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重回雨夜(明日上架)

  「楚兄弟!」

  有人在晃動著楚子航的身軀,他能夠模模糊糊感應到些微的搖動感。

  那人扶著他的肩膀,有低低頌念禱文的聲音在冥冥中迴蕩,他感覺到了久違的溫暖光輝。

  那是如同寒夜中的篝火般溫暖的力量,這些溫暖的力量輕輕撫過他的軀體,讓他在一片黑暗之中漸漸感知到了身軀的存在。

  扭曲的光芒在他眼前交織,溫暖的輝光在深沉的黑霧中穿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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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終於睜開了雙眼。

  完全陌生的空間。

  這是哪裡?

  楚子航的心中剛剛升起這個念頭,一張裹挾著腥臭氣味的大臉驟然出現在他面前。

  即使那腐朽的眼眶之中爬滿蛆蟲,有細小的蟲子在皮囊下蠕動,楚子航也從其上看到了一絲驚喜。

  「你終於醒了!」

  腐朽的皮肉隨著嘴唇的開合而龜裂,恐怖的惡臭撲面而來,楚子航皺起眉頭捂住了鼻子。

  「你是......芬格爾?」

  雖然面前這尊人型生物看起來和死侍,和屍傀沒有絲毫區別,但楚子航還是從那細微的動作中感受到了芬格爾的味道。

  前不久還是個大活人的芬格爾怎麼轉眼就變成這樣了?

  努力屏住呼吸,即使楚子航從小就沒什麼表情,此刻也需要用力穩住呼吸,不然那濃烈的惡臭就會讓他窒息。

  眼前這疑似芬格爾的傢伙就好像是從腐爛的亂葬崗上爬出的殭屍,去遊樂園的鬼屋裡面當工作人員一定能嚇死一大片人。

  也就是楚子航憑藉著在遮面之島上日復一日練劍的堅定意志力才沒有把肚子裡的東西都吐出來,但這張腐爛的大臉一直在面前晃悠確實讓人有些瘮得慌。

  「聽我說,楚兄弟,我們進到那個夢境中了,現在你看到的我就是你心底最恐懼的面目,只要清醒過來,它就沒辦法把你怎麼樣!」

  那腐爛的大臉離楚子航遠了一些,芬格爾應該是看清楚了他面上皺著的眉頭。

  如果真的就是如同芬格爾所說的那樣,為什麼這幅面孔是自己最恐懼的?

  剛剛皺起眉頭,楚子航便感覺到周遭的光線變得微妙起來。

  明明周遭沒有任何發光物,但是整個空間之中憑空產生了些許光線,在周遭交織,深沉的黑霧緩緩褪去,他看見薄霧背後是一處他無比熟悉的地點。

  明明應該身處西伯利亞雪原之中,可他此刻卻看到了那在他記憶之中留下了深刻痕跡的高架橋。

  滴答。

  液體從頭頂的黑霧之中落下,砸在瀝青路面之上濺起些微水花。

  是雨。

  朦朧的黑霧此刻就像是那天的陰雲,在高天之上飄動,卻黑壓壓連成一片,仿佛在朝著他們的頭頂之上壓來。

  芬格爾一時有些茫然,即使他醒來的比楚子航要早,卻也沒見到過這般情形。

  「我知道了。」

  就在這時,楚子航輕聲說道。

  是的,這就是他最恐懼的事情,即使他此刻手中握著那把本不應該存在的御神刀·村雨,擁有著可以用堅定無匹的意志擊垮一切強敵的力量,他都依然恐懼著那個夜晚的到來。

  他就像是一名在黑夜的小路上拼命奔跑的孩子。

  手中的手電筒可以破開黑暗,卻也只能讓他勉強看清路面,他每前進一步,身後的黑暗就跟進一步。

  他以為可以逃出黑夜,可黑暗如影隨形。

  而芬格爾的形象,就是黑暗、死侍、屍傀結合後的產物。

  扶著有些濕潤的瀝青路面,楚子航從地面上長身而起。

  難怪進入這處監測站點的特遣隊都著了道,這種級別的幻夢......和真實又有什麼兩樣?

