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啊小老大！」
正在店鋪裡面等待上菜的路明非還沒坐下兩分鐘，就看到了芬格爾的大臉從桌子對面湊了過來。
雖然說並不清楚他怎麼找到自己的，但此刻的芬格爾相對於剛來時候的那副尊容，現在的他完全可以算是拾掇到非常乾淨的存在，起碼一眼看去不會覺得昂熱身邊跟個他會顯得違和。
亂糟糟如同雞窩一樣的頭髮洗過後一根根服服帖帖的，再也沒有了剛見面時的叛逆模樣。
順帶著就連原本最顯邋遢的絡腮鬍此刻也已經規規矩矩地貼在下巴上，國內版型的T恤穿在他身上有點勒肉，鼓鼓囊囊的肌肉在身上顯出明顯的輪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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乍一看就像是一個有良好健身習慣，還喜歡打理自己的帥氣外國人。
周邊幾張桌子的客人聽到這個堪稱刻板印像中的外國人操著一口流利的中文，紛紛朝這裡投來了詫異的目光。
老實說，路明非並不了解芬格爾其人，但是通過路鳴澤所構建的夢境，他能夠感覺到這個外國人的心中有一團熊熊燃燒的火焰。
哪怕芬格爾在外表現得多麼跳脫，都無法掩蓋其內里的本質。
但此刻的芬格爾著實讓他感覺好上不少，怎麼說呢？也許是掌握了更強的力量，整個人看起來更有盼頭了？
還沒等路明非說話，芬格爾已經再度朝著外面招起了手。
「這裡這裡！」
飯店門口剛剛邁步進來的昂熱一下子就成了店內的焦點，好在這個老紳士派頭十足，朝著旁邊幾桌的食客露出了禮貌的微笑。
在周邊食客對昂熱一身穿著小聲議論之時，這個非常注重打扮的老頭已經走到了桌邊，朝著路明非露出了抱歉的微笑。
「抱歉......」
看著面上顯出幾分諂媚笑容的芬格爾，昂熱對著路明非搖頭苦笑著。
「還好。」
芬格爾的言語行為還算不上很出格，遺蹟世界嘴臭或者難以交流的存在多得去了，再加上芬格爾的外表只是他掩蓋內心的工具，路明非也沒有什麼特別的感受。
「有什麼事麼？」
如果不是專程來向自己告別，那昂熱來找自己肯定是發生了一些事情。
這些事情也許不那麼官方，很有可能和自己有關。
要知道，在路明非接觸到楚天驕之前，他一直都以為在這個世界之上自己還有著真正的父母存在。
可接觸到楚天驕之後，路明非反而不那麼確定，什麼情況下一對父母會將親兒子放在一個陌生的環境下，在他的周圍甚至存在著非常強大的觀察者？
如果自己沒有從遺蹟世界經受養父達維安爵士的培養，自己恐怕很難通過這個世界混血種掌握的技術發掘出自身深處擁有的力量，那種情況下自己真的能夠穩勝楚天驕麼？
而楚天驕甚至是卡塞爾學院最近許多年來除去校長昂熱之外唯一的S級，這種級別的混血種在斬虎司中都沒有一位，最多在幕後的陳家之中有著存在此等級血統的可能。
這個等級的混血種在沒有敵人的情況下在一座小城一待就是這麼多年，真的只是為了「看護」嗎？
這究竟是對待兒子，還是對待敵人？
許多的疑問就像謎團一樣籠罩在他身上。
而路明非問出的話讓芬格爾也悄然調整了一下坐姿。
「從西伯利亞深處傳來了一個消息。」
昂熱微微轉過頭去，將整個飯館微不可查巡視了一番，接著看向路明非，面色前所未有的嚴肅：「校董會......卡塞爾學院背後的決策團，最近失去了對西伯利亞附近的掌控。」
「你的父母，原本就在那裡。」
這個消息倒是有些出人意料，路明非不由得挑了挑眉毛，但聽到這句話的第一時間他反而覺得這其中還有貓膩：「掌控...多少人？」
「所有人。」
昂熱看著路明非的眼睛，雙眼之中的神色很是耐人尋味。
不說是幸災樂禍吧，起碼也夾雜著些許不屑。
一旁的芬格爾已經端起一杯水喝了起來。
「你們，或者說卡塞爾學院的校董會在那個地方幹什麼？」
路明非並不是卡塞爾學院的學生，昂熱對他分享這個消息，一定是覺得這件事和自己有關。
