舉火焚城既所謂的焦土抵抗,安市城的損失便可想而知了的,即便勝了唐軍,自家百姓那一關也難過得很,真要如此,身為城守的楊萬春要背負多少責任高懷龍心裡頭有數,此時見楊萬春如此說了,心中不禁湧起一陣感慨,剛要說些甚子的當口,卻聽城下的唐軍陣中突然響起了如同山呼海嘯一般的歡呼聲,忙停下了話頭,扭頭一看,卻見數十名身著明光鎧的大將簇擁著一名身材魁梧的青年正縱馬從唐軍陣列中緩緩而出,心頭不禁為之一振,一股子不祥的預感涌將上來。🎄💀 ❻➈𝓼Ĥυ𝔵.ᑕ𝕠𝓂 🐤🐯
能讓如此多高級將領小心地陪襯著的,除了大唐當今太子李貞之外,自是再無旁人,但見李貞面色平靜地穿過歡呼的軍陣,緩緩地來到了陣前,微一揚手,將高延壽叫到了近前,面帶微笑地開口道:「高愛卿,有勞爾前去走上一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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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為殿下效命,實乃臣之榮幸也,殿下請稍候,微臣這便前去。」高延壽很是恭敬地在馬上躬身行了個禮,而後掉轉馬頭,沿著長坡縱馬向坡頂的內城門趕了去,待得到了離城二十餘步時,勒住了胯下的戰馬,無視城頭上指向著自己的眾多弓弩,提高了聲調喝道:「懷龍賢弟,為兄知曉爾在城頭,可否現身與為兄一敘?」
高延壽等了好一陣,卻沒能等到答覆,這便嘆了口氣,接著道:「懷龍老弟,爾不出面也罷,為兄只有一言,爾且聽好了:我大唐天子有旨在先,安市城破之日,必盡屠之!然上天有好生之德,若是賢弟肯棄暗投明,太子殿下願為安市城老幼作保,以全賢弟保家之願,若不然,玉石俱焚之禍就在眼前,休怪為兄言之不預了。」
「爾等犯我家國,實屬盜匪之行,某與爾等無話可說,要戰便來好了,休拿大言欺人!」高懷龍話音剛落,楊萬春已從城頭上探出了個頭來,義正言辭地叱責道。
「是萬春老弟啊,許久不見了,這一向可好?」高懷龍絲毫不因楊萬春之言而動氣,笑呵呵地一捻胸前的長須,出言問候了一句。
「哼,某與爾道不同,不為謀也,爾不必再費心了,要取城儘管來攻罷,老夫等著爾等!」楊萬春聲色俱厲,可臉上的猶豫之色卻與其言大不相吻合。
高延壽乃老辣之輩,對於觀其言聽其行之道自是有一手,此時見楊萬春言行不符,心中登時便是一動,笑著道:「楊城守何必如此堅持,依老夫看,內城地不過兩里,兵不過近萬,縱使人人死戰,又能有幾分勝算,一戰之後,城毀人亡,卻又何苦,當然了,楊城守死戰倒是能留個好名聲,卻又如何忍心讓滿城百姓為爾殉葬乎?此何忍也。」
楊萬春默默了良久,似乎有些意動,沉吟了好一陣之後,這才長嘆了口氣道:「戰事猙獰,又關百姓何事,久聞天可汗寬仁,何忍以刀兵加之於民乎?」
「萬春老弟也知天可汗仁慈,斷不會輕易摧折歸順之民,以萬春老弟之大才,出將入相易事耳,今若能歸降,老夫敢以項上之人頭作保,不單滿城百姓可得赦免,便是賢弟也可得大用,兩全其美之事,賢弟胡不為之?」一聽楊萬春口風有了些鬆動,高延壽大喜過望,立馬趁熱打鐵地勸說了一番,曉之以情,動之以理,倒也說得娓娓動聽得很。
「此事重大,某不能獨斷,可否容楊某與諸將商議一、二,明日再回話如何?」楊萬春皺著眉頭沉思了良久,這才滿臉子凝重地看了高延壽一眼,出言謹慎地答道。
