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五十四章 京師風雲錄(一) (2)

  「嗯,有勞劉公公了。♣☝ ❻➈รн𝓾𝓍.𝔠𝐨ϻ 🎀♦」長孫無忌隱約猜到了李世民此番宣召的用意,心裡頭不禁一陣發沉,可畢竟城府深,面上卻依舊是淡定得很,對著劉和點了點頭,拖著腳便再次行進了宮門,向勤政殿趕去。

  「老臣叩見陛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長孫無忌一走進勤政殿,入眼便見李世民正斜躺在胡床上,而其床榻之旁還有一張小床,其上躺著的赫然是久已告病在家的房玄齡,除此之外,便是連個侍候的宮女宦官都沒有,心裡頭猛地「咯噔」了一下,卻不敢多問,忙搶上前去,恭恭敬敬地給李世民見禮不迭。

  『輔機啊,這裡沒有外人,爾就不必拘那些虛禮了,平身罷。」李世民深深地看了長孫無忌一眼,一揮手,很是溫和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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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老臣遵旨,謝主隆恩。」長孫無忌並未因李世民的話而有所懈怠,依舊是恭敬地行完了大禮,這才起了身,垂手站在一旁,一副恭聽李世民訓示之態。

  「輔機啊,朕老了,爾也不年輕了,歲月不饒人啊,想當年,你我二人總喜歡攜手而游,那時分朕可是懷念得緊啊,哦,還有觀音婢(長孫皇后的小名)那小丫頭總跟我等後頭嬉鬧,朕每一想起,總覺得就像是在昨天啊,呵呵,老嘍,老嘍……」李世民眼角潤濕地絮叨著,說到末了,兩行老淚竟流淌了滿面,以致哽咽著再也說不下去了。

  「陛下,您……」長孫無忌乃是李世民總角之交,自幼一塊長大,又一塊打拼下大唐之江山,此時聽李世民說得如此動感情,心裡頭自也是感慨萬分,一時間竟找不出甚合適的話來安慰傷感中的李世民,嘴角哆嗦了半晌,竟無語而凝咽,只是陪著李世民默默地垂淚。

  這郎舅倆各自傷感著,默默地躺著的房玄齡也想起了當初投奔李世民之後的君臣際遇,同樣是感慨萬千地流下了熱淚,一時間大殿裡竟滿是傷感之情,咽泣之聲不絕於耳,到了末了,還是李世民最先回過了神來,用寬大的袖子抹去了臉上的淚痕,目光炯然地看著長孫無忌道:「輔機,朕往日最信任之人便是爾了,而今朕依舊能信著爾麼?」

  「陛下,老臣之心可昭日月,願為陛下生,亦可為陛下死,縱有千難萬阻,但凡陛下有令,老臣無有不從者!」長孫無忌一聽李世民此言問得蹊蹺,心頭登時便是一驚,忙跪倒在地,高聲賭咒了起來。

  「輔機不必如此,朕信得過,朕若是連爾都不信了,這滿朝文武還有何人可信哉,快起來罷。」李世民吃力地坐直了身子,很是動感情地虛抬了下手,款款地說道。

  「陛下,老臣,老臣……」長孫無忌一聽李世民如此說法,原本止住的淚水再次滾滾地流淌了出來,淚眼朦朧地看著李世民,竟不知該如何表忠心才好了。

  「輔機不必說了,爾之忠心朕一向是知曉的,可有些人拿著朕的俸祿,卻不干人事,專營苟且也就罷了,竟敢欺朕老病,是可忍孰不可忍!朕給爾看一樣文章。」李世民話說到這兒,從錦被中取出一份貼去了姓名的摺子,一隻手擲給了長孫無忌。

  「啊,這,這……」長孫無忌攤開摺子一看,心登時就涼了半截,那上頭寫的赫然是江南宋州糧草轉運之事,竟有人假借戶部之名,給宋州刺史王波利發了份公函,要求宋州暫緩往前線調撥糧草,一切待中秋之後再行定奪,更可怕的是這份公函上竟然有著他長孫無忌的簽名。