  楚子航走到高架橋的護欄邊,注視著高架橋外熙熙攘攘,卻與此處斷然隔絕的繁華城市。

  汽車的車燈與城市的輝光交相應和,充斥在他的眼前。

  這些景象全都是虛假的,是遊戲中的貼圖,是夢境的邊緣,是永恆不變的死寂。

  可那足以以假亂真的景色全部來自於他的記憶之中,這個夢境的締造者太過追求真實,卻也暴露了那一份虛假。

  他其實已經不太記得那天晚上的城市究竟是個什麼樣子,無非就是這座城市常見的雨水,常見的高速塞車。

  即使城市被大雨籠罩,也依然相當有活力。

  可在那個晚上,所有的一切活力在神明的威壓與怪物面前被逆轉,除了那個展現出完全陌生形象的「父親」,他印象最深的其實就是芬格爾所化成的死侍形象。

  那些雙目中顯露出對鮮活生命,對血肉之軀渴望的怪物與那跨馬提槍的神明共同構成了他心底最難以忘記的記憶。

  也是他最恐懼的記憶。

  楚子航總是覺得,他總有一天會再度回到那個神明的國度之中,明明他拼盡全力從旋轉著白裙的女孩那學到的一切已經為他提供了強悍的力量。

  如果這處夢境真的足夠真實,那麼前方也就有「高速收費站」吧。

  畢竟看了一圈,只有他們身處的這座高架橋,才擁有著最為鮮活的景象。

  「走吧,我們去前面看看。」

  難得多說了幾個字的楚子航一馬當先,也不解釋,徑直沿著高速路的漆黑路面朝著遠處被黑霧籠罩的未知世界中行去。

  此時芬格爾的形象已經從死侍與屍傀的混合體重新變成了「芬格爾」本身。

  沒有防寒服的邋遢版本。

  「見鬼!這裡不會就是你們之前說的尼伯龍根吧?」

  搓著臂膀上冷起來冒出的雞皮疙瘩,芬格爾口中罵罵咧咧。

  話音剛落,那黑霧之中突然傳出了一聲低沉的吼聲。

  仿佛從帶有黏痰的喉嚨中發出的粘滯聲音裹挾著死亡的臭氣從黑霧中撲出,這些傢伙以驚人的速度朝著他們兩人撲來。

  芬格爾還沒來得及反應,他的面前便已經亮起了一片雪亮的刀光。

  那是楚子航的村雨。

  刀光連成一片,好似連稀薄的雨幕都被切開,這些死侍還沒來得及衝到他們身前便被揮舞到密不透風的刀光斬成了一地碎肉。

  原來自己變化真的很大。

  楚子航默默低下頭,看著地面上咕嚕嚕滾過來的頭顱。

  這是一個死不瞑目的腐朽存在,身上穿著不符合這個時代的粗破麻衣,枯敗質感的身軀之上有著些許綠色的黏液滲出,沾染在污黃色的麻衣之上,暈開許多噁心的痕跡。

  那些乾枯的皮肉更是只能艱難掛在鬆散的骨架上,腐爛的軀體摔倒在地上濺開一地粘稠的黑色汁液。

  噁心的臭氣混合在雨水的氣味中,即使稀薄了許多,卻也讓落在地上的雨水染上了漆黑的色澤。

  原本這些傢伙出現在他面前時可是帶給他非常大的恐懼感,畢竟這些傢伙可以在雨夜之中將狂奔的邁巴赫包圍,無數的黑影夾雜著些微亮起的黃金瞳孔讓他如同進入一個全新環境的孩童般脆弱。

  可現在,這些傢伙在他面前完全不夠看,依仗著從遮面之島上學到的技巧,他的身軀早已在慢慢朝著路明非那種不做人的方向發展。

  哪怕他此刻不能像路明非一樣跑出音速,但也不是這些死侍所能夠比擬得了的。

  也就是說,這漆黑夢境之中,只有那散發出無量光芒的神明還能給他帶來重重壓迫感。

  那來自不久之前的恐懼莫名就此淡去了一些。

  只是剛剛想到神明的存在,他的耳邊便聽到了從前方遠處傳來的頌歌。

  有雪白的光芒從遠處的黑霧中誕出,楚子航眼角的餘光已經看到了芬格爾面上的震驚。

  那扭曲的頌歌聲充斥著他的腦海,仿佛要將他屬於龍的部分給徹底激活。

  細密的血絲攀上了他的眼睛。

  不過這並不能讓楚子航的心境產生進一步的波動。

  此刻的他嚴格來說比那天晚上的路明非還要強上不少,雖然戰鬥經驗上還有些許不足,但和芬格爾兩人合力,想必逃出這個夢境不是什麼難事。

  就是不知道這個夢境真的可以逃出去嗎?

  還是只能進入其他人正在沉睡的恐懼夢境?

  楚子航注視著遠處朝著這裡一點點靠近的光芒,腦中有許多念頭升起,轉又被他掐滅。

  咚!