面前這個老頭可不是吃素的，他不信這個在世界上活躍了一個多世紀的頂級混血種看不出來自己對於校董會的一無所知。
「他們待著的地方，是你前不久去過的同類型地方。」
「尼伯龍根。」
芬格爾握著水杯的手攥緊了一些，低聲插話道。
「從昨天夜晚開始，校董會已經完全聯繫不上那邊，執行部已經接到了他們的命令，儘快派遣行動隊專員去一探究竟。」
「你聽說過2012年的末日預言嗎？」
話鋒一轉，昂熱朝著路明非丟過來一個沒頭沒尾的問題。
剛一聽到這個問題，路明非就有些疑惑，這個普通人都知道的謠言怎麼會被昂熱這種人嚴陣以待？
「聽說過。」
緩緩點頭，路明非緊接著便聽到了昂熱那壓低的聲音。
「在龍類的預言之中，黑色的皇帝總有一天會再度歸來，將世界上一切不臣者抹去。」
「而這一年，換算到現在，就是2012年。」
這個說法倒是路明非沒聽過的，可這和西伯利亞的事情有什麼關係？
看了一眼還有些不太清楚的路明非，昂熱也有些頭疼起來，畢竟路明非不是卡塞爾學院的學生，對龍類的歷史沒有那麼了解，講解起來很是吃力。
「龍王都是不死的，只要他們的繭沒有被摧毀，他們都會在遙遠的未來再度甦醒。」
「就像聽著來自遠天的戰歌，一邊輕聲吟唱，一邊走向失落的王位。」
「黑色的皇帝是四位龍王的力量源頭，祂的歸來在龍類的認知中是不可阻擋的，即使他們親手將祂的歷史終結，可他們還在恐懼著祂歸來的那一天。」
「就連龍王都害怕祂的復甦，更何況人呢？」
昂熱的眼中那股不屑的意味更加濃重，路明非一下子明白了什麼。
「所以他們跑了？藏在西伯利亞的冰冷荒原之中？」
說到這裡，路明非也明白了一些東西，難怪父母一直不出現，原來他們就像桃花源中的人一樣，妄圖在那個獨立於主物質位面的半位面之中躲避過滅世的災劫。
而作為那些古老組織的延續，校董會自然會對這幫人嚴加管控，不只是防止他們再度出來整么蛾子，還要防止萬一真的無法阻擋滅世的災劫，他們這幫人無處可逃！
某種意義上來說，校董會這幫人急一點也是應該的。
「現場是什麼情況？」
面對路明非的問題，昂熱沒有回答，而是開口對著空氣中說道：「諾瑪。」
叮咚。
昂熱的話音剛落，路明非的手機便已經在兜里接到了一條信息。
觀察力頗為敏銳的路明非一下子看到芬格爾的手指更加用力捏著玻璃杯子，指尖用力到有些微的發白。
好似玻璃杯下一刻就會承受不住這股力量，轟然碎裂開來。
「校董會已經先組織了一幫人手進去查看，但這幫人進去沒多久，就再度失聯。」
摸出手機，路明非打開了這條發來的信息。
快速按動翻頁鍵，他很快就看到了位於最下方的落款。
「你真誠的，諾瑪。」
這就是昂熱剛剛對著空氣喊的那個人？
路明非有些意外，但還是將剛剛跳過的圖片翻了出來。
那是幾張在手機上看來稍顯模糊的照片。
第一張圖片是校董會的特遣隊在監控點外圍拍攝的照片。
冰冷的雪原之中，一棟孤零零矗立在風雪中的房屋從外面看不出任何異樣。
而到了第二張圖片，隔著厚厚的玻璃，可以看到裡面空無一人。
更多的細節也無從看出，現在圖片的清晰度還是不足以分析厚厚的玻璃後究竟有些什麼。
「沒有了？」
上下又重新翻了翻，路明非沒找到第三張圖片。
「特遣隊的人進去之後就失去了聯繫，包括在外面留守的隊員。」
昂熱的話語讓路明非的眉頭皺了起來。
哪怕第二張照片再模糊，他也能夠看到，空曠的房間之中，那些在背頭電腦旁邊放著的東西都沒有絲毫散亂。
沒有任何遭到襲擊的跡象。
就好像這些人是自發斷掉了與校董會的聯繫，在冰天雪地的荒原之中失去了蹤跡。
而他們的去向也被鵝毛大雪頃刻間掩埋。
這當然是不可能的，考慮到校董會布置在該處的人員都是混血種，那些稀奇古怪的言靈按理來說有一定可能可以對抗遺蹟世界邪神的影響。
再不濟，校董會派出的特遣隊中肯定考慮過了精神方面的影響，可依然毫無聲息消失在冰原之中。
寂靜的冰原就像一頭張開血盆大口的怪獸，將所有前去探究之人吞下，不留一絲痕跡。
「你覺得這和我提到的歸來者有關？」
