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擋我者死!」伏葵於亂軍中聽得薩蘭布奇的槍風凌厲異常,自是知曉來了員勇將,顧不得再斬殺邊上衝過的安西騎兵,大吼了一聲,抬槍便往來槍架了上去,雙槍猛地撞擊在了一起,爆出一聲轟然巨響,雙方勢均力敵之下,全都無法穩住身形,在馬背上搖晃個不停,胯下的戰馬全都因此被震得嘶鳴著停了下來,可憐伏葵先前剛受了傷,再跟薩蘭布奇這麼一硬拼,傷勢登時便更重了三分,口鼻噴血不已,然兀自不肯認輸,再次大吼著出槍攻擊,與薩蘭布奇兜馬戰成了一團,一時間倒也打得難解難分,與此同時,安西鐵騎依仗著順勢而下的優勢衝進了魏王府大軍之中,與魏王府騎兵展開了一場大血戰,人仰馬翻間,殺聲直上九霄雲外……
青雲觀,京師最大的道觀,素來就是香火極盛之地,這幾日岐州還原團的陸續到來更是令青雲觀有如集市般喧鬧,然則熱鬧歸熱鬧,卻坑苦了一眾京師的信徒們——岐州還原團臨時搭起的帳篷將整座道觀都圍住了,幾千號人四下亂折騰,攪得整座道觀烏煙瘴氣地,讓香客們著實沒了來此觀上香的興致,於是乎,好端端的一座青雲觀就這麼被岐州還原團生生霸占了去,哪怕是值此中秋月圓良辰,青雲觀中卻依舊是紛亂如故,吵吵嚷嚷之聲縱使是離觀數里外都能聽得個分明,著實煞風景得很,然則這一切其實不過都是表象罷了,實際上,自打入夜時起,青雲觀後院的演武場上便站滿了一隊隊手持利刃的勁裝大漢,人人面色肅然地等候著出征的將令,不消說,這些殺氣騰騰的大漢便是蜀王李愔在岐州經營多年的暗兵,負責指揮這支奇兵的正是鐵冠道人的徒弟、李愔的紅顏知己葉寧蘭。👮🎈 6➈𝐬𝓗u𝐱.ⒸO𝐦 ♘🐟
葉寧蘭是個奇女子,一身武藝盡得鐵冠道人的真傳,相當之了得,當年還曾出手刺殺過時為越王的太子李貞,雖說激戰之後落敗,可能與勇冠天下的李貞交手多時,已屬極其難能可貴了的,更難得的是此女善經營,懂軍略,當初李愔在侯君集謀逆案中受貶之後,葉寧蘭並沒有隨其到虢州履任,而是潛回了岐州,接掌了李愔在岐州經營多年的勢力,並憑著其才幹,僅僅數年時間便將當初實算不得太深厚的小組織發展成了如今動輒能調動四千精兵的龐大勢力,此番受命率部進京,為的就是做黃雀一擊。
而今京師風雲際會,各方皆非等閒之輩,這黃雀自然是不好當的,此舉不但需要耐心,還需要有精準的判斷,否則的話,一個不小心之下,鬧不好黃雀沒當成,倒成了旁人上位的墊腳石,這一點葉寧蘭心中自是有數,故此,儘管外頭已打成了一鍋粥,可葉寧蘭卻始終穩坐不動,只不過她能忍,其師鐵冠道人卻是沉不住氣了,在房中不停地來回走動著,滿臉子的焦躁之色,就差沒當場發作起來了。
「蘭兒,時辰差不多了罷,宮前此際都已開打了,再不去,怕是連湯都喝不著了!」忍了良久的鐵冠道人終於憋不住了,一個閃身,竄到了盤腿端坐在蒲團上的葉寧蘭身邊,大袖子一揮,沒好氣色地嚷嚷道。
對於自己這個除了一身武藝之外,別無是處的師傅,葉寧蘭還真是拿他沒法子,既說不得重話,也無法發作於其,只能是溫聲回道:「師尊,且莫心急,再等等可好?」
「等、等、等,這都什麼時候了,還等,再等將下去,索性等朝廷發大軍前來進剿好了!」這十數日來,鐵冠道人一直貓在青雲觀中,早將原本就不多的耐性消耗得七七八八的了,這會兒一門心思要殺出去砍人了,哪肯聽葉寧蘭的勸解,氣咻咻地吼了起來。
俗話說:好的不靈,壞的靈,這話一點都不假,就在鐵冠道人話音剛落,還沒等葉寧蘭出言解釋,就聽外頭響起了一陣激烈的喊殺聲,如此一來,葉寧蘭也坐不住了,顧不得跟鐵冠道人多囉嗦,縱身而起,躍到了房門外,還沒等她站穩腳跟,就見一黑衣大漢跌跌撞撞地跑了過來,上氣不接下氣地稟報導:「不,不,不好啦,大,大軍,大軍來,來了……」
