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光如此還不夠。♔🎄 ➅➈ѕ𝕙ᑌχ.𝓒𝓞M ✎☠」淵蓋蘇文抬了下手,示意諸子平身,而後在廳堂來回踱了幾步,微皺著眉頭道:「今日乃是中秋,李家小兒定會犒賞三軍,以激勵士氣,那老夫索性就讓他激個夠,今夜襲營!」
「夜襲?」淵蓋蘇文此言一出,三子皆驚呼了出來,可各自的表情卻大不相同——淵男生是滿臉子驚愕的憂慮,淵男建是木訥地發愣,而淵男產則是驚喜的躍躍欲試之狀。
「父親,孩兒願領兵出城破敵,請父親恩准!」淵男產不待兩位兄長出言,立馬站了出來,搶先請命了起來。
「父親,此事恐有不妥,那李家小兒非比尋常,倘若有所埋伏,我軍前去,恐難善了,還望父親三思啊。」淵男生見幼弟搶著要去襲營,心中的憂慮自是更盛了幾分,忙出言勸說道。
「哼,膽小如鼠,爾不敢去,某自去破了賊營!」淵男產正值年少輕狂時,除了自家老父之外,誰都不放在其眼中,不待淵蓋蘇文表態,立馬氣宇軒昂地嚷道。
「你……」淵男生也是勇悍之輩,竟被淵男產稱為膽小鬼,自是氣得臉紅脖子粗,若不是老父當面,只怕他早揮動老拳,給淵難產來上幾下了的。
淵男建有心別一別淵男生的苗頭,此時見淵男生怒氣勃發,他立馬站了出來建議道:「父親,您的意思既是要激李家小兒前來撲城,倒也不必真的襲營,唱上一回假戲,在唐營外放上幾把火便足矣,只消不衝進唐營,要走不難,卻也不怕唐賊有所埋伏,孩兒亦願領兵前往。」
「不必爭了,就讓高泉生帶本部兵馬去好了。」淵蓋蘇文見諸子又要起爭執,不耐地揮了下手,下了個斷言。
「父親,高泉生乃敗軍之將,他去劫營怕是不妥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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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阿,父親,那廝無能至極,領軍近十萬竟還會被人殺得落荒而逃,似此等樣人如何配領軍出戰。」
「父親,還是孩兒率軍出戰好了,總比高泉生那廝要強上一些。」
……
一聽淵蓋蘇文下令讓高泉生這麼個敗軍之將去執行襲營重任,淵家三子難得地意見一致了起來,紛紛出言表示反對。
淵蓋蘇文之所以要派高泉生去襲營,自然是有其用意——襲營的成敗對於淵蓋蘇文來說,壓根兒就無所謂,只要能激怒唐軍便足矣,至於高泉生麼,這人素來桀驁不馴,且不是他淵蓋蘇文的嫡系,前番大敗而歸,若非這段時日以來唐軍攻得太過兇悍,淵蓋蘇文早拿這廝來祭旗了,這一回派其出城襲營,也就是廢物利用一下罷了,回得來算是高泉生命好,萬一被唐軍斬了,也算是借刀殺了這麼個不聽話的傢伙——按淵蓋蘇文的判斷,唐軍極有可能會有所準備,高泉生此行能回來的機會實在低得可憐。
這些個內心的想法著實有些子上不得台面,縱使在自家兒子們面前也不好說得太明,故此,面對著諸子的疑問,淵蓋蘇文索性不加理會,大袖子一揮道:「老夫主意已定,就這麼辦好了,生兒,爾即刻去通知高泉生做好夜襲準備,不得有誤!」話音一落,一拂袖子,施施然地轉入了後堂去了,只留下心思各異的三兄弟在那兒發愣……
八月十五,本該是月亮最圓最亮之際,可自子時過後,天色卻變了,起風了,呼嘯的南風一刮,漫天的烏雲也不知從哪便洶湧地冒了出來,就這麼黑鴉鴉地擋住了皎潔的明月,大地一片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沉,著實是個殺人放火的好天氣,這令奉命前去劫營的高泉生心裡頭多少覺得有些子安慰——劫營,聽起來挺帶勁的,但凡為將者都知曉夜襲是以弱破強的良策,若能趁敵不備,來個火燒連營,自然是件大佳之事,然則理論歸理論,實際上卻遠不是那麼回事,除非對方的主將是個庸才,否則的話,但凡大軍安營,又豈會不提防對手夜襲,倘若敵方有備,前去劫營者不過是去送死而已,在高泉生看來,要想李貞那等精明的統帥犯下不設防的低級錯誤,除非是太陽從西邊出、東邊落,否則斷無此等可能性,至少高泉生本人心裡頭著實不看好己方的這次行動。