  恢弘的聖鐘鳴響,神馬發出唏律律的嘶鳴,暗金色的甲冑葉片摩擦著發出陣陣交擊聲。

  疑似由某一位甦醒龍王所化成的神祇從楚子航的恐懼記憶中走出,降臨了此處。

  當那獨目的神明眼中倒映出自己的身影,楚子航的心中突然升起一種感覺。

  這個眼前的傢伙好像不止是夢境中的恐懼投影,而是真真切切從那個雨夜中走出的神明!

  仿佛從極遙遠之地,有神祇察覺到了屬於祂的化身,朝著此處投來一瞥。

  只是這來自神祇的一瞥,便讓楚子航激動起來。

  一旁的芬格爾看著楚子航微微顫抖起來的身子,有些莫名其妙。

  「哥們,這就是你們在尼伯龍根裡面碰上的傢伙?」

  芬格爾看了一眼那排面拉滿的神祇,眼中閃過一絲疑惑。

  龍王怎麼會以人類的身形存在?

  不對,龍王以人類的身形存在?!

  芬格爾的雙瞳中驟然亮起熾烈的金光,死死盯著那披掛著暗金色錯花鎧甲的神祇。

  那好似從神話中走出的神明提著歪扭樹枝製成的長槍,冰冷的獨目之中滿是戲謔。

  難道?!

  難道說,那個用冰海銅柱表引誘校董會,讓他的一切葬送在冰冷海面下的傢伙,便是類似眼前的這尊「龍王」?

  他的心臟砰砰砰直跳,被自己突然冒出的念頭給驚到了。

  「覲見吧,瀆神者。」

  無形的光芒從獨目的神明身後噴薄而出,祂矗立在馬背之上,好似不敗的戰神般睥睨著如同小不點般的兩人。

  聖潔、威嚴、令人拜服。

  楚子航掐滅心頭升起的跪拜念頭,腰杆挺得筆直。

  他抬頭看向遠處高大的神祇,這尊化身人形的龍王好似真的擁有了自己的智慧,從祂口中吐出的話語已經與他記憶之中產生了差別。

  朦朧的輝光下,扭曲的渴血怪物們在陰影中蠕動,仿佛隨時會沖向他們兩人,用龐大的數量將他們淹沒。

  看著沒有任何動作的楚子航兩人,神祇跨騎在馬背上的身影朝前微微探出,威嚴而壓迫的氣場如同潮水般湧來,讓芬格爾一時有些窒息。

  但這擴散開來的氣場並沒有讓楚子航產生絲毫雜念,這好似擁有無盡輝光的神祇本就是陰暗的惡鬼,神聖的輝光即使從祂的背後迸發而出,依然只能讓他感到更深的割裂感。

  這個傢伙對不起神話中的正面形象,是一個徹頭徹尾的陰暗者。

  村雨之上有淅淅瀝瀝的雨水滲出,將其上腥臭的血跡清洗一空,楚子航緩緩舉著村雨,雙腿微微岔開,面對跨馬提槍的神祇擺出了架勢。

  「哼......不自量力。」

  冷漠的神言好似在九天之上宣判,漆黑的天空之中划過一道霹靂。

  轟隆隆!!!

  雷聲在這夢境之中炸響,高架橋上突兀吹起悽厲的冷風。

  狂風吹過高架橋的橋墩,擠壓著發出了那冷厲的嘯叫。

  天空之上連成一片的黑暗好似壓得更低了,那無量的光芒好似略有收斂,楚子航微微眯起了雙眼,他記得這一招。

  在他的記憶之中,即使有著那個男人的幫助,路明非硬吃了這投出的命運之槍也極為悽慘,根據這段時間的了解,那路明非分出的身形其實與他一般無二,也就是說,哪怕是路明非也不能抗下這一擊。

  這是真真切切,從神話中誕生的神之武器。

  當它被投出的時刻,便像是神祇口含天憲,做出了「你必殞命於此」的神之宣告!

  那匍匐在輝光下的陰影們蠕動的更加頻繁,好似在畏懼著這已然鎖定了命運的長槍。

  「那玩意不會是真貨吧?」

  芬格爾眼中閃爍著熾烈的金光,儘管他的心中已經認定了那個猜想,口中爛話還是滔滔不絕。

  「要是吃上一擊,這不得死啊?」

  「是假的。」

  楚子航的語氣篤定,倒是讓芬格爾一愣。

  「騙你的。」

  還沒從楚子航突然開的玩笑中回過神來,芬格爾眼前一黑,一道身影略過眼前。

  腳步在雨水橫流的瀝青路面上狂踏,一朵朵水花飛濺,楚子航如那道記憶中的身影一般高高躍起,眼中的璀璨金芒迸發出前所未有的輝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