「怎麼回事?說清楚!」葉寧蘭尚未發問,跟著衝出了房門的鐵冠道人卻是急了,一把將那名大漢夾胸拎了起來,怒瞪著雙眼,急吼吼地喝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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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長,是南衙軍來了,外頭的兄弟們頂不住了,您快拿個主意罷。」那名大漢被鐵冠道人這麼一揪,倒是不喘了,急急忙忙地回答道。
「混帳,來了多少人,是何人領軍,快說,快說!」一聽那名大漢說來的是南衙軍,鐵冠道人登時便大吃了一驚,一把將那名大漢提溜在空中,氣惱萬分地吼著。
「頂住,快,去頂住!」鐵冠道人見無法再問出些甚名堂來,一把將那名大漢拋到了院子中,跺著腳吼了一聲,嚇得那名大漢連滾帶爬地跑出了院子,至於是去傳令堅守,還是自己開溜,那就只有老天才曉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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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兒,糟了,這該怎生是好?」耳聽著外頭廝殺聲越來越近,鐵冠道人急得跟熱鍋上的螞蟻一般,圍著面色慘澹的葉寧蘭轉著圈子,口中嘰嘰咕咕地念叨著,吵得葉寧蘭更加心煩了三分。
守是肯定守不住了的,別看如今青雲觀中尚有四千之眾,可要想跟大唐強軍相抗衡,那簡直就是自尋死路,這一點葉寧蘭心中有數,可事到如今,便是想走只怕也難矣,除非有人能引開唐軍的注意力,否則的話,只有全軍覆滅這麼個結果,想到此處,葉寧蘭自是無心去管鐵冠道人如何折騰,在心中反覆盤算了好一陣子之後,一咬牙,可憐楚楚地看著鐵冠道人道:「師傅,此番事敗,徒兒怕是難逃此劫了,師尊武藝高強,要想趁亂脫身卻是不難,徒兒願率部發動決死衝鋒,掩護師尊從後院撤離,但求師尊看在徒兒一向孝順的份上,若能脫身,還請代徒兒照看好蜀王殿下,徒兒縱死也無怨了。」
「好說,好說,但得貧道不死,定會照看殿下無虞,蘭兒既是意定,那就趕緊罷,遲恐生變。」鐵冠道人武藝雖高,卻向來是個惜命之人,這一聽葉寧蘭自願留下誘敵,哪會有旁的意見,滿口子應承了下來,至於是不是真心的,只怕鐵冠道人自己都說不準了。
「那好,一切就拜託師尊了,徒兒帶主力向前院衝殺,師尊領一千人走後院,待得徒兒一衝,師尊即刻率部突圍,還望師尊莫忘了徒兒的囑託。」葉寧蘭對著鐵冠道人款款一擺,語氣哽咽地囑咐道。
「好,那就這麼說定了,為師這就去準備一二。」鐵冠道人此際一心想要逃生,自是沒功夫多耽擱,敷衍地應了一聲,便急急忙忙地朝演武場方向沖了去,卻沒注意到葉寧蘭望向其背影時所露出的一絲詭異之冷笑。
領軍兵圍青雲觀的正是從灞水軍營趕來的南衙軍,領兵大將乃是皇甫高,此人原本是長安西門的守城官,自暗中投靠了太子李貞之後,得以重用,被調遣到了灞水軍營任職,官階也升到了中郎將的位份上,先前吳、魏雙王的人馬大鬧灞水軍營之際,皇甫高可是受夠了鳥氣,這會兒奉命前來平滅青雲觀的叛黨,自是要好生出上一口惡氣的,一率軍殺到青雲觀,根本不問青紅皂白,直接下令全軍六千兵馬將整座青雲觀團團圍了起來,將觀外假扮成香客的亂軍一一剿除,而後揮軍直攻正門,自己則大馬金刀地策馬立在軍旗之下,面帶冷笑地看著諸軍屠戮亂黨,也算是出了口先前被吳魏雙王之人馬攪亂了御賜夜宴的惡氣,正自興起之際,猛然聽到觀內的廝殺聲突地大作了起來,聽響動似乎有些子不對,心頭登時一凜,眉頭不由地皺了起來,剛要派人去問個究竟,就見一名軍士急匆匆地跑到了近前。
「報,皇甫將軍,賊眾突然大舉從正面突圍,劉校尉請求將軍發兵增援。」那名軍士一衝到軍旗下,忙不迭地單膝點地,高聲稟報導。
「嗯?」皇甫高一聽之下,面色登時為之一緊,眼光不由地瞟向了身邊的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