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七十章 針鋒相對(三) (1)

  盧國公程咬金終於請客了,這可是天大的稀罕事來著——老程同志出身瓦崗寨,早先是沒啥錢財,手頭緊,可為人還算是豪爽,時不時地總會請哥幾個小酌一場,然則自打投了大唐之後,高官當著,厚祿拿著,外頭還有著不少挺掙錢的生意在,手頭早已不缺錢了,花起錢來麼,有時候倒也爽快得很,不過麼,這廝也就是往自個兒身上可著勁兒地花,啥子起莊園,蓋門樓之類的倒是很捨得,要他請客一回那可就難了——細數老程同志到了長安這近三十年,請客的次數兩隻手便能算得過來,他自己倒是時常跑別人府上噌酒喝去,這會兒突兀地廣灑請柬,說是要給新納的小妾慶生,由頭雖不咋地,可大傢伙卻都還是來了,別的不說,將以前請這貨喝的酒喝回來還是要的,於是乎,但凡接到請柬的大多都來了,這不,不但吳、魏、蜀、紀王來了,甚至連太子李貞也來湊上了份熱鬧,至於其它諸如諸遂良、崔仁師等高官顯貴更是來了不老少,整個程府熱鬧非凡,到處是一派喜慶之氣象。°°°·.°·..·°¯°·._.· ➅9𝓼hᵘ᙭.ςⓞⓜ ·._.·°¯°·.·° .·°°°

  來賓著實太多了些,還儘是些當朝顯貴,程咬金倍感有面子之餘,也為該如何排排座傷透了腦筋,原先計劃著在各花廳里鬧騰的主張也就此成了泡影,無奈之下,索性將所有人等全都安排到了後花園裡,開起了露天酒筵,好在這會兒天氣熱,坐後花園裡喝酒倒也涼快得緊,就是蚊蟲多了些,不過麼,難得程咬金爽快上一回,一眾貴賓們倒也沒計較太多,客隨主便之下,這酒菜也就順溜著上得飛快,酒一喝,熱鬧勁很快就起來了。

  「來,喝酒,喝酒,不喝倒下不算數,來,滿上,都滿上。」程咬金就是個人來瘋,這酒還沒喝上幾口呢,他倒先瞎嚷嚷了起來,這桌喊喊、那桌叨叨了好一陣子之後,又轉回了首席,一副爽氣無比之狀地端著個大海碗,硬是要跟魏王李泰拼上一回,可憐李泰雖是身高體大之輩,卻並不善酒力,一瞅見程咬金手中那碩大的海碗,心裡頭早就虛了,拼死拼活地便推託了起來,偏生程咬金人糙理卻多,滿嘴跑著火車,死活要與李泰盡興一回,鬧騰得李泰哭也不是,笑也不是,再被同席的哥幾個一起鬨,酒還沒喝呢,便鬧了個大紅臉,著實難堪得緊,末了,實是拗不過程咬金的歪纏勁兒,硬著頭皮整了個三盅換程咬金的一碗,這才算是過了場。

  老程同志是憊賴了些,然則不愧是塊酒場活寶,有他在,氣氛一準熱鬧得緊,別看他白髮蒼蒼地,卻活躍得很,灌完魏王灌吳王,整完蜀王逮紀王,便是李貞也被這活寶給整蠱了一把,陪著喝了一大海碗,整個酒筵的氣氛著實活躍得緊,酒一酣,人便爽利了起來,啥子行酒令,射壺之類的玩意兒便端將上來了,滿後花園裡皆是笑鬧之聲,百餘高官顯貴也擺脫了先前因太子在場而應有的拘禮,全都開懷暢飲了起來,再加上歌舞助興之下,這場酒自是暢快淋漓得很。

  老程同志府上熱鬧了,對面張府也沒閒著——張亮與程咬金雖是鄰居,卻素來不和,頗有雞犬之聲相聞,卻老死不相往來之趣,老程同志請客自然是不會算上張亮的份兒,當然了,就算老程同志放了請柬,張亮也不會去,概因這會兒張亮記掛著明日的陰宅鑲補之事,哪有閒心去喝甚酒的,自打其長子張明熙與王泰中一道去私購重鎧之後,張亮便焦躁難耐地在自家府上亂竄開了,猴急得跟熱鍋上的螞蟻一般,好在王泰中二人辦事能力強,去了半日之後,總算是不辱使命,賣到了重鎧,又趁天黑緊趕著搬進了張府,一見重鎧到了手,張亮自是興奮非常,幾乎是連蹦帶跳地便跑到紫霄真人打坐的靜室外請示了起來。