送死,沒錯,就是送死!高泉生自是知曉淵蓋蘇文此舉不懷好意,可他又能如何呢?誰讓他早些年在朝中不怎麼聽從淵蓋蘇文使喚,又誰讓他前番用兵周留城之際大敗而歸呢,如今手中的嫡系兵馬喪失殆盡,早就沒有了與淵蓋蘇文較勁的資本,值此人為刀俎我為魚肉之時,就算明知前頭便是刑場,他高泉生也只有老老實實地就範的份兒。
「高將軍,時辰差不多了,請罷。」就在高泉生立在城頭遠眺著唐新聯軍營地想得出神之際,一身甲冑的淵男生大步走上了城門樓,甚是無禮地呼喝了一嗓子。
耳聽著淵男生那如同刑場上劊子手呼喝刑囚一般的語調,再一瞅見淵男生那如同看死人一般的眼神,高泉生的心裡頭登時怒火洶洶而起,怒目圓瞪地橫了淵男生一眼,也不打話,大步行下了城門樓,來到一眾早已準備停當的五千部眾面前,眼帶憐憫地看了看眾人,一揮手,沉著聲下令道:「出擊!」此令一下,原本緊閉著的厚重城門被一起子守門軍卒從內里緩緩地推了開來,露出了黑黝黝的城門洞,高泉生默不作聲地翻身上了馬背,輕輕一踢馬腹,率軍緩緩地行出了平壤城,摸黑向新羅軍營地潛行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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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上城門,全軍上城戒備!」一待高泉生所部最後一名士兵行出了城門洞,淵男生立馬高聲下達了將令。
「將軍,高將軍所部尚未行動,萬一……」一名守城將領見淵男生如此行事,心中大為不解,忙湊將過去,小聲地提醒了一句,那未盡之意是萬一高泉生所部劫營不成,城門緊閉之下,不說派軍接應,便是高泉生所部逃到了城下也必是走投無路之結局。
「放肆,何時輪到爾來教本將如何行事,還不快去關上城門!倘若唐軍趁勢搶城,爾吃罪得起麼,嗯?」淵男生得過其父的提點,早就知曉高泉生的必然之結局,然則此事著實下作了些,自是不能宣之於眾的,這便板起了臉來,低喝了一句。
「是,末將遵命。」那名守城將領一見淵男生發作了起來,自是不敢再出言頂撞,忙不迭地應答了一聲,用同情的目光掃了眼剛離開城門沒多遠的高泉生所部,悶著頭衝下了城門洞,自去下令關城門不迭。
寅時三刻,風小了些,可漫天的烏雲卻更密了幾分,也壓得更低了幾分,一派大雨將至前的沉悶,憋得人氣都有些個喘不過來了,俯身貓在離新羅軍營地不到里許的一座小土堆上的高泉生滿頭滿臉都是汗水,卻顧不得擦上一下,一雙眼直勾勾地望著大營前那隨風閃爍個不定的火把之光,眼神複雜至極。
「大哥,都查過了,一切正常,營外那些游哨全都解決乾淨了,殺罷。」一陣細碎的響動之後,高泉生的二弟高泉銘蛇行地爬到了高泉生的身邊,略帶一絲興奮地稟報導。
「呼……」高泉生長出了口氣,看了看躍躍欲試的高泉銘,壓低了聲調道:「待會我打頭,爾斷後,去準備罷。」
「大哥,還是小弟先沖罷。」高泉銘很有種初生牛犢不怕虎的衝勁,一聽要自己斷後,自是不怎麼情願。
「是,大哥,小弟記住了。」高泉銘素來敬畏自己這個不苟言笑的大哥,此時見兄長神色不對,自是不敢多問,低聲應了諾,潛行下了小山包,自去準備沖營之相關事宜不提。
「三足烏神在天之靈保佑我等。」高泉生在心裡頭默念了一句,又回頭看了看城池的方向,一咬牙,潛行下了小土堆,翻身上了馬背,從得勝鉤上取下馬槊,提在手中,衝著新羅大營猛地一揮,壓低了聲音喝道:「出擊!」話音一落,一馬當先地沖了起來,一眾待命多時的高句麗官兵自是不敢落後,吶喊著便向新羅營地撲擊了過去,隆隆的馬蹄聲瞬間將黎明前的寧靜震得個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