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九十九章 選菟城之戰(中) (1)

  林承鶴乃久經戰陣之輩,自是懂得奇襲乃破強敵之上上策,實際上,早在薛仁貴進帳前,林承鶴便已考慮過趁敵立足未穩夜襲破敵之舉措,然則詳細分析了地形地勢之後,卻遺憾地發現夜襲很難達成突然性,一旦被敵發現,夜襲便成了強攻,於戰不利,一旦破敵不成,己方士氣受挫還是小事,接下來的仗勢必更要艱難上了幾分,鬧不好真會誤了與大軍主力會師的期限,而這是林承鶴無法接受的結果,正是出於這等考慮,林承鶴這才沒有立刻答應薛仁貴率部夜襲的建議。◦•●◉✿ 69𝓈ᕼⓤχ.c๏ᵐ ✿◉●•◦

  「林帥,時候不早了。」眼瞅著林承鶴半晌沒有反應,薛仁貴不禁有些子急了,小聲地提點了一句。

  「唔。」林承鶴抬起了頭來,看了薛仁貴一眼,卻依舊沒有表態,而是沉吟了一下道:「古屯口地勢開闊,縱使我軍夜行,也難瞞敵游哨之耳目,況今夜恰逢月圓,奈何如之?」

  薛仁貴想到了夜襲,自是知曉夜襲的難處,此時聽得林承鶴如此說法,並未沮喪,而是沉穩地答道:「稟林帥,夜襲者,取其奇也,以精兵數百襲營足矣,待得敵營一亂,大軍自可從外掩殺,某雖不才,願率五百精銳殺進敵營,以火起為號,林帥自可率全軍擁上,破敵便在此一舉!」

  薛仁貴之勇林承鶴自是知曉,在林承鶴看來,若是薛仁貴率軍沖營,確有幾分把握能沖亂敵營,只不過若是要說有完全的把握卻也談不上,再者,孤軍夜襲乃是死戰,其中兇險重重,薛仁貴乃是天子愛將,林承鶴實不敢冒著其陣亡的危險行此險事,此際見薛仁貴堅持要去,倒叫林承鶴頗為為難的,這便皺著眉頭想了想道:「將軍之勇某素知之,只是我軍此番已苦戰數日,縱使全軍齊上,擊潰有餘,全殲恐難,若是敵軍得脫,我勢必危矣,且容某再計議一二。」

  林承鶴乃是主帥,他既如此說了,薛仁貴儘自心急,卻也不好再出言催促,只得滿臉子焦急地等候在一旁。林承鶴沒有理會薛仁貴的躁動,默不作聲地在大帳中來回踱著步,細細地盤算著破敵之道,突地想起了一事,猛地便頓住了腳,幾個大步轉入了後帳之中,其動作之猛,倒叫站一旁的薛仁貴嚇了一跳,還沒等薛仁貴反應過來這究竟是怎麼回事,就見林承鶴雙手捧著枚錦囊從後帳中轉了出來,薛仁貴一看,立馬認出了那錦囊的來歷,正是當初出兵之際太子李貞所授予之物,好奇心立馬就起了,忙湊了過去,打算一道看個究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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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承鶴並沒有出言制止薛仁貴的靠近,略一沉吟,伸手將錦囊安置在了大帳正中的文案上,而後恭恭敬敬地行過了大禮,這才謹慎地將錦囊拆解了開來,露出其中一張寫滿了字的紙條,小心翼翼地展了開來,定睛一看,臉上立馬露出了恍然之色,與此同時,湊在其身邊的薛仁貴也吃驚地倒吸了口涼氣,兩人相視了一眼,不約而同地便放聲大笑了起來……

  夜漸漸地深了,喧囂的軍營中已是一派的寧靜,萬籟寂靜中,惟有草叢中的小蟲子還在不知疲倦地鳴唱著,長途奔襲了數日的三軍將士大多已沉入了夢鄉之中,然則身為主將的建安城守高啟泰卻怎麼也睡不著,心裡頭沉得發慌,在行軍床上翻來覆去地折騰了良久,末了還是無奈地翻身而起,披了件長袍緩步走出了中軍大帳,抬眼望著天上的圓月,默默地想著心思。

