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零五章 會師安市城(中) (1)

  天終於亮了,一抹金色的光芒如同利劍般從東邊竄起,轉瞬間刺破了陰暗的天空,緊接著一輪金色的圓盤躍出大地,光芒萬丈間,陰霾褪去,雄雞一唱,萬物復甦,然則沉寂了一夜的橫山城卻依舊死沉著,一股子令人壓抑的死氣在城中飄來盪去,黑著臉端坐在城門樓上的高可業同樣是死氣纏身,陰暗的臉上滿是濃濃的煞氣,嚇得周邊諸親衛連大氣都不敢喘上一口,唯恐一不小心惹翻了高可業,給自己帶來殺身之危。•._.••´¯``•.¸¸.•` ➅❾𝔰ⒽⓊⓍ.𝓒𝐎м `•.¸¸.•´´¯`••._.•

  高可業現在很惱火,而且不是一般的惱火,是那種想殺人的惱火——讓他留下來送死本就夠缺德的了,說好了要給一千的精兵助守的,結果呢,昨夜裡派來的倒是足足有一千人了,可全都是些傷兵,還是那種缺胳膊少腿的傷兵,這令高可業恨不得拿刀子劈了成大武。

  死,高可業不怕,既然走上了行伍的道路,高可業早就有了死的覺悟,可被人賣了,還得替人去死,這等感覺卻不是高可業所能接受得了的,此時的高可業心裡頭亂七八糟地,滿心眼裡除了殺氣,還是殺氣,只不過他也不清楚這股子殺氣到底該朝誰發泄去,只能是黑著臉端坐在城門樓中生著悶氣。

  「咚、咚、咚……」

  一陣沉悶的鼓聲在晨曦中驟然響了起來,緊接著,原本緊閉著的唐軍大營轟然洞開,一隊隊威武的唐軍官兵排著整齊的隊列行出了營門,震天的腳步聲震得不算厚實的橫山城牆都因此而顫抖不已,城頭上的守軍一見到唐軍如此威武雄壯的隊伍,全都慌了神,手足亂顫,人人都將無助的目光投向了身為主將的高可業,指望著高可業能站出來,穩定一下軍心,卻不料高可業卻宛若無知無覺一般,兀自黑著臉端坐在那兒。

  「高將軍,唐軍……」一名親衛見高可業木楞楞地坐在那兒不動,忙出言提醒了一句,可話才剛說到一半,被高可業那凌厲的眼神一掃,嚇得立馬閉緊了嘴巴。

  「哼!」高可業冷哼了一聲,不再理會那名多嘴多舌的親衛,索性閉緊了雙眼——在高可業看來,唐軍只要開始攻城了,那守與不守其實壓根兒就沒有區別,既然如此,費那個精神去察看唐軍的動向豈不是多餘之事了罷。

  唐軍的動作極快,前後不過一柱香的時間便已在城下列好了陣式,各式攻城器具也一一到位,十五萬大軍無聲地列在那兒,濃濃的殺氣直上九霄雲外,令城頭原本就緊張兮兮的守軍官兵慌亂得不知所措,若不是高可業本人就端坐在城門樓里壓著陣,只怕一眾守城官兵早就丟盔卸甲地逃之夭夭了。

  「高將軍,有……」高可業也沒能假寐多久,那名多嘴多舌的親衛就又開了口,氣得高可業猛地睜開了眼,怒氣沖沖地瞪著那名親衛,嚇得那名親衛渾身哆嗦個不停,不過還是硬著頭皮稟報導:「高、高將、軍,唐、唐軍、軍有、有使節、節出、出陣、陣了。」

  「嗯?」高可業這回坐不住了,橫了那名親衛一眼,霍然而起,三步並作兩步地衝到了城碟處,往外一看,立馬就見兩騎飛騎正踱出唐軍陣列,向著城牆處緩緩而來,高可業定睛一看,已認出了當先一名身著明光鎧的大將正是自己的族伯高延壽,瞳孔立馬就收縮成了一團,緊咬著牙關,可著勁地喘著粗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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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上守將可是可業賢侄?老夫高延壽在此,還請出來敘話。」高延壽領著一名親衛縱馬來到了城牆下,望著城頭的大旗,朗聲喝了一嗓子。