「哈哈哈……」一聽楊萬春如此說法,高延壽放聲大笑了起來,指點著城頭道:「楊老弟真實誠人,便是連謊話都說不好,爾這等緩兵之計,只好唬弄三歲小兒去,哼,我家太子殿下早已料定楊老弟會給出這麼個答案,爾不就是指望著拖延到天黑,也好使出焚城退兵之策麼?此等伎倆又豈放在我家太子眼中,也罷,爾既言願降,我家太子寬仁,便給爾一柱香時間考慮好了,過時不候,一旦戰起,後果由爾等自負,老夫言盡於此,告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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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延壽話音一落,撥馬回頭就走,只是馬速並不快,似乎還有所期待,怎奈走出了二十餘步,卻始終不曾聽到楊萬春的留言,心中一黯,無奈地搖了搖頭,只得打馬加速,奔回了唐軍陣中,一見到等候在軍陣前的李貞,忙勒住戰馬,一躬身,滿臉子慚愧之色地道:「太子殿下,老臣無能,未能勸服楊萬春,其果然如殿下所料一般,欲使緩兵之計,請殿下明斷。」
「嗯。」李貞無可無不可地點了點頭,抬頭看了看天色,微微一笑道:「辛苦高愛卿了,孤既然應承給其一柱香的時間考慮,那自然依舊作數,來人,擺香案,上香!」李貞此令一出,自有數名親衛搬來了香案,擱置在軍陣前,點燃了香柱,但見香火點點閃亮中,輕煙裊裊而起,旋即隨微風散了開去,城上城下數萬雙眼睛全都盯在了香上,一時間整個戰場竟就此安靜了下來。
一柱香的時間說來並不算長,香火明滅間很快便過去了一大半,而此時已到了申時六刻,雖說夏日的夜來得遲,可再有個把時辰,這天也就要黑將下來了,有鑑於此,城頭上的楊、高二人都微微地鬆了口氣,各自對視了一眼,都從彼此的眼中看到了堅持之意,也就都沒有開口,依舊默默地等待著唐軍的下一步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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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火慢慢地燃到了末尾,一陣微風卷過,一大截香灰掉落了下來,旋即,香頭爆發出最後的一點火光,一陣青煙飄起,竟已悄然熄滅了,時辰已過,而城上殊無反應,有鑑於此,李貞望著城頭獰然一笑,也不再遲疑,一揚手,高聲下令道:「傳令,神機營即刻發動攻擊!」
李貞此令一下,唐軍陣中號角聲便即響了起來,早已待命多時的神機營將士自是不敢怠慢,紛紛將戰位邊安置著的大木箱打開,從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了密實包裝著的火油彈,架上了投石機,點燃了引火繩,隨著機長的口號聲,喲嗬著拉動了系在扳機上的纜繩,霎那間四十餘枚火油彈鋪天蓋地地向著內城呼嘯而去,但聽一陣陣轟然的墜地之聲響起,大火瞬間在內城中熊熊地燃了起來,而唐軍投石機陣地卻並沒有就此住手,依舊不停地發射著,三輪過後,整個內城中火頭四起,濃煙滾滾中,慘嚎聲此起彼伏,竟已成了座火焰之城。
「救火,快救火!」不大的城門樓上也挨了四、五枚火油彈,將城頭上變成了一片的火海,被煙燻火燎得淚水直流的楊萬春見一眾手下全都在城頭上四下亂竄,登時便急了,扯著嗓子高呼了起來。一眾守軍聞言,忙不迭地試圖撲滅大火,怎奈此火乃是油狀物質所燃,沾到哪燒到哪,無論是石還是木全都燒成了一片,水澆不滅,人撲不熄,這火根本就無從救起,不時有被火燒得受不了的士兵慘嚎著跳下城牆,活活摔死倒也罷了,最慘的是那些個摔斷了腿,卻依舊活著的士兵,儘管嚎叫著滿地打滾,卻壓根兒無法壓滅身上的火頭,只能是慘叫著被活活燒成了焦炭,其狀可謂是慘不忍睹。
「楊兄,火勢太大,救不得了,內城已毀,走,殺出城去,跟唐寇拼了。」就在楊萬春急得不知如何是好之際,滿頭焦黑的高懷龍沖了過來,一把拉住楊萬春的手,焦急地喊了起來。
「好,開城殺賊,除死方休!」楊萬春雖是文人,卻極有骨氣,明知道出城應戰就是死路一條,卻絲毫沒有投降的意思,大吼了一聲,擺脫了高懷龍的手,抽出腰間裝飾用的三尺青鋒,高舉過頭頂,大踏步地衝下了城頭,領著一眾衣甲不全的士兵打開城門,吶喊著殺將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