  高啟泰的不安大體上源自此番的出征——儘管按照將令,他不需要領兵與唐軍決一死戰,只要在古屯口駐紮上二十天便算是完成了任務,可高啟泰卻不敢保證唐軍不會掉轉搶頭向自己掩殺而來,萬一唐軍要是真的來了,就憑手下這幫新練之兵,能否從唐軍陣前全身而退都難說得很,更別說甚子殺退唐軍了,這一點自知之明高啟泰還是有的,故此,一到了古屯口,高啟泰便緊趕著手下諸軍安營紮寨,擺出一副全力防守的架勢,層層布防,游哨四出,唯恐有甚疏漏之處,即便是做了如此多的安排,可高啟泰依舊無法安然入睡,隱隱有種不祥的預感在心頭縈繞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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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行極度危險,能不來高啟泰自是不願來,只可惜他不能不來,畢竟覆巢之下又豈能有完卵焉,身為高句麗王族的一員,高啟泰自是不能坐看自己的國家就此灰飛煙滅,一想起如今已在大唐軍中效力的兩位兄長高延壽與高惠真,高啟泰心頭便沒來由地一陣煩躁,眼瞅著明月已漸漸西斜,黎明前的黑暗也已到來,精神已有所不濟的高啟泰長嘆了口氣,默默地轉過了身去,打算進帳眯上一會兒,可就在此時,異變突如其來的發生了,大營外響起了震耳欲聾的喊殺聲以及騎兵衝擊所爆發出的雷鳴般的馬蹄聲,高啟泰的身子立馬就僵住了。

  「敵襲!敵襲!」喊殺聲一起,整個軍營登時便亂將起來,狂喊亂叫聲響成了一片,若不是高啟泰早先就下過死命令——人不解甲,馬不卸鞍的話,此時的高句麗軍於睡夢中驟然遇敵,一準是潰不成軍的下場,饒是如此,整個軍營依舊亂得夠嗆,到處是亂鬨鬨地埋頭狂奔的軍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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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來了,真的來了!高啟泰一聽到喊殺聲響起,心頭登時便是一凜,顧不得進帳披甲,一抖身子,將身上披著的長袍抖落在地,大步衝到了拴馬之處,翻身上了馬背,率領著手下衛士點起了火把,縱馬奔向寨門,沿途令手下一眾衛士齊聲高喝:「全軍備戰,有敢亂闖者,殺無赦!」

  正所謂將是兵的膽,有高啟泰這麼一以身示範之下,原本驚慌失措的高句麗軍很快便鎮定了下來,各歸各部,在諸軍統領的督率下,就在營壘里列開了陣勢,弓箭手、刀斧手一一就位,準備迎戰來襲的唐軍,可令高句麗官兵們鬱悶的是——營壘外的喊殺聲、鼓號聲始終響個不停,人馬的晃動也隱約可見,馬蹄的暴鳴聲更是震耳欲聾,然則就是不見唐軍衝到近前,似乎總在弓箭的射程外徘徊不前。

  唐軍這是在做甚子?唱戲麼?眼瞅著唐軍光打雷不下雨,不單是高句麗普通將士看不明白,便是高啟泰也迷糊了,有心派人去查看一番,卻又恐中了唐軍的詭計,百般無奈之下,也就只能強令全軍就此嚴加戒備,防範唐軍的可能突擊,於是乎,營內營外便上演了一場此處無戰事的把戲,雙方隔著營寨展開了緊張的對峙,一直到天邊露出了一絲的魚肚白之際,鬧騰了一個多時辰的唐軍騎兵終於趁著最後的黑幕悄然潛離,不知去向了,一夜的紛擾總算是就此告了一個段落。

  天終於大亮了,望著空無人跡的營外,忙碌了大半夜的高句麗軍鬆了口氣之餘,心裡頭卻更加地茫然了,誰也不清楚唐軍昨夜如此折騰的用意究竟何在,萬般猜忌之下,高啟泰不得不加派偵騎四下打探,試圖有所發現,怎奈遍搜了周邊十數里方圓,唐軍就跟人間蒸發了一般,連個影子都沒有,若不是昨夜萬馬奔騰的狼藉還在,高句麗眾將士幾疑昨夜那一幕是一場大夢,更令人驚異的是——派出去的探馬回報唐軍的大營竟然空了,若大的營壘中除了覓食的麻雀之外,就連鬼影子都不見一個,再派人聯絡了選菟城中的守軍,一樣不清楚唐軍究竟跑哪去了,迷霧重重之下,生生令高啟泰傷透了腦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