  高可業縮在了城碟後頭,並沒有立馬站出來應答,眼神極為複雜地看著城下的高延壽——打小了起,高延壽便是高句麗王族中最出色的將才,小一輩的王族宗室子弟莫不以高延壽為偶像,高可業自也不例外,每每幻想能成為高延壽那樣的英雄,然則,自牛欄崗一戰之後,高延壽投了大唐,成了高句麗的叛將,這令參與過安市城苦戰的高可業極端痛恨高延壽的可恥行徑,恨不得單槍匹馬沖入唐境去取了高延壽的首級,直到此番被留下來送死之前,高可業的觀念依舊沒變,然則,自打昨日議事之後,高可業對高延壽當初的選擇算是有了一些了解,雖說遠遠談不上徹底諒解,可也不再太過怨恨了的,此時見高延壽立於城下,高可業實在是不知道自己該如何面對這位童年時的偶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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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業賢侄在否,老夫此來別無他意,只是送個口信罷了,還請出來一敘可成?」高延壽並沒有發現藏身於城碟之後的高可業,等了好一陣子,不見城上有何動靜,這便再次出言相邀。

  高延壽又等了好一陣子,還是沒有見到高可業出面,臉上的神色立馬就有些子不好看了起來,不過也沒就此發作,更沒有掉頭就走,而是深吸了口氣,平和了下心態,再次高聲道:「可業賢侄,莫非見老夫一面的勇氣都沒有了麼?」

  「老匹夫,若要勸降就請回罷,某無暇聽爾廢話!」一聽高延壽如此說法,高可業自是再也按耐不住了,從城碟處探出了頭來,毫不客氣地朗聲道。

  高延壽並沒有因高可業的呵斥而動怒,反倒哈哈大笑了起來道:「可業賢侄捨身為人斷後,其情豪邁耶,可敬可佩啊,老夫愧不能及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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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放屁!」高延壽的話顯然刺到了高可業的痛處,一想到同僚們看自己的眼神,高可業的臉色立馬就變得鐵青無比,憤怒地指著城下的高延壽,哆嗦地叱罵了一句。

  「哦?如此說來,莫非賢侄不是自請斷後的嘍,唉,時也命也,賢侄之慟,老夫亦有戚戚焉。」面對著高可業的怒罵,高延壽絲毫不以為忤,眼睛一眯,伸手拈了拈胸前飄動不已的長須,滿是憐憫地說道。

  「哼,爾等有本事便來攻城,看某殺爾等個片甲不留!」高可業不想再讓高延壽看笑話,恨恨地丟下句話,便打算縮回頭去。

  一見高可業要走,高延壽立馬提高了聲調道:「賢侄且慢,老夫尚有一言相告。」

  高可業明顯地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停了下來,略一沉吟,冷著聲喝道;「講!」

  高可業這個「講」字一出,高延壽卻又不急了,慢條斯理地拈動著長須,笑呵呵地出言道:「可業賢侄,老夫若是料得不差,成大武那廝該是昨日連夜就逃了罷,這城中除了賢侄手下那寥寥的兩千人馬之外,怕是再無旁的兵力了,就憑賢侄手中如此微薄之力,能守住此城三日麼?」

  一聽高延壽將城中的虛實說得跟親眼瞅見了的一般,高可業的臉色終於變了,有心出言辯解一番,卻又不知從何說起,只得咬緊了牙關,裝成沒聽見的樣子,只是一味默默地看著高延壽,似乎在等待高延壽的下文之狀。

  城中的具體情形其實高延壽並不是很清楚,這個判斷也不是他自己得出來的,而是昨夜李貞的交代,高延壽不過是依樣畫葫蘆地述說出來而已,其實他自己心裡頭也沒什麼底,此時見高可業沒有出言反駁,立馬明白這個判斷十有八九是確有其事了,對於李貞的能耐不由地暗暗感佩不已,緊趕著便趁熱打鐵道:「賢侄固是忠勇可嘉,然,以卵擊石,實智者不取也,為背信棄義之輩送死更是不值,即便賢侄有取義成仁之勇,卻不顧惜手下人眾之安危乎?須知為將者,當有所為而有所不為也,何去何從,望賢侄自重。」

  「哼,爾欲某降耶,妄想!要戰便來,毋庸廢話!」高可業心頭雖有所鬆動,可口中卻依舊不肯示弱,只不過眼神卻虛了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