卑沙城,又名畢奢城,始建於東晉末年(公元四零四年),坐落於鴨綠江邊的大黑山南峰山脊上,外圍石牆隨山勢構築,綿延約五公里,偉岸奇俊,蔚為壯觀,城內峽谷蜿蜒,城外四周懸崖絕壁,安營紮寨於城中,進可攻,退可守,乃是高句麗的軍事重鎮,原本駐有軍兵五千餘人,自貞觀十九年為唐朝大將鄖國公張亮所破之後,城池便敗落下去了,到貞觀二十一年依舊尚未恢復舊貌,城中居民寥寥不說,駐軍也就僅有千餘人而已,值唐軍李大亮所部抵達城下之時,城中竟連一絲的抵抗意識都沒有,連軍帶民全都跑得一乾二淨了,追之不及的唐軍也就只能在空無一人的卑沙城中駐紮了下來。«-(¯`v´¯)-« 6➈丂𝕙Ǘ乂.ςⓄⓜ »-(¯`v´¯)-»
卑沙城真的很美,依山伴水,山清水秀,風光無限,叫人一見便會不知不覺地沉迷其中,然則屹立在城頭的李大亮卻似乎沒心情去觀賞眼前的美景,一雙壽眉緊緊地皺成了個川字,臉上的皺紋深得如同山下的鴨綠江一般,雖沒長吁短嘆,可身上的憂愁勁兒讓人大老遠就能聞到,一眾親衛自是知趣地遠遠躲開,誰也不敢上前去打攪李大亮的沉思,以免自討沒趣。
李大亮的憂慮並非詩人那般多愁善感之憂愁,也不是為賦新詞強說愁那等的無病呻吟,而是實打實地為眼下的戰局所擔憂——自打來到卑沙城至今,已足足半月有餘,見天就要七月了,眼瞅著太子殿下給出的最後期限即將到來,可李大亮對於如何攻克烏骨城卻依舊茫無頭緒,再加上關山重隔,他也不清楚此際南線與北線的戰事究竟打成了怎樣,心中又如何能不憂慮叢生的。
戰爭打的其實不是仗,而是後勤,這一點作為久經沙場的老將,李大亮自是心中有數——這些年來大唐連連對外用兵,儘管大多都以勝利而告終,然則糧棉輜重的損耗卻是驚人得很,國庫早已大不如前,糧秣也算不得充足,可以說此番對高句麗用兵其實並不是個太好的時機,在李大亮看來,若不是陛下堅持的話,這場仗本該是推後幾年方才合適,可如今既然已開打了,那就只能是速戰速決,否則的話,只怕又要重蹈前兩次征伐的覆轍了,再者,李大亮雖長期在外為官,可畢竟身居高位,對於朝廷里的那些陰暗勾當多少還是了解的,自是清楚如今的朝局看起來平靜,其實暗底下波濤洶湧,加之陛下病重,一旦亂起,只怕就將不可收拾,李大亮身為國之重臣,又豈能獨善其身,憂心也就是正常之事了罷。
烏骨城,該死的烏骨城!李大亮一想起擋在己方大軍與太子所部之間的烏骨城,立馬便是一陣頭疼——烏骨城建於公元前三十四年,其歷史比起卑沙城要久遠得多,也遠比卑沙城來得險峻——烏骨城位於今丹東附近,該城利用左右兩山的懸崖為壁,山勢低凹處以楔形石塊壘築城牆。南西各口用土石橫築一高大城壁.城有外城和內城,外城城沿山脊逐段而修,呈卵形,周長近十六公里,雖說城中僅有萬餘守軍在,可要想正面攻破此城的話,沒有二、三十萬強軍,那是想都不用去想的事情,而今李大亮如今手下僅有五萬兵馬,其中還有著一萬五未曾專門訓練過攻城戰的水軍,又如何能破得此堅城?更令李大亮煩心的是——當初出征之前,李貞所交待下來的錦囊明確限定了攻城的時間,要求不得早於六月二十三日,破城之日也不得遲於七月初三,如此多的限制之下,叫李大亮如何能安得下心來。
「亮公,又在看風景了?呵呵,軍營里找不見人,就知道您又在這憑弔古人了。」就在李大亮愁緒滿懷之際,其身後突然傳來一陣爽朗的大笑聲,立馬將李大亮驚醒了過來,轉身一看,這才發現來者是自己的兩位副手,那哈哈大笑著的是右衛將軍常何,出言打趣的是水軍都督左難,不由地苦笑了一下,搖了搖頭,卻並沒有開口多說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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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難是儒將,自是比較含蓄些,此時見李大亮強顏苦笑,倒是沒急著說些甚子,只是微笑不語,可常何卻是個粗人,心裡頭憋不住話,一見李大亮如此作態,登時就哈哈大笑著道:「亮公可是為取烏骨城煩心麼?