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我的名字

  第196章 我的名字

  李塵光那突然吐出的一大口鮮血,給孟章驚到了。

  「同學,堅持住,我馬上帶你過去。」

  他扶著李塵光走出幾步,隨手從旁邊拿過教師證,就要帶李塵光去醫務室先。

  只是沒想到,李塵光一把拽住了旁邊的辦公桌,不讓他扶走。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海量好書在天天看小說,𝙩𝙩𝙠.𝙩𝙬等你尋 】

  「同學?」

  李塵光大口大口喘息著,艱難的說道,「老師,我沒事。」

  他的臉色蒼白,眼神充血,額頭全部是汗,心臟更是狂跳不止。

  這不是傷,也不是病,看什麼都沒用。

  是規則。

  就跟當初攻擊殷風,遭到規則反噬一樣。

  規則在堵著我的喉嚨不讓我說出口。

  「老師,能……讓我……坐一會嗎。」

  「……好,你真的不要緊嗎。」

  孟章扶著李塵光在旁邊的旋轉靠背椅上坐下。

  李塵光微微弓起身子,雙手肘撐在膝蓋上,艱難的喘息著。

  他不明白為什麼。

  規則在限制自己。

  已經三次了。

  第一次是自己想打殷風的時候,直接反噬到自己身上。

  第二次,是自己想提醒老師,不要信任殷風,他不值得信任的時候。

  自己直接被拉近那密閉空間,堵著自己喉嚨與視野,不讓自己說出口。

  連續兩次都被堵死,不讓自己提醒老師,不能信任殷風。

  第三次,是剛剛想說自己叫什麼名字的時候。

  連名字都不讓自己說嗎。

  李塵光一個字一個字,慢慢的說道,「我……叫……」

  然後周圍馬上再次一片黑暗,被拉近了那密閉的黑暗空間。

  直到自己放棄說話的欲望,又再次被放出來了。

  明明之前跟老師交流一點障礙都沒的。

  為什麼到這裡都不行了。

  現在總結出來規則的限制就是。

  不能攻擊殷風。

  不能透露關於殷風背叛的事。

  不能說自己的名字。

  孟章還站在一邊關心的望著李塵光,「同學,你還好嗎,有什麼需要可以跟我說,或者,我幫你叫醫生過來?我看你情況有點嚴重啊。」

  李塵光的嘴角都是血。

  他稍稍抬起視線,有些木然的盯著孟章。

  他不明白這是什麼情況。

  自己被規則限制了,是龍珠嗎?

  還是……

  不對,問題的關鍵點是,為什麼會限制這個?

  我不能攻擊殷風,我不能說殷風不值得信任,我不能說自己名字。

  但是,第二點,我曾經也對殷若笙做過啊。

  當時就明確跟她說過,殷風根本不值得信任,是個賤人。

  卻沒有被規則束縛。

  所以,束縛的條件是……人。

  我不能向老師透露關於殷風不值得信任的任何信息。

  對了,這麼一對比就能總結出來了。

  我能向別人介紹自己,但不能向老師介紹自己。

  所以,這後兩條規則限制的對象,僅限老師。

  前一條攻擊反噬的對象,僅限殷風。

  那如果我更改對象呢。

  「老師,我可以要個紙筆嗎。」

  「筆你桌上筆筒里有呢。」

  孟章說著從旁邊拿過一張a4紙,遞給李塵光,「你想寫什麼嗎?」

  李塵光從旁邊抽過黑色中性筆打開。

  然後,握筆放於紙上,準備寫字。

  他不能對孟章說,但是他是可以對別人說的。

  所以,我現在要在這紙上寫對於吳磊說的話。

  既然是要對吳磊說的話,為了讓他明白這紙是誰給他的,我先在第一行開頭寫自己名字,很合理吧。

  李塵光抬筆就準備寫下自己的名字。

  但是……動不了。

  哪怕自己再怎麼想把這紙條傳遞給吳磊也沒用。

  手上像是纏繞了什麼黑色的樹根,黑色的氣息將自己的手臂團團包圍,根本動彈不得。

  這樣也不行?

  那手機呢?