路明非看向了昂熱，這個老人在這一刻緩緩點了點頭。
「校董會手上的力量是秘黨的絕對精銳，根據我對他們的了解，他們的隊伍中一定攜帶了一位【言靈：血繫結羅】的擁有者。」
「這個言靈的擁有者可以釋放自身的血統與周遭的混血種與龍類共鳴，從而定位到小隊成員之外的存在。」
「理論上來說越強大的個體更容易被發現，但我們......缺少對龍王級目標的了解，並不能肯定龍王級別是否能夠在血繫結羅下隱藏自身。」
聽著昂熱的描述，路明非也瞭然的點了點頭，面前這位老人並沒有完全排除龍王級目標的可能，但這個可能與另一個可能一樣都是自己會感興趣的。
如果是龍王，自己需求對方的權柄壯大遺蹟；如果是歸來者，自己也需要及時排除他們的影響，防止對主物質位面的滲透加劇。
「你們內部沒有什麼暗語之類的線索嗎？」
昂熱搖了搖頭。
「即使有留下的信號，也不一定能夠相信了。」
這倒也是，如果真的存在一個強到可以將所有監察點的混血種瞬息間控制住的敵人，那通過對監察點內部人員的操控也能夠模仿出傳遞消息的暗號來擾亂視聽。
局面從那隻特遣隊失蹤之後就徹底失去了控制。
路明非看了一眼昂熱，突然笑了起來。
「你想從我這裡借人手？」
身子前傾，昂熱看著路明非的眼睛，肯定的點了點頭。
「沒錯，普通的混血種專員應對這些情況太過乏力，即使探查到了相關信息都可以憑藉可以跨空間傳送的鍊金道具全身而退。」
路明非向後靠在木質椅子的椅背上，面上的笑容收斂起來，昂熱的提議很是正確，即使探索失敗，守夜人目前也樹立了一處防禦塔，雖然功能不如奧術防禦塔齊全，但好歹傳送幾個人還是可以做到的。
但是派誰去呢？
自己肯定是不能動的，對馬島牽扯到的敵人不比西伯利亞冰原上的謎團低多少，甚至不好說西伯利亞上的情況會不會是聲東擊西的戲碼。
在這種情況下去考慮，路鳴澤麾下的兩人一看就很適合出任務，但尚不清楚她們倆的戰鬥力到底能不能支撐到安全傳送結束。
老唐這個獵人網站知名賞金獵人更是不被考慮。
那自己這邊也就只剩下初步形成戰鬥力的楚子航與這個新加入進來的芬格爾。
無論從戰鬥力，處置緊急情況的能力等各方面考慮，楚子航都是非常完美的人選。
而眼前的芬格爾，路明非也正想藉此機會看看他究竟從守夜聖火之中領悟到了多少。
這樣想著，路明非磚頭看向了芬格爾。
「那就決定是你了，你去解決西伯利亞上的問題。」
「啊？我？」
聽到這句話的芬格爾一下子表現出了懵住的表情。
但路明非可能夠看出來，芬格爾雖然表現的非常抽象，但他非常渴望前去。
收回目光，路明非用手機給楚子航編輯起了簡訊。
「楚子航會和你一起去。」
「你可以準備安排一下卡塞爾學院這邊的學習任務，跟著楚子航去處理一下西伯利亞的事情。」
這句話一出口，路明非就感覺到周圍的空氣有些凝固。
坐在芬格爾旁邊的昂熱校長已經閉上眼開始揉搓著太陽穴。
芬格爾本人更是露出訕笑。
就和大年初一在家中被問到學習成績的小朋友一樣。
這黑廝不會啥都沒學到，淨在卡塞爾學院裡面混了吧？
路明非都驚了，原本他對卡塞爾學院還有些許好感，畢竟是將屠龍這一任務放在建校根基之上的學院。
他以為卡塞爾學院會是一所名為學院，實為軍事堡壘的重地。
沒想到先是昂熱校長像個彬彬有禮的老紳士，再是學習情況不甚良好的芬格爾，卡塞爾學院在他眼中好像一下子成了不靠譜的代名詞。
面對路明非有些懷疑的表情，昂熱苦笑一聲，也不好給他講這裡面的彎彎繞繞，只是看向了一旁的芬格爾。
「學院的事情我會讓諾瑪幫你處理。」
「放心吧校長，保證完成任務！」
芬格爾拍著胸脯向兩人保證道。
昂熱面上的苦笑更重了兩分。
作為守夜人論壇中極其活躍的存在，芬格爾會在此期間如何整活他都不意外。
好在這時服務員將菜端了上來，兩人起身向路明非告辭。
看著芬格爾和昂熱走出店門，路明非想了想，摸出手機刪掉了剛剛編輯的簡訊，給楚子航撥去了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