不用慌,有客來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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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一聽常何這句沒頭沒腦的話,李大亮不由地一愣,狐疑地看著左、常二人。
「呵呵,亮公有所不知,先前有一人自稱系太子殿下所派,前來協助我等作戰,我等皆不知真偽,但聽其言及有一信物,可與亮公對證,我等這才急著來見亮公的。」左難見李大亮疑惑,忙笑著解釋了一番。
「竟有此事?某怎不知?」李大亮一聽之下,不單沒有興奮,反倒更疑惑了幾分,皺著眉頭想了想道:「走,看看去。」話音一落,也不管左、常二人如何反應,埋著頭便走下了城牆,往城中的中軍大帳趕了去……
「爾是何人?」中軍大帳中,高坐上首的李大亮面色肅然地端坐著,冷冷地掃了眼被兩名軍士押解進帳的一名中年漢子,沉著聲問道。
「稟李大將軍,在下姓金,排行第九,沒個正名,大將軍喚小的金九便可。」那中年漢子並不因身後有著兩名手持橫刀的軍卒而膽寒,也不因李大亮的威嚴而退縮,恭敬卻不卑謙地躬身回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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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九?」李大亮一聽這個名字便知曉這絕非此人的真名,然則也無心去細問,只是皺著眉頭重複了一聲,便即作罷,緊接著問道:「爾既言乃是太子殿下所派,可有憑證否?」
「有。」金九點了點頭,伸手入懷,小心翼翼地取出了一個小包裹,細細地解開包裹上的繩頭,取出了半面小木牌,卻並沒有馬上遞交上去的意思,而是雙手緊緊地握著,躬身道:「在下來前,殿下曾有交待,李大將軍手中必有另一半木牌以為憑證,在下懇請大將軍出示一見。」
「嗯?」李大亮一愣,剛想說太子殿下何時給過自己信物了,可轉念一想,又覺得有些不對頭,狐疑地看了看金九手中的那面殘缺之木牌,心中突然一動,也沒開口說話,大步轉入了後帳之中,其動作之突然,令陪坐在一旁的左、常二人都看傻了眼,渾然不明白李大亮這是在搞甚子名堂來著。
李大亮進去得快,出來得也不慢,僅數息之後,便手捧著枚錦囊從後帳里轉了出來,也沒急著撕開錦囊,而是恭恭敬敬地將錦囊擱在文案中央,躬身行了個大禮,這才走回上首坐定,取出一把小刀子,挑開了錦囊的線頭,露出了內里的事物——一張寫滿了字的小紙條,再有便是一塊殘缺的小木牌,看形狀與金九手中所持的那半塊頗為相似。
李大亮將那張紙條細細地看了一番,長出了口氣,將先前擱在文案上的小木牌拿在手中,半舉著,對金九點了點頭道:「金九,爾所言之信物可是此物?」
金九看了眼李大亮手中的半塊小木牌,並沒有出言,而是低下了頭,將手中緊拽著的小木牌用雙手捧著,高高地舉過了頭頂。
「遞上來。」李大亮吭了一聲,自有侍立在金九身後的軍士將金九手中的小木牌取過,雙手捧著遞給了李大亮。
「金先生辛苦了,不知太子殿下有何安排?」李大亮將兩塊殘缺的小木牌一對,立馬發現這兩塊小木牌原本就是一塊,一對之下,嚴絲合縫至極,心中已是信了金九的身份,言語間立馬客氣了不老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