  我發簡訊給別人總行了吧。

  不行,動,動不了。

  光是拿著手機想打字都不行。

  黑色的死亡氣息,馬上纏繞自己周圍。

  被絕對限制了。

  看起來,限制人的主體並不是自己。

  其實主體應該是老師。

  解釋起來就是,規則,並不是不允許自己透露那些信息。

  而是不允許老師知道那些信息。

  這才是規則的目的。

  信息中,包括殷風的事,也包括自己的名字。

  這才是正解!

  李塵光馬上領悟到規則的用意。

  但他還是不明白,限制這些條件的意義何在。

  規則的力量突然出現,背後肯定是有某種意義的。

  不對。

  不對勁。

  規則雖是作用在自己身上,但可以推斷這規則的目的,是禁止老師知道那些信息。

  為什麼禁止?

  李塵光突然一把手抓住了孟章的手腕。

  「老師,得罪了!」

  孟章剛剛盯著李塵光用了凝的腳看,所以,李塵光想知道。

  眼前的孟章,實力幾何。

  李塵光直接運能到孟章身上,衝進孟章身體裡,想試探他體內的情況,有沒有竅,有沒有能,實力又具體到什麼程度了。

  但是,幾乎是那能剛沖一上去,觸碰到孟章的身體,馬上就被彈開了。

  這給李塵光驚呆了。

  以他現在的實力,他至沒辦法將能注入對方的身體一點。

  他甚至,沒辦法破開對方表皮的防禦!

  被自我防禦彈開的。

  李塵光一臉震驚的盯著孟章。

  「老師……」

  孟章也不明白李塵光這突然之下是要做什麼,「同學,你剛這是……」

  「你是真正的老師吧,您是真人吧……」

  不會錯的,站在自己眼前的,活生生的老師,是有極其可怕的真龍實力的。

  那是李塵光完全望塵莫及的實力。

  是足以君臨天下的真龍之力!

  李塵光陡然間明白自己體內的龍珠為什麼會消失了。

  這不是很簡單的道理嗎。

  因為龍珠是青龍,是老師逝世後的能量結晶。

  但在這裡,真龍還沒死,自然不會有這真龍死後的龍珠。

  這是規則矯正過後的結果,是規則矯正過後的平衡。

  因為如果龍珠與真龍同時出現,就會出現……時空悖論!

  在想到這一點的瞬間,李塵光身體上的寒毛都立起來了。

  一臉難以置信的盯著孟章,連連後退了幾步,踉蹌著跌坐到了地上。

  就像是看到了世界末日般的表情,看著孟章。

  這也是孟章第一次見人露出如此複雜的情緒,像驚恐,像瘋狂,像欣喜,又像是絕望。

  李塵光喃喃的說道,「老師,……您還真是喜歡教書育人,這千年不變的恆心。」

  「什麼意思?」

  孟章也感覺到李塵光身上很怪異,非常怪異。

  他對李塵光有種莫名的親切,自己明明沒有見過他,卻為什麼覺得兩人已經相識很久了呢。

  而且,對方用能的方式,明顯跟其他人不一樣。

  那種方式,不像人族的,更像是……龍族的。

  李塵光在想到時空悖論這個詞的時候,以前很多想不通的問題,一瞬間便被解開了。

  這個規則所要維護的,是時空的平衡。

  不會錯。

  這根本不是秘境,這就是現實,赤裸裸的現實。

  這是整個時空與規則對自己施加的壓力。

  他不能告訴老師自己的名字,因為這會引起千年後老師再見自己時的警覺。

  他不能告訴老師關於殷風不孝的信息,因為這也會引起老師的警覺。

  就像自己不能攻擊殷風,或者殺了殷風,這都會引起時空悖論。

  在未來,老師必須被殷風殺掉,才能把死後的龍珠交給自己。

  龍珠才能把自己帶到現在。

  以上三條信息,哪怕只是泄露自己的名字,讓老師對殷風產生警惕,讓他不被殺,我就得不到龍珠,就來不到這裡。

  這裡的我就會死!

  直接被時空抹殺!

  我如果攻擊殷風,甚至殺了殷風。

  那麼後世老師就不會被殷風所殺。

  自然也不會有現在的我。

  我依然會被抹殺。

  也就是說,我所做的事,絕對不能觸犯,殷風偷襲殺死老師,老師再死後把龍珠交給自己的這個必要條件。

  一旦觸及這必要條件,就會被規則加身。

  我會被規則死!

