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七十三章 針鋒相對(四) (2)

  事到如今,李泰又如何會不知自家已落入了李貞的算計之中了,自也知曉在李貞的強勢下,怕是很難阻止李貞干出緝拿張亮的行動了,可他卻不能不站出來抗爭上一回,除了是因心中有著強烈的不甘之外,更主要的是他要表現出一種姿態,一種保護自己羽翼的態度,否則的話,那幫子投靠他的大臣豈不是立馬就得分崩離析了罷。🎀♠ ➅❾𝐒нỮ𝔁.匚๏𝐦 👌♨

  「太子殿下明鑑,張侍郎乃是朝廷重臣,非得聖命,不得輕動,而今案情尚自不明,僅憑一小人片面之詞,太子殿下便擅自派兵恐有逾制之嫌罷,小兄不明,還請太子殿下指教。」李泰深吸了口氣,強自壓住了心頭的煩躁,緩緩地開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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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啊,四弟所言甚是,倘若此事為偽,不單張侍郎要受委屈,便是連帶著太子殿下您都得名聲受損,依臣看來,此事還是先稟明了父皇,由父皇他老人家做主為妥。」吳王李恪乃是明白人,自是看出了此事一準是李貞一手操持出來的,只要兵馬一到,張亮必然在劫難逃,他當然不想看著李貞如此輕易地便能拿下張亮,這便緊趕著站了出來,做出一副為了李貞之名聲著想的樣子,出言勸說了一番。

  「亂臣賊子人人得以誅之,太子殿下此舉乃平亂之舉措,臣以為可行,小兄願率府軍為太子殿下效犬馬之勞。」吳王李恪話音剛落,良久不發一言的蜀王李愔立馬也跟著站了起來,耿著脖子嚷了一句,不過卻不是幫著魏王說話,而是擼著袖子要搶著去拿張亮了,就那架勢怎麼看都比李貞還要積極上了幾分。

  媽的,這個老六還真是惟恐天下不亂!李貞何許人也,哪會看不穿李愔的小伎倆,自是清楚這廝左右不過是打算將水攪渾罷了,真讓他帶隊去張家莊,絕對是雞犬不留的結果,而這是李貞絕對不願看到的——李貞要拿張亮,卻不是要立馬動手殺張亮,更不是要盡屠張家莊,雖然同樣是要張亮的命,可出兵剿滅張亮與擒住張亮,而後通過庭審致其於死地的效果卻是迥然不同的,前者是草菅人命,後者則是為國平亂,試想李貞又如何能答應李愔的自告奮勇呢。

  「六哥有心了,然,此乃小事耳,犯不著我等兄弟親自出手,由下頭的狗才們去辦便可,六哥還請稍坐,我等接著喝酒便是了。」李貞沒理會吳、魏雙王的話頭,倒是對著李愔溫和地笑了笑,風輕雲淡地說了一番。

  「站住!」李泰一見燕十八領著人已快走到後園子的門口了,氣急敗壞之下,高聲斷喝了一句,見燕十八等人壓根兒就沒理睬自己,恨不得衝上去跟燕十八拼命,卻又有心無膽,怒氣攻心之下,也不管下頭官員們怎麼看,衝到了次席上,一把拉住諸遂良的胳膊,也不理會諸遂良的掙扎,強自將老諸同志拽到了首席邊上,氣呼呼地道:「諸相,您乃是我大唐之宰相,您來評評理,太子殿下此舉得當否?」

  評理?評個屁理啊,一幫子神仙打架,凡人只能跟著遭殃罷了,可憐老諸同志往日裡總是笑著的臉,這會兒早已苦得皺將了起來,心中暗恨自己多事,早知道不來赴宴便好了,這當口上被李泰強拉了出來,他身為唯一在場的宰相,便是連躲都躲不開了。

  「都有理,都有理,呵呵,諸位殿下所言都有理。」諸遂良只不過是排名最末的宰相罷了,又是剛提拔起來的,哪敢真兒個地插手諸皇子之間的血腥爭鬥,可事到如今,又不能不開口,索性便打起了太極來了。

  魏王李泰如何不知諸遂良壓根兒就是個派不上用場的麵團兒,拉他上台其實也不過是病急亂投醫罷了,此時見老諸同志滿嘴瞎扯淡,登時氣得鼻子都歪了,也顧不得甚禮儀不禮儀的,重重地拉了諸遂良的胳膊一把,亢聲道:「諸相,爾倒是將話說明了,究竟是誰有理?」