  「輔機不必驚慌,朕知曉此事與爾無關,那上頭的簽名絕非爾之手筆。」李世民不待長孫無忌出言解釋,咬著牙,獰笑著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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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謝陛下明察,老臣疏於政務,死罪,死罪!」長孫無忌一聽李世民如此說法,心中稍安,可還是吃不住勁地跪了下來,磕著頭請起了罪來。

  「罷了,朕這一病倒,諸事皆壓在爾之身上,縱有疏忽,卻也難免,朕不怪爾,起來說話罷。」李世民默默了良久之後,無力地抬了抬手,示意長孫無忌起身。

  「老臣謝主隆恩。」到了此時,長孫無忌已確定李世民召自己前來的確實用心了,不過在李世民沒有點明之前,他自是不敢隨便置啄,老老實實地站了起來,默默地退到了一旁。

  李世民掃了長孫無忌一眼之後,將目光投向了臥倒於床的房玄齡,待得見房玄齡若有若無地點了下頭之後,臉色一凝,也不開口,只是重重地擊了下掌,但見殿中人影一閃,一身黑衣的宮中侍衛副統領吳升已悄然出現在了大殿之中。

  「奴婢叩見陛下。」吳升木然著臉,大步行到大殿的中央,對著李世民恭敬地行禮道。

  「免了。」李世民不動聲色地吭了一聲,而後略一沉吟道:「吳升,爾且將所知消息一一說來,好叫司徒大人知曉。」

  「是,奴婢遵旨。」吳升恭敬地行了個禮,挺直了腰板,沉著聲道:「據查,貞觀二十一年四月初九,均州富戶陸庭堅自稱欲網京師經商,攜家中健仆兩百二十餘人並招募百餘壯漢離均州進京;四月二十,均州富戶程嘯鳴自言上潼關要帳,攜健仆兩百五十餘人離均州,目標直指京師;五月初一,均州鹽商王耀自言欲通西域,領健仆三百三十餘人離均州,目下遷延於京師;五月初三,均州刺史司馬誠上表朝廷,言及均州發現祥瑞四穗道,特派一營兵護送上京……,另,據岐州刺史萬達明密報,岐州白雲觀大行法事,聚眾兩千餘,言及欲進京還願,目下聚集於城西青峰觀中;再,據隴州消息,安西大都護府派一營騎兵護送貢品進京,前日已過隴州,明日即將抵京;燕記商號數月以來藉口生意不佳,減少往安西之商隊,目下足有六支商隊賦閒在京,總計約有兩千餘眾,其中不凡江湖好手……,七月二十七日,戶部侍郎蘇勖會同吏部侍郎崔仁師、刑部尚書蕭隆齊聚魏王府密議,七月二十九日,戶部下文宋州,調整糧草劃撥之期限……」

  吳升的口才並不算好,這一口氣說將下來,全都是一個腔調,語氣殊無變化,然則長孫無忌卻聽得膽戰心驚,額頭虛汗狂冒不已,一雙眼裡滿是惶急之色,卻沒敢出言相詢,好容易熬到吳升將所有情報詳述了一番,背心已全被汗水給打濕了,腿腳也不由自主地哆嗦了起來,愣愣地看著李世民,實不知道該說啥才好了。


  「陛下!」

  「陛下!」

  ……

  一見李世民倒下,殿中三人全都驚呼了起來,倒是吳升眼疾手快,一個縱身躍上前去,一把攙扶住李世民的身子,焦急地叫了起來,而臥床不起的房玄齡也焦急地要爬起身來,卻不料久病無力,竟一頭栽倒在床下。

  「來人,快傳太醫!」長孫無忌見狀,不管不顧地便高聲喊了起來,霎那間守候在殿外的侍衛以及宦官們蜂擁地便衝進了殿中,整個場面一時間竟就此大亂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