  太古之火都救不起來!

  原來是這樣。

  李塵光恍然大悟。

  多日的謎題終於解開。

  他卻沒有半分開心。

  自己根本沒有被帶入什麼秘境,試煉,自己直接被帶到了一千年前,自己曾經存在的那個時間。

  眼前站在自己面前的,絕對不是什麼虛假的npc,而是老師,活了無數時間,永恆壽命的真龍。

  為什麼?

  李塵光不明白。

  是因為當時自己被安知國逼到絕境,已經無處可逃,想用龍珠逃跑,所以,龍珠回應了自己嗎。

  龍珠沒在空間上逃跑,卻在時間上逃跑了?

  逃到了這一千年前。

  殷若笙也好,吳磊也好,梔子薇也好,他們並不是npc,是活生生的人。

  是曾經與自己一起生活過的人。

  李塵光進行了時間的二度跳躍。

  他先在這個世界生活,然後猝死轉生到千年後的世界,卻是在千年後的世界也被逼入絕地險境。

  然後又靠著龍珠,逃了回來,回到了現界。

  因為現界真龍都還活著,自然不會存在真龍死後的龍珠。

  如果存在,那豈不是可以再度跳躍到真龍死後的另一個時空去拿另外一顆龍珠。

  如此反覆3次,自己就能集齊四顆龍珠,打入竅中,就能獲得無上神力了。

  所以,自己把鏡花水月帶來了,把竅帶來了,把修的能也帶來,偏偏把龍珠丟了,因為龍珠回到了老師自己身上。

  李塵光就這麼坐在地上,抬起一雙木然的眼睛,望著孟章。

  呆愣了好半晌之後,方才喃喃問道,「老師,你說,如果世上只有一條無法打破的真理,那會是什麼?」

  孟章不明白李塵光為什麼問這個,他也沒多想,就回答,「應該是能量守恆,任何規則都可以打破,唯有能量,永遠守恆。」

  神也無法更改!

  孟章說了與千年後一樣的話語。

  李塵光呆呆的盯著孟章看了好一會兒,他確定了,這就是老師,千年前的老師。

  他就這麼活生生站在自己面前。

  而自己,卻無法向他泄露半點關於千年後的事。

  老師也註定了會黑龍王攻城那天死去。

  所有的規則都可以被打破……

  李塵光反覆念叨著這句話,然後,眼前一亮。

  忽然想起殷若笙要搬走的事。

  未來並不是不可改變。

  本應在3年後離開的殷若笙,已經決定提前搬離了。

  說明自己其實是可以改變未來的。

  他再一次的爬起身。

  來到座位邊,握起筆。

  輕聲喃喃道,「所有的規則都可以打破。」

  那規則之力,也一定不是無敵的。

  我如果能打破規則,說不定……

  李塵光眼神剛毅,目光堅決,拿過那支中性筆,再一次要在紙上書寫。

  黑色的氣息纏繞上了他的手臂。

  如枯藤一般,慢慢纏上去。

  李塵光沒選擇說話,是因為寫字的話,只有手會受到規則之力。

  他開始調動全身的能,去維護右手。

  將畢生所學,都維護在右手之上。

  黑暗的氣息也越來越濃重。

  曾經,他無知,膽小,怯懦。

  曾經,他什麼也沒守住。

  最後還被逼的四處逃竄。

  他想守護什麼東西。

  爸爸。

  媽媽。

  妹妹。

  一個接一個的從自己身邊離去。

  他,李塵光,是個廢物。

  什麼也沒有守護。

  是個徹頭徹尾的失敗者。

  但是,這一次,老天爺又給了自己一次機會。

  只要,他能戰勝規則的力量,他就可以,改變未來,可以救下老師。

  機會已經就擺在自己眼前了。

  自己要再一次的什麼都不做嗎?

  就順應規則,再一次的看著老師被殺害?