  「放肆!本宮面前,爾竟敢拉拽當朝宰相,成何體統!」李貞對於李泰的狂態實是看不下去了,猛地一拍桌子,斷喝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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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貞乃是沙場煞星,身上的血煞氣重得很,他這麼一發作,在場諸大臣全都吃不住勁了,原本坐著的眾人紛紛站了起來,躬著身子,不敢稍動,至於被喝問的李泰更是被嚇了一大跳,目瞪口呆地站在那兒,再也沒了先前那等鬧騰勁頭。

  別人都靜了下來,倒是先前因聽聞李貞借兵是要去緝拿張亮而失了神的李慎就此醒了過來,一見場面如此肅殺,心頭不禁滾過一陣害怕,忙不迭地貼到了李貞身邊,細聲細氣地出言道:「太、太子哥哥,小弟,啊,不,小弟以為,那個,哦,此事,此事不若先、先稟、稟明父皇一、一下為妥。」

  嘿,這傻小子先前一準是在夢遊了!李貞一看李慎那副畏畏縮縮的樣子,登時便是一陣子又好氣又好笑,不過也不忍出言訓斥其,畢竟這廝對自己還是有幾分兄弟之情在的,李貞自是不好拿臉色給他看,這便略一沉吟道:「也罷,事已至此,是該稟報父皇一聲了,諸相,煩勞您老走上一回,看父皇休息了麼,若是父皇尚未就寢,便將此事稟明父皇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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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好,那好,此地有太子殿下坐鎮,斷不會出事的,微臣便先告退了。」諸遂良夾在諸皇子中間,本就是兩頭為難,此時一聽李貞如此說法,哪會有不樂意的,緊趕著拱手應諾了一聲,便即逃也似地奔出了程府,乘著馬車便急匆匆地向著皇宮趕了去……

  此番事情雖是李貞一手操縱出來的局面,然則,出於種種考慮,他所帶來的護軍卻並不多,就僅有原先從安西帶回來的百餘官兵再加上兩百餘宮衛而已,其餘的都是些太監宮女之類的人物罷了,真能派得上用場的其實也就是燕十八等一干青年將領罷了,至於紀王李慎所帶來的兵馬則良莠不齊——兵倒勉強還湊合,可為將著就差了許多,尤其是領軍的王府典軍王元,一聽說要發兵去平張家莊,立馬驚得臉色煞白,磨磨蹭蹭地不敢應命,到了底兒,燕十八忍不住火大了,依靠著紀王李慎派給的使命,剝奪了王元的指揮權,又將高恆、薩蘭布奇等一干東宮將領分插到軍中,好生整頓了一下,這才算是有了些氣象,一行兵馬也不敢多加耽擱,兵分兩路匆匆便向著一路之隔的張家莊撲了過去。


  「有盜賊啊。」

  「盜賊殺進莊啦。」

  「快跑啊。」

  ……

  一眾圍觀的張家莊老幼被身後傳來的隆隆馬蹄聲驚醒了過來,黑暗中又搞不清來者的身份,登時便亂成了一團,大呼小叫地四下亂竄不已,好一派兵荒馬亂之場景。

  「怎麼搞的,別慌,別慌,快,快結陣,結陣!」正在演武場邊的小高台上看著自家五百假子操演的張亮突見圍觀人群大亂,又見無數兵馬從黑暗中殺了出來,登時便嚇得魂不守舍,雖也知曉來者絕非盜匪,可卻清楚來者之意一準不善,焦急之下,也顧不得自己年歲已高,一翻身跳下了小高台,從貼身親衛手中搶過一匹戰馬,翻上了馬背,高聲地叫嚷了起來。

  張亮那五百假子或許算得上是勇武之士,然則卻並不是軍伍出身之輩,只是血氣之勇罷了,哪見識過戰陣之烈,一見兩路兵馬氣勢洶洶地殺進了演武場,全都亂了陣腳,任憑張亮如何扯著嗓子大吼,倉促間也沒法排出個完整的陣型來,有些個自命武藝高強之輩更是不顧結陣的命令,持槍挺刀便向著來敵殺了過去,場面登時便亂得不可收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