  

  「仙師,仙師,鎧甲已到,懇請仙師示個章程,張某一準照辦,一準照辦。」張亮跑得急,一到了窗台下,早已是氣喘吁吁,可連喘上一口大氣都顧不得,緊趕著便請教了起來。

  靜室內先是一陣寧靜,而後,紫霄真人那清亮的聲音便即悠悠地響了起來:「來了便好,張老施主可先令五百假子換裝,列於演武場上操練上一回,以增血勇之氣,餘事山人自有妙算,去罷。」

  「啊……」這會兒天正黑,人馬操練起來難度實大,張亮一聽之下,忍不住低呼了一聲,可又不敢出言頂撞紫霄真人,無奈之下,也只能恭聲應諾道:「好,如此甚好,張某這便去,這便去,仙師且稍候。」話音一落,急匆匆地便奔前院去召集他那五百名假子,以安排操演之事宜,自是沒發現他才剛走,原本盤坐在靜室里的紫霄真人突地嘴角一彎,露出了個神秘的微笑,而後一閃身,人已出了房門,縱身而起,幾個起落間,已消失在了夜幕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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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百人馬說多不多,可說少卻也不少,這一挑燈操演之下,其動靜自是大得很,轟轟鬧鬧地喲嗬著一練上,別說整個張家莊鬧就此翻了天,便是一路之隔的程家都聽到了響動,只不過此時酒筵正酣,卻也聽不太真切,只是知曉外頭似乎鬧騰開了,諸來賓中不凡武將出身之輩,自是有人聽出了不對勁,可一見太子等諸王都在歡飲,自也無人敢出頭去破壞這等君臣和睦之氣象,這酒也就依舊稀里嘩啦地喝著,然則樹欲靜而風不止,這場酒到了底兒還是沒能繼續下去——就在一折歌舞剛歇的當口,老程頭的長子程懷默急匆匆地闖到了首席,口中還沒輕沒重地瞎嚷著:「不好了,出事了,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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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懷默身材魁梧,服色黝黑,簡直跟其父是一個模子裡印出來的一般,便是連大嗓門也不例外,他這會兒這麼一嚷嚷,自是滿場震動,酒自然也就喝不下去了罷,人人目露驚疑之色地看著程懷默,愣是鬧不明白這廝究竟發現了何驚天動地之事兒。

  「混帳行子,爾如此大驚小怪地,要作死麼?還不滾一邊去!」老程同志正挨在李貞身邊湊著趣,死乞白賴地要灌李貞的酒,突地被程懷默來上這麼一下子,臉上登時就掛不住了,跳將起來,揮舞著胳膊,便要給程懷默來上一下狠的,幸好坐一旁的李貞手疾眼快,一把拉住了程咬金的胳膊,這才算是讓程懷默逃過了一場皮肉之苦。

  「有事好好說麼,怎地能如此行事。」李貞數說了程咬金一句之後,這才轉頭看向一臉子惶急之色的程懷默,很是和藹地道:「懷默,究竟是何事,爾且慢慢說來,萬事皆有本宮為爾做主。」

  李貞此言一出,程懷默大喘了幾口氣,一時尚未答話,邊上坐著的諸位皇子卻不由地湧出一股子不妙的感覺,吳、魏、蜀三王飛快地交換了個眼神,都從各自的眼中看到了不安的神色,各自心裡頭都有些個揣揣。

  「太子殿下,此乃喝酒作樂之場合,萬事酒為先麼,難得程老將軍請上一回客,總得盡歡才是,有甚事明日再說不遲。」吳王李恪笑呵呵地插言說了一句,語帶詼諧,說得一眾賓客們全都笑了起來,原本嚴肅的氣氛登時便活絡了不少。

  「是啊,太子殿下,您往日總忙於政務,臣等要與殿下聚聚都不容易,今日我等兄弟齊聚一堂,實是難得得緊,還是好生喝個痛快才對,來,臣敬太子殿下一樽。」吳王李恪話音剛落,趁著眾人皆笑之際,蜀王李愔端著個酒樽,假作酒酣的樣子,站了起來,歪歪斜斜地便往李貞身邊靠,試圖以敬酒來打斷李貞的問話。