  不。

  李塵光告訴自己,至少要守護住那重要的人。

  當初老師出手為了拯救玉海城,為了拯救數千萬人類的性命。

  那麼自己,為什麼不能提醒老師幾句呢。

  李塵光身上能量暴漲,悉數凝聚於握筆的右手,開始與規則對抗。

  「老師,我有句話想對你說。」

  「說什麼?」

  」我的名字。」

  一瞬間,他人完全無法看見的黑色氣息已經纏繞住他手臂,開始撕扯他的肌膚,他的血肉。

  然而李塵光就像是不知道似的。

  咬緊牙關,把牙齒都咬的陣陣作響。

  手指從一開始的微微顫抖,在紙上寫下一橫之後,便開始變為了劇烈的顫抖。

  甚至帶動著整張桌子都在不斷的震動。

  李塵光硬是咬著牙,又寫下了一豎。

  手臂上的肌肉已經完全扭曲,被黑色氣息浸透的肌膚與血肉,開始被腐蝕。

  劇烈的疼痛席捲了他的大腦。

  但是李塵光在心中一再告誡自己。

  這點疼痛,根本不算什麼。

  是的。

  不算什麼。

  這是他此生唯一的機會了。

  他想守護什麼東西。

  想守護那片淨土。

  想守護身邊重要的人。

  想保護他尊敬的,待他親切和藹的老師。

  李塵光覺得,人在這世上,總是要守護點自己重要的寶物的,哪怕為此付出一點代價。

  他感覺眼前變得血紅一片,再一次在那小小的十字上左下加了一撇。

  那股黑氣,已經從右手臂開始,逐漸蔓延至自己的身體。

  甚至感覺到了有什麼東西,捏住了自己的心臟。

  李塵光已經什麼都聽不到,聞不到,也幾乎快看不到了。

  但他視線中間那小小的字卻是十分清晰。

  他要把信息傳達出去。

  只需要一個名字便足夠了,老師很聰明,他可以推斷出很多東西。

  只說名字,規則的反噬沒有那麼強烈。

  我要堅持住。

  我可以的。

  李塵光拼命催動能量守護自己身體。

  他的視線中,僅有那一橫,一豎,一撇,然後又在右下角寫下了一捺。

  心臟頓時急劇扭曲。

  那是仿佛有人在將他筋骨逐漸撕開的劇烈疼痛。

  李塵光恍如未覺。

  你把我帶到這裡,難道不是為了讓我去保護對我重要的人嗎。

  我現在不是正在做嗎。

  李塵光微微移動了下筆尖,想要再一次在木字下邊劃下一橫。

  卻是發現,筆尖點在了那突然穿插進來的手掌之上。

  李塵光愣住了。

  緊接著就感覺身上的黑氣飛快退卻。

  一股暖流從後背流入自己身體,那是龐大而溫熱的能量,驅趕了黑暗,帶來了光明。

  他的聽覺也逐漸恢復。

  「可以了,可以了,孩子。」

  孟章輕輕的從李塵光手中拿下筆,放到了一邊。

  他就這麼望著,從眼睛裡,鼻子裡,嘴巴里,耳朵里,不斷流出鮮血,卻仍在堅持努力把字寫下去的李塵光,慈祥而溫和的笑道,「足夠了,已經十分足夠了。」

  「肯定是,不能讓我看的東西吧。」

  孟章伸出蒼老的手臂,輕輕拭去李塵光臉上的血漬,笑笑道,「我現在知道為什麼一見你就感覺這麼親切了,我最愛的人就叫木木,看起來你們名字有字相同呢,也不知道是天意還是巧合。」

  不,不對,不是的,不是這樣的,不是木字,是李……

  孟章讓李塵光靠進他懷裡,「真是神奇,明明是第一次見面,卻感覺到無比的信任。

  他輕輕摸了摸李塵光的腦袋,「到這就可以了,我會注意的。」

  孟章知道自己不能再看下去了,他再看下去,李塵光就會橫死當場了。

  但他隱隱知道了李塵光所要傳達的訊息。

  李塵光就這麼靠在孟章懷裡,很想張口說點什麼。

  但他開不了口。

  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他已經說不了任何話了,喉嚨被黑氣徹底侵蝕……

  能出口的,只有自己那不成器的哭聲……

  放聲大哭的聲音……

  他……做不到。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