嗤笑。
「夠了。」
溫和又威嚴的聲音制止了即將升級的爭吵。
多年的權威使得無人敢於冒犯橘政宗,橘政宗平息了波瀾。
他看著幕布上的資料,緩緩說道:「『神』的秘密,應該還沒有泄露。」
「如果真的泄露了,現在來日本的就不是一個S級的新生了。」
「而是昂熱和整個秘黨的屠刀了。」
他的話讓所有人都冷靜了下來。
「『猛鬼眾』最近的活動越來越頻繁,勢頭也越來越大。」
橘政宗繼續說道,「在這個節骨眼上再與卡塞爾學院為敵是不明智的。」
「相信我,沒有人願意去直面認真的昂熱。」
「何況,」他笑了笑,那笑容充滿了深意,「無論我們怎麼發展,日本分部始終是卡塞爾學院的分部,不是嗎?」
會議室里一片安靜。
橘政宗的話為這場爭論畫上了一個句號。
「好了,」他站起身,「都散了吧。這件事,我會和稚生親自處理。」
眾人不再多言,紛紛起身恭敬行禮後陸續退出會議室。
偌大的會議室里剩下橘政宗和源稚生。
源稚生看著橘政宗,臉上滿是擔憂,他只有在政宗老爹面前才有片刻弱小。
「政宗老爹……」
「稚生啊,」橘政宗走到他的身邊,伸出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當大家長已經很多年了。」
「在那些比現在還要艱難無數倍的歲月,蛇岐八家不都一起渡過來了嗎?」
「風吹雨打這麼多年,蛇岐八家始終屹立不倒。」
「你比我比我們這一代的所有人都強得多。」
「未來的蛇岐八家,在你的手裡只會更加輝煌。」
「所以,」他笑了笑,「去做你該做的事吧。」
「我相信你的判斷。」
橘政宗走後,只剩下源稚生一人。
他按下了內線電話,接通了烏鴉的電話
「烏鴉,是我。」
「你去查清楚路明非現在的位置。」
「跟著他,禮貌的去邀請路明非先生來源氏重工一敘。」
他特意在「禮貌」兩個字上加重了語氣。
電話那頭的烏鴉立刻心領神會。
「是的,少主。」
掛斷電話,源稚生重新將目光投向了窗外。
源氏重工樓下的橘政宗抬頭看向大樓高處,目光幽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