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八十二章 獅老雄心在 (1)

  貞觀二十年六月初九,陝人常德玄出首兵部侍郎張亮養假子五百人,並私購重鎧,聚眾圖謀不軌,更舉報張亮與術士公孫常語,雲「某名應圖讖,弓長之君當別都」,又嘗問術士程公穎云:「吾臂有龍鱗起,欲舉大事,可乎?」,太子李貞偶於大將軍程咬金府上宴飲,微查此事,遂發兵平之,上聞報震怒,大聚群臣以公決之,群臣皆曰張亮欲反,上命中書舍人馬周按其事,亮辭不服,語多乖張,上曰:「亮有假子五百人,養此輩何為?正欲反耳,當誅!」群臣皆以為然,獨獨將作少匠李道裕言:「亮反形未具,罪不當死。69Şhนx.¢໐๓」上不納,遣長孫無忌、房玄齡就獄與亮訣曰:「法者天下之平,與公共之。公自不謹,與凶人往還,陷入於法,今將奈何?公好去!」旋踵,亮與公孫常、程公穎俱斬於西市,籍沒其家,至是,亮所上之表功本章遂作廢,帝下令犒賞征薛延陀之諸軍,各將賞賜有差,卻未再調北庭諸將進京,唯調北庭楚河州鎮守使劉旋風為燕然都護府副都督,由是,一場可能動搖大唐基業之風波就此消停了下來。

  貞觀二十年六月十五,帝移駕大明宮,月余不朝,亦不寵幸嬪妃,更不宣召大臣,無人知曉帝心何在,諸般政務皆壓在了太子李貞身上,若非四大宰相幫襯著,朝局將不可收拾矣,至貞觀二十年八月初,帝忽下詔,令各地尋訪能人異士以鍊金丹,求長生不死之術,群臣大嘩,皆曰不可,帝弗許之,眾臣紛紛上本奏事,帝大怒曰:「爾等欲朕早逝耶?」,群臣茫然無以為對,此事遂行,各州、府皆因旨進獻不已,百餘術士自貞觀二十年底陸續匯聚於京,大明宮中由此多事矣!

  見天就要春節了,雪卻下得不大,斷斷續續地飄著,將大地抹上了層粉白,可卻又不密,四下里透著點點斑斑的黑,著實無趣得緊,讓人看著分外的膩味,尤其這會兒李貞心情正煩,索性拉下了車帘子,不去看車外的景致,可內心裡卻如同澆了沸油一般地慌得緊——半年多來的政務辛勞就不必說了,更可氣的是老爺子雖說不早朝了,可印璽、權柄卻始終把握著不放,每回有事要決都得爬山上到大明宮裡找老爺子用印,偏生老爺子這段時日以來,沉迷丹術,輕易打攪不得,哪一回的事兒都不是拖得黃花菜快涼了才遲遲得了個草草的結果,到了這份上,不單李貞有意見,便是下頭的文武百官們更是怨氣衝天,更麻煩的是老爺子如今是誰勸都不聽,群臣們上的規勸本章堆將起來,起碼能有座小山高了,可到了底兒卻半點作用都欠奉,老爺子該幹啥依舊幹啥,鬧得群臣們全都沒了脾氣,到了末了,也就只能聽之任之了,也就苦了李貞一個,這不,今日李貞又扛著一大疊的奏本上大明宮請示去了。


  大明宮,位於長安城東北部的龍首原上,建於貞觀八年,原名永安宮,本是李世民為太上皇李淵而修建的夏宮,也就是避暑用的宮殿,而宮殿還未建成,太上皇李淵就在第二年的五月病死於大安宮,夏宮的營建工程也就此停工,遂於貞觀九年正月改名大明宮,並於貞觀十二年再次動工修繕,至貞觀十五年完工,面積高達三平方公里,是北京紫禁城面積的四倍半,其宮廷布置與長安城中的太極宮相仿佛,然論及氣派,卻遠在太極宮之上,幾近奢華矣,原本此宮中亦有東宮之住所,然則李貞卻實不願面對方士橫行宮中之景象,寧願每日乘車登山覲見,也不願留宿大明宮中,只圖個眼不見為淨罷。

  

  金輅車沿著大明宮前的盤山大道緩緩地駛到了宮門前,李貞在車廂里察覺到了車已到了地頭,不待隨行的小宦官們提醒,便即一哈腰走出了車廂,面無表情地向著宮門方向行了去,一眾原本正在宮門前無聊地站著崗的羽林軍官兵們立馬挺直了腰,一名郎將服飾的武官從門前一路小跑地便迎上了前來,很是恭謙地行禮問安道:「末將王奎參見殿下。」

  「免了。」李貞雖心中有事,卻甚少會拿下面的人來作法,這便虛抬了下手道:「王將軍辛苦了,唔,你帶的兵不錯,有點精神勁頭。」

  「不敢當殿下之誇獎,此乃末將該為之事。」王奎的祖父早年曾跟隨太祖李淵在太原起兵,後戰死於沙場,其父又早夭,王奎便襲了祖父的爵,進了羽林軍,從伙長干起,混了二十年才爬到了郎將的位置,官運著實不咋地,倒不是本事不濟,只因不善迎奉耳,在羽林軍這麼個功勳之後比比皆是的圈子裡,不會拍馬,哪能得好,能上到目前這個位置,已算是祖墳冒青煙了,這不,哪怕是對著一向尊為偶像的太子殿下,這廝的答話也是那麼硬綁綁地沒啥講究,至於面容麼,翻了個遍,也找不到一絲獻媚的神色,倒叫李貞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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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此甚好,能守本分便是好的。」李貞與王奎並不熟,早前也就是見過一兩次面而已,對其並沒有太多的印象,此時見此人耿直如此,心中倒是頗生好感,只不過李貞也沒甚子特別的表示,笑著說了一句之後,便即向宮中行了去,卻沒注意到身後王奎看向李貞的眼神里竟涌動著一絲的激動與慨然。

  大明宮的面積著實太大了些,打宮門處到內廷的紫宸殿足足有半里之遙,各處的建築著實是金碧輝煌,大氣得緊,往來穿梭的宮女宦官們個個衣冠楚楚,行止有序,頗具風韻,唯一不協調的便是是不是有些個神叨叨的傢伙跑將出來,那神神鬼鬼的樣子叫李貞一看便噁心不已,還說不得,畢竟那些渣滓全都打著為老爺子煉製金丹的名號,舉止再乖張,也是煉丹之所需不是麼?是故,李貞也只好裝成沒瞅見,徑直來到了紫宸殿前。

  「太子殿下,您來了,奴婢這就給您通稟去。」內侍監柳東河站在殿前的台階上,正與一幫子道士裝扮的方士談論著,突地瞧見李貞領著幾名小宦官行了過來,忙不迭地便丟下那幫方士,一溜小跑地下了台階,恭敬地給李貞見禮不迭。

  「有勞柳公公了。」李貞從腰間解下令牌,溫和地一笑,順手遞給了柳東河。

  柳東河雙手接過了李貞手中的玉制令牌,也沒驗看,眼珠子轉了轉,低聲地說了一句道:「陛下今日剛服了金丹,正在疏通筋骨呢,正好魏王殿下也在。」

  嗯?老四這廝跑來作甚?李貞一聽之下,心裡頭立馬起了疑心,不過也沒甚表示,只是隨和地笑了笑,算是領了